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肩膀不能吃重,这导致了她每次并不能担很多肥,所以她来往的次数就增加了,时至今日长时间的走路对于赵悬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就是这施肥纯属精神伤害,施肥的这几天里她都感觉自己被腌入味了,衣服鞋袜哪哪都是屎味,甚至连想起这种味道她都要呕几声。
到这里赵悬才由衷地佩服起路安,他施肥时那叫一个风轻云淡。
痛苦的施肥结束后便是给旱地撒上草木灰,地瓜和土豆有了草木灰就会长得很好。草木灰是由玉米杆和稻草烧成的,这个冬天里已经储存了不少,赵悬只需小蚂蚁搬家一样,一趟趟地将草木灰运上旱田里撒上就行。
这时候姚家人也开始翻田了,他们今年也想种二季稻,姚家只有姚远一个强劳力种田,但他一般一翻田就是一整天,综合下来姚家虽然开田的时间晚,但速度比赵悬要快得多。期间姚远询问过赵悬是否需要帮忙,赵悬当然拒绝,连种自己吃的粮食都要他人来帮忙,她可真是太没用了。再说了,狗狗每天都来帮自己捞猪草,章小禾也时不时给自己送吃的,她要再求着姚远给自己翻田,她脸皮可就太厚了。
虽然困难重重,但赵悬好歹是完成了开荒、整田、施肥等一些列任务,做完这一切后她没有停下,接下来,要准备育秧了。
赵悬想好了,即便路安不能按时回来,她一个人再苦再累也不可以耽误农时——她一个人也可以照顾他们的房子、家畜和农田。
第55章 咸肉汆蛋
在离去一个半月后,路安和老刀终于回来了。
他们回来的时候正是深夜,赵悬睡得很沉,听见460在叫,连着“啪啪”敲门声传来。她突然就清醒过来,连灯都不敢开,拿起枕头边的匕首走向窗口探查情况,然后马上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是老刀锣一样闪亮的嗓门:“赵悬!赵悬!还在睡吗?我们回来啦!”接着她又听到路安的声音在喊:“悬悬,开门!”
心头突然炸开了一朵花一样,来不及穿鞋,赵悬只套着单薄的睡衣就冲下了楼。
走到院子大门前时,460已经摇着尾巴很兴奋地等在门口了。也许这几天太累了,赵悬睡得很沉,所以她也不知道路安他们叫了多久的门,这时候门外的路安和老刀正在商量着要不要翻墙进去。
正说着,就见大门猛然被打开,赵悬小小的身影窜了出来,一把挂在了路安的身上!
“路安!”她欣喜地大喊着,她感受到路安身上带着冰凉水汽,以及一股长时间没有洗澡的……臭味!
她马上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门外的路安和老刀全手全脚地回来了,他们没有受伤,只是都瘦了一些。他们身后停着两辆三轮车,其中一辆车头上安着一个太阳能手电筒,手电还没有关,正巧投射在路安那高高瘦瘦的背面,他的头发长了一些,嘴唇裂开,挂着死皮,他似乎知道自己身上不干净,见到赵悬从自己身上跳下来后想回抱住她,但他又忍住了。他对着她笑,接着又看到赵悬的单薄的衣服和赤脚:“怎么光着脚就走出来啦,快去穿鞋!”
这时候老刀上来,捞住了路安的肩膀:“就别在门口聊啦,走走走,先进屋去,这门口怪冷的!”
说着老刀就拉着路安走了进去,摸索着先开了灯。
昏黄的光霎时填满这方干净的小小客厅,赵悬看着他们脱帽子脱手套的身影,突然感觉自己的家又回来了。
赵悬回屋,套上一件薄棉衣,来不及穿鞋袜,她只套了一双棉拖鞋,卷起袖子来,她来到厨房,生火烧水。
两个男人脱去了碍于行动的厚手套,解了护膝,然后将两辆三轮推了进来,随后锁上了院门。
两辆三轮所载的货物明显没有出发时带去的那样多,重量看起来也轻了不少,赵悬现在还没有心思去管他们换回了什么,她抽了几条干净的毛巾,将烧好的水舀出一桶,另外又打了一桶凉水,推着两人去洗澡,老刀将毛巾搭在肩上,笑嘻嘻地先去洗了,赵悬继续烧水,路安就坐在灶前帮着看火。
他们将近两个月没见了,再见的时候却又像之前的日子那样,心照不宣地各自干着活儿,只不过路安频繁地抬起头来去看赵悬,看她挽着袖子在灶台上忙碌的身影时,他就不知为什么笑起来。
水还在灶台上烧着,赵悬问他饿不饿,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四处看了下,从墙角靠着的背篓里掏出几颗已经蔫巴了的青菜和辣椒来。
“你等着,我去拿点肉和鸡蛋来。”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去冰箱里拿肉。这段时间里鸡蛋她没怎么吃,因此都攒着,六只鸡里只有两只成年小母鸡,因此一个多月来她只攒了十几颗蛋,她将蛋都拿了出来。
水已经烧好了,都舀了出来,准备留给路安去洗澡。然后米下锅,开始捞米饭,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赵悬想着干脆焖好一天的饭得了,路安他们不在家,她已经很久没有焖米饭了。
路安问:“悬悬,你这几个月过得好不好?”
