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丝云彩的天气,阳光暖洋洋地照着,她突然就笑了一下。
一连忙了一个下午,直到陶罐里的棒骨汤连炖了四五个小时,汤色都变得奶白了,三人才将猪肉腌制完毕。
刚抹上盐巴的肉被穿了孔,用绳子串着挂在竹竿上,赵悬怕院子里灰尘太大,喊路安将所有竹竿都扛到了三楼的平台上,往常衣服也是在那里晒的,密密麻麻的肉条搁顶楼一晒,像一排排的帘子。
老刀说:“这就是一面喊着别人来打劫的旗子啊。”
那口气让赵悬想起路安评论自己那五光十色的置物架时所说的话,路安说:要是遇见打家劫舍的,土匪一进厅子,就知道这家主人藏有什么粮食。
那时候赵悬给了路安一个白眼,现在她也给老刀一个斜眼。
说起来,他们好像很久都没有见着陌生人了。
大疾病爆发后人口锐减,又经过了这么久的末世,不知道这个地球上还剩有多少人类,估计他们几个只要不走出这山里,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着其他人了。
她和路安待在这村子里一年时间,也就遇见了四个人,姚家一家人和老刀,要平均下来的话,三个月遇见一个人,照这样的速度,在他们遇见下个陌生人的时候,楼顶里的咸肉早就风干被他们收起来了。
晾好了肉,留下路安他们继续担水,清洗着院子,赵悬则拍拍屁股走进了厨房,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饭。
上午从菜园子摘来的菜还很新鲜,择了一把菜心连叶子带茎用猪油炒了,腌制好的肺片、腰片和刚切好的鲜嫩着的猪心薄片一起用大把的姜丝和辣椒片爆炒,末了放上一把绿油油的蒜叶,就可以出锅了。
辣椒片是用辣椒干捣出来的,不如石磨磨出的辣椒粉那样细密,辣椒粉除了辣椒外还放有一些香料一起研磨,辣椒片就不一样了,单纯地用干辣椒捣出来的小红碎片,味道不如辣椒粉的层次多,就是特别辣。
辣味可以很好地掩盖住猪肉本身的膻味。
一盘猪油炒青菜,一盘辣猪杂,一盘咸油渣,再加一盅暖烘烘的奶白色棒骨汤,就是赵悬今晚准备的杀猪饭。
棒子骨是特意砍得肉多大块的,为了去腥还以多加了一些姜片和白酒,白酒在长时间的蒸煮下酒精已经挥发干净,只留下甜甜的味道。姜片带点辣,在这个季节里吃起来最恰当不过。
赵悬取了一把小刀,可以片下棒骨肉沾着辣椒粉吃。吃剩的整根骨头还可以留下来给460做玩具。
老刀夹起一块咸油渣来吃,随后又夹了一筷子猪杂,随后咂咂嘴:“要是来一瓶冰啤酒就好了。”他突然怀念起值完夜班后,自己和战友一起去吃了那碗分量极足的牛肉面,以及搭配着面食的卤味和冰啤酒。
赵悬正嘬着浓香的汤,说:“小禾姐正酿制酒,等成了我问她要几罐来。”
她和路安都不是爱喝酒的人,但心思突然一闪,觉得开心的时候来这么几口或许真的很助兴。
老刀点头,夸赵悬:“老妹妹你够仗义!”
第45章 泡鲜椒
鸟儿比很多动物都更快知道食物的所在。
一大早,晾在天台的肉林就吸引了大量小鸟光顾,叽叽喳喳,趁人不注意就啄下一小块肉来。它们还挺懂挑,啄的都是咸香肥美的白油,气得赵悬哇哇大叫。
这几天赵悬的运动量拉满,没事就往天台上跑,后来实在支撑不住了,只得又把一杆杆的肉移回院子里,院子里有460。
刚回家的460看着满满一院子的腌肉感觉自己的天都变了,小黑眼一转,马上就要冲着主人狂吠,以显示它错过许多美味的极致哀痛,赵悬适时将昨天留下的大棒骨丢给它。
460笑嘻嘻地叼着大棒骨走了,在院子里一边啃着骨头一边提防着来偷食的小鸟。
晾晒了一段时间之后,姚家人找上门来,商量着一起做熏肉的事情。
熏肉需要熏制十几天,两家人两班倒,可以节省时间,顺道还可以烧些炭来用。
冬天所需的炭比其他季节要多得多,现在天气还是微冷,再过些日子,就需要烧炭来取暖了。
两家人商量着一起烧炭的地方是离双方距离都差不多远的烤烟房。
这种用黄泥糊成的烤烟房在这片南方山岭的农村里随处可见,一般是建在村子的边缘处,三五个成一排,但大多数已经很破败了,墙体坍塌,余留几堵烂墙,他们找了两座并排着的烤烟房,修补了一番,决定用于熏肉。
