营地里私人进出都必须往大门走,出不需要检查,进则需要扣去三成货物。赵悬不顾路安反对,一次出门往往要三两天才回,这样才能去更远的地方搜罗物资。
她出门时会推着一个小板车,上面有她在外吃住所需的物资,当然,里头还有她需要运出去的家当。
她将棚子里本就不多的家当每次都运出一些,在营地外的隐蔽处藏好,毫无痕迹地这样多运几次,家当就差不都运完了。
每次出行,她都是避开了余家两兄弟的行程,或是跟着搜寻物资的大部队一起走。余家两兄弟一直盯着路安,就等他伤好出营地的那刻要他的命,对于赵悬却手下留情了很多。
因为赵悬会采药。
赵悬每次回来时除去上交的三成货物外,余家两兄弟都会明目张胆地再搜刮走她一大半的草药和野菜。好在赵悬每次和别人结伴走,除了抢掠外他们也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每一次被抢赵悬都会哭得撕心裂肺,头发散乱地坐在地上嚎啕,她一身泥土,满脸鼻涕眼泪,像一个不大聪明的疯子。
余家兄弟看她委屈的样子会哈哈大笑,不耐烦时还会抽她几个巴掌,把她的脸抽得红肿流血。
她会哭很久,谁都劝不动她,再后来,大家渐渐也习惯了:营地里的人会迫于余家兄弟的淫威不敢出手帮她,但心底还是会可怜这个脑子不大聪明的小疯子,谁有余家兄弟行踪也会告诉她一声,叫她早点避开。
往后半年的日子就一直这样重复着,赵悬被抢了药,赖在地上大哭着,接着下一次再被抢。
所有人似乎都习惯了,他们知道赵悬虽然脑子不好,但是采回来的东西却不错,菌子、野菜、草药……住于城市中的人很多都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品类,问赵悬怎么采的,赵悬笑嘻嘻地说出一大段话,牛头不对马嘴。
每次被抢后赵悬哭完了,就从地上爬起来,带着一身伤慢慢往家里走,的时候她会抹掉脸上的灰,整理好衣服,做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她不能让路安知道自己现在所遭受的一切。
她要忍,忍到路安彻底伤好,可以和她一起离开营地的那一天。
璐姐说,有毒的野芋头,只要一点点的量,吃了就会死人的。
计划要离开的前几日赵悬的心情特别好,营地外的郊区是一片已经葱郁的无人地,沿着河流一直往山里头走,会有很多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可惜这个营地的人多数都不知道,他们最多是去河里捉鱼吃,至于那些野菜,哪种需要水煮才可以吃,哪种可以白嘴吃,他们是不知道的,有些野菜有毒性,怎么处理只有赵悬知道。
而毒芋头这种植物,长得和芋头一般无二,也只有赵悬知道。
这种植物也叫海芋,园艺爱好者或许知道,它有时被用作观赏植物。赵悬将它们那和芋头一模一样的根都收集起来,蒸熟,放入白糖搅拌,做成芋泥,装入罐子后放进自己所拉的小板车的角落,用其他野菜层层覆盖住。
白糖是她和大部队去附近村落里收集而来的,她没有将这些珍贵的糖带回营地。事实上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糖了,看着粒粒晶莹、散发着香甜气息的食物,她咽了咽口水,还是将糖掺入毒药中。
她一边哼着歌一边捣着芋泥。
那日她和大部队返回营地的时候已经入夜,余家兄弟可真有耐心啊,为了赵悬那点微不足道的物资,他们竟然真的还等在她必经的道路上。那罐状似小心掩藏着的毒药被发现了,赵悬疯了一样上前争抢,知道抢回无望后她甚至伸出手要捞罐子里香甜的芋泥来吃,毫不意外地被打了几个耳光。
赵悬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快意地嚎啕大哭。
那夜她和路安一起离开了,她带不走璐姐,璐姐已经病入膏肓了,于是她将唯一幸存下来的那只小狗放入背包里,和路安手牵着手,坚定地离开了这里。
门口的守卫已经换了一班人,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一个小时前,赵悬才刚刚进来。
她和路安找到了藏起来的物资和小板车,将小狗安置在板车上一个温暖的小角落里,路安拉着板车,她在后头推着。天大地大,他们朝自由而去。