赵悬一边忙着手上的活一边回答:“就那样呗,我把田都整好了,苗也育上了,我厉害吧?”她语气中有些小得意。
“厉害。”路安很给面子地夸赞她。
赵悬问:“那你和老刀这一路上过得怎么样?”
“也挺好,”路安回答,“来回的路上有你准备的粮,我一点都没瘦。”
赵悬其实看得出来,路安瘦了好些,毕竟是将近两个月的风餐露宿,但她没有点破,她知道路安的性格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
路安又说:“我还给你带了很多好东西,待会儿给你看。”
“好。”赵悬笑嘻嘻地点头。
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老刀已经洗完了澡,赵悬于是催促路安也赶紧去洗一洗。
饭还在锅里煮着,还需要一段时间才可以捞起来焖上,赵悬于是从仓库里翻出了晒过的被子和枕头,要给他们换被褥。
老刀的小床铺由他自己重新铺,一边铺他还一边感叹:“哎呀,由奢入俭难啊,睡惯了我这小铺盖,在外头睡地板时可难受了,还是这床软啊!”
赵悬则将路安的被子重新铺在了自己边上,刚刚晒过的被子还带着太阳香,赵悬将脸埋进被子里,拱了拱,莫名觉得高兴。
铺完了床,饭也煮开了,捞起一大半的米饭放进陶锅里,架在炉子上用炭火继续焖成干饭,锅中剩下的就是醇香的米汤了。
捞出两大碗米汤先给他们填肚子,她则重新刷了锅,准备炒一些菜。
五六个鸡蛋下锅,大火快速炒成形后倒入开水,然后将一大块已经过水并且切成小丁的咸肉倒进去一起大火煮开,咸肉自带咸味,也不需要再放什么调味料了,锅里的汤汁很快变为白色,赵悬等汤汁沸腾,翻拌几下,让鸡蛋吸饱咸香味后,撒点蒜叶丝就出锅了。
这是一碟分量够重的咸肉汆蛋,赵悬特意选了一个大碗装上,才一装盘,老刀闻着味道就过来了.“哟!”他眼睛都发光了,“这菜好!”
咸肉和鸡蛋都是鲜味很浓的食物,半汤半菜的形式在寒冷的夜里吃起来正正好,既能满足味蕾又可以温暖肠胃。
赵悬的拿手的菜不多,这就是一种。这一大碗咸肉汆蛋如果有时间的话还可以放些青菜叶,完全可以当成一口烫锅来吃——她做菜的主旨就是一菜抵万菜,一顿饭只需配一个菜,连碗都可以少刷几个。
老刀大概是饿狠了,此刻他正蹲在厅子前的台阶上,嗦着那碗用来填肚子的白粥,见赵悬端着菜走出来,他口齿不清地说:“你去睡吧,其他的我和路安来收拾。本来我们计划是明天早上才到村里的,路安那小子像打了鸡血一样偏不,要加速赶回来,我跟在后边轮子都要冒火星子了……你们年轻人的爱情我真不懂,你看,现在早回来了有啥用?你还没得睡觉。”
赵悬将香喷喷的一大盆菜端上桌,打了个呵欠:“那我去睡了啊!你们记得吃完刷碗,不然要引老鼠过来了,还有那饭还要再等一下,你有空还可以烫个蔬菜,小青菜就放在厨房的篓子里。”
“去吧去吧。”老刀朝她挥手。
赵悬迷迷糊糊地上楼又睡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期间有几次赵悬被楼下的声音吵醒了,两个男人下手没轻没重的,无论是搬运东西还是收拾碗筷,都能在不经意间发出巨大声响。她眼皮都没有抬,翻个身继续睡去。
这段时间繁重的农活让她体力透支得厉害,已经不想再去管那些杂事了。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人上来了,那是路安,她早熟悉了路安的气息。
路安很想轻手轻脚地爬上床,但神奇的是他明明已经那样小心了,却不知道压到哪根床板,发出“吱呀——”一声响动,赵悬又醒了,在她翻身时,一只手伸了过来,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路安的手摸过她的头发和脸颊,然后摸到了她突出的肋骨上,轻轻叹了一口气:“怎么瘦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