烤烟房内部很高,类似于一个四面都不怎么透风的火柴盒子,房顶上有架出来的很多根木头杆子,猛地一看类似于晾衣杆,一般收好的烟叶用竹签串成串,架在这木头杆子上烤干。
赵悬小时候见过烤烟,绿油油的烟叶类似于芥菜的叶片,大而肥厚,经过几天不眠不休的烤制拿出来后就呈干巴巴的脱水状态,这时候烟叶已经可以切成细丝来抽了,不过多数人是等着人来收,按照烤烟的品相卖出的价格也不一样。
现在这种防火性能极好的烤烟房刚好可以用来熏肉。将肉排排挂在木头杆子上,熏肉需要杉枝叶,点燃的杉枝叶会冒出大量的烟,还可以再放些柚子皮以增加香味,赵悬没有柚子皮,但她晒了许多橘皮,将橘皮代替柚子皮放在杉叶上,点燃火后就可以躲在隔壁的休息室休息了。休息室其实也是个土垒成的小破房子,其中的一角已经缺了,被他们盖上了一层厚塑料膜来挡风,休息室有个小窗口连接着烤烟房,这样可以时时观察火候。
两间并在一起的烤烟房一个用来熏肉,一个用来烧炭。两家人说好了轮换着来,这样熏肉和烧炭都可以不眠不休地进行着。
赵悬看了一眼万年历,再过半个多月就要过新年了。
末世后,她和路安就再也没有过过新年了,一是他们经常不知道具体的时间和日期,二是他们没有可以过年的丰盛食物,三是他们的亲人朋友都去世了,团圆的新年似乎再没有了意义。但今年,赵悬和路安商讨了一番,他们决定好好过个年。
因为今年他们有了新的朋友。
算了算日子,等肉熏好,差不多就过年了。
现今的天气越来越冷,赵悬换上了厚厚的羽绒被子,上头又加了一层毛毯,晚上睡觉时需要灌满热水的汤婆子了,那是一种密封性很好的铜壶,藏在被子里取暖用的,但需要在外头套上一个厚布袋子,不然脚丫直接接触汤婆子容易烫伤。
之前他们也考虑过用电热毯,但这种东西能找出来的已经五年没有使用过了,有短路的风险,不是怕伤着人,就是怕伤着电路,现在电路维护太难了,他们都在尽量减少用电。
只不过这几天他们都没有在家睡觉,而是取了睡袋在烤烟房旁睡,他们和姚家人一家守一天。
睡觉的地方因为紧靠着烤烟房而十分温暖,睡袋一铺,她看白天,路安负责看晚上。晚饭一般就在这儿吃,烧炭的那座烤烟房里火力十足,将陶锅里装上米和水,再加上点咸肉,往火堆里一丢就行,煮熟的米饭一股子炭火的香味,添上点酱油就可以吃了。
老刀帮他们将木柴和杉枝叶一趟一趟地往来送,饭同他们一起在烤烟房旁边吃,不过他还是回家睡觉,他说得留下一个人守着家,守着家旁边的家畜们。
赵悬也为老刀换上了厚被子,褥子也多垫了一层。当做隔断的小布帘太薄了,重新钉上了两条厚毯子,毯子一放下,隔绝了冷气,在里头睡着就很温暖了。
460跟着赵悬他们在烤烟房旁的小房里睡,这里温暖,它挨着主人盘成一个黑圆盘,每次都睡得呼声大起。
赵悬和路安拿了象棋来打发时间,其实真正玩棋的时候并不多,因为他们是日夜分开工作的。
白天路安就睡在赵悬边上,赵悬一个人就缝补些衣服,她其实不会针线活儿,她是靠儿时看外婆缝补那些散碎记忆来依样干活的,以前在城市根本不需要干重活,衣服几乎没有破损的,现在她和路安扛重物、端重物、提重物,衣服很快就被磨出洞了。
衣服赵悬收来了不少,但路安是那种穿习惯了几件衣服就只穿那几件衣服的性格,照他的话说是他的灵魂已经重铸了衣服的形状,再穿新的灵魂就要重新磨合了。
因此赵悬会将路安常穿的几件衣裳时时检查一番,破了就帮他补上,虽然针脚十分笨拙。
除了缝衣服,她也会偶尔离开烤烟房一会儿,两座烤烟房的火正正好时,她会从菜园摘些菜,洗好了带回来煮。她做饭时除了备上老刀的那一份外还会多做一份给路安夜里吃的,多数是肉汤和米饭,再配罐泡青椒或是泡蒜薹。路安半夜要是饿了,把米饭倒进浓香的肉汤里,盖上盖子后将装汤的陶罐往火堆里一丢就行,汤沸腾了,里头的米饭也软烂了,配上酸辣滋味的泡青椒,在寒冷的夜里吃起来正正好。
——就是待在这里实在是太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