——她和路安都没有去打听余家兄弟的结局,毒芋头只要触碰皮肤就会有严重反应,吃下几口必死无疑,那罐毒芋泥从赵悬手里抢走到赵悬出了营地,余家兄弟都没有找来,说明他们已经中毒了。
这世道,一个小伤,一个轻微的中毒,就算当下不死,拖个几天也可以要人命的。
想到这里赵悬大笑起来,路安不知道她为什么笑,以为她是为了逃出营地而笑。
他们二人在末世后迅速地成长起来,赵悬没有过问路安余家老大是怎么死的,路安也没有过问赵悬为何频频带回些有毒的野草,朝璐姐详细询问着什么。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对方,坚定而野蛮。
第41章 咸鸡蛋
赵悬和路安的二季稻损失惨重,因此在收获上没有很费力气,随着最后一波谷子晒干收纳完毕,预示着这忙忙碌碌的一年已经到了尾声,赵悬他们将会有整整一个冬天的闲适光景了。
家里的鸡已经有二十多只了,每天的产蛋量惊人。赵悬试着放出几只鸡让它们自己出去觅食,养成习惯后到了傍晚几只老母鸡会自己跨着慢悠悠的步伐回到窝里。
以赵悬的抠搜做派,鸡蛋已经存下了几十枚,农家土鸡蛋个头都不大,蛋壳淡黄色,因为母鸡吃的是谷子和小虫,因此里头的蛋黄是橙红色的,用一点点油来炒着吃就特别香。赵悬将多出来的鸡蛋小心放进谷壳里,只要不洗掉上头的鸡屎,存在柔软而干燥的谷壳里可以存很久。
只是存着的鸡蛋只见多不见多。
这段时间有了老刀的加入,家里的肉是不缺的,老刀说这山里的野鸭好久没见过人了,一只只都傻呆呆的,走上去一个铲子就可以拍晕三只,赵悬当然不信,她去田间偶然遇见的野鸭,那飞过去的速度只能让她看见残影。但老刀确实带回了好几只野鸭,一只只肥美沉重,吃得一家人包括460的脸都圆了起来。
比起猪羊肉,赵悬更喜欢吃鸡鸭肉,禽类的肉没有膻味,无论是炖汤还是做肉干都很好吃。
于是鸡蛋就这样一天天的越攒越多,这天赵悬闲来无事,又开始整理自己的物资,直到她拖出了满满一大盒子的鸡蛋来。
赵悬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清算一次物资的行为,像极了葛朗台老头每天晚上细数着自己金币的模样,她和葛朗台老头一样,只要数一次心理就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即便生活中她对自己的吃穿都抠搜得不行。
路安说每看她进一次储物间,出来后都能年轻很多的模样,家里除了卧房外,剩下的房间就基本是储物间了,因此她一通整理清算下来简直可以年轻好几岁。
这天老刀和路安都出门去了,他俩说在山里头发现一座废弃但保存尚好的林中小屋,估计是看林人留下的房子,里头有炉子有床,而且建得也结实,隔不远还有一处山泉水,他们决定修葺一遍,将破损的门窗都修补了,再放一些粮食存在那里。
老刀说要想猎到野猪和山麂就必须往更深的山里走过去,年头他们猎到的那头野猪并着几只猪崽简直是上天降下的bug,那只野猪估计是为了躲避什么野兽才误闯入人类的地界,又恰巧踩中的路安设在这里陷阱,一般时候,那种明晃晃的陷阱夹住的只有人腿。
于是这几天两个男人将村里头能用的木板门窗都拆了下来,骑了三轮就风风火火地往山那边赶,三轮进不山了,到了山脚就必须人肉将物资扛上去。因此他们的进度不快,倒是三天两头的不见人,也不知道他们和一只狗都在外头吃些什么。
他们同赵悬交流最多的就是要带什么粮食储存在那间小房子里。赵悬怕粮食存在那里被野兽,或是虫鸟给吃了,山里空气潮湿,东西放久就会霉变,因此不让他们带太多,就让带了些大米、菜干以及一些盐过去。这些东西还都是放在坛子里密封好的。
路安和老刀都不在家中,赵悬吃饭就显得很随意了,有时候是一砂锅的米饭,上头放着几片腊肉,就这样用炉子蒸熟了吃,有时候是炒一锅蒜薹肉臊子,冰在冰箱里,需要吃的时候铺一点在米饭上吃,再偷懒一些就用火烤一些玉米或是土豆,沾着辣椒粉吃。
她早就不是那个对食物处处挑剔的小女孩了,什么样的饭菜她都吃得挺香。
这天路安和老刀照例不在家,他们俩背着一个几百斤的大木板子上山了,据说是从哪个农户家里搜刮出来的,老刀慧眼一瞧就说这指定是这家老人留着自己做棺材用的木料。这种木料一般都是顶好的,质地硬,不惹虫,不易变形,正好扛去山上那间屋子里用来当床板。
赵悬看他俩一脸通红地扛着沉重的木板离去的背影,想说什么,但是最终住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