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不准!”赵悬不相信,她补充说,“前几天老刀还和我说了,就我们家对面的那栋两层小楼不错,结实,也没漏水,就是围墙矮了点,容易让人翻过去,不过他不怕有人翻过去,他说要是他决定留下来了,就搬到那里去住。”
路安说:“你也说了,老刀说是‘如果’他要留下来。”
赵悬对他翻了一个白眼,也不要路安的手给自己遮雨了,加快脚步,有些气呼地往家里走去。
祭品祭奠完后是需要吃掉的,因此中午的菜色很是丰富,有辣炒兔子肉,五花肉炒蒜苗,板栗焖饭,还有那块依旧诱人的橘子酱水蒸蛋糕。
赵悬和路安准备好了饭菜,他们把蛋糕放在桌子正中,正拿着刀下手切的时候,老刀回来了。
老刀又是那副笑眯眯开朗得不行的模样。
三人分吃了这块不大的蛋糕。章小禾很有先见之明,羊奶蛋糕带着些腥味,但上头的橘子酱很好地融解掉了这种味道,蛋糕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蓬松绵软,大概是蛋白打发得不够的原因,但这块小小蛋糕,对于六年没有吃过此类食物的三人来说已经是极品美食了。
老刀和路安对蛋糕的美味不停吹着彩虹屁,高兴得赵悬都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器晚成的天才面点师了。
然而就在赵悬和路安吃饱喝足之时,老刀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过几天,我打算离开了这里了。”
赵悬叹了一口气,她今天肯定要消化不良了。
她和路安对望了一眼,路安看见她眼中的急切,于是路安代替赵悬问:“怎么突然就要走了?在这里住不好吗?”
老刀一边夹着菜,一边说,那语气好像平常:“……我休息了太久,得出门去找猪猪了。”
他说,现在正是春天,春天一过就是夏天,再然后就是冬天,他得在冬天来临前找到猪猪,不然一个小女孩怎么能熬过冬天呢?
他这么一说,赵悬和路安都没有了让他留下来的理由。
赵悬和路安没有多劝,开始着手准备老刀需要携带的东西。
老刀来时的那辆没有皮圈的自行车肯定是不能用了,自己仓库里还留有一辆,往常赵悬和路安都是用三轮代步,这辆车就刚好闲置了下来,本来路安想着送给狗狗,但赵悬不舍得,就给拦住了,这下正好留给老刀使。
车子有六成新,路安给车子添了些润滑油,再充点气就能用了。
本来路安打算让老刀带辆三轮走,但被老刀拒绝了,三轮体积大,遇到一些泥泞的山路也不好走,一个人就一辆自行车,倒是更加方便。
于是这几天路安忙着给老刀整修车子,赵悬则在仓库里搜罗出好几个登山包,这些包都是去年刚到村子里时在周边搜刮来的,都是些老村子,所以太潮流的登山包没有,能用的都是些旧得不行的包。赵悬将这些包拆开,规整成两个大包,外头缝上两片防水布,再将这两个大包牢牢缝制在自行车后座的两边,老刀的东西正好可以放进去,刮风下雨都不怕的。赵悬还特意在两个大包的底下各缝了一个搭扣,如果不需要用到这两个大包,就将包从底下卷起来,搭扣一扣,正好固定在后座上,也不占地方。
后来前来送羊奶的狗狗知道老刀要走的消息,就转达给了姚家夫妻,于是姚家人也说要带点吃食给老刀,说这段时间来老刀帮他们太多了。老刀教路安和姚远格斗技巧,还教他们怎样捕猎,这些在末世都是用来救命的,姚家人本以为老刀是和自家一样,打算长久在这里住下去的。
姚家人并不是嘴碎的人,他们没有问老刀的过往,只知道他是赵悬和路安曾经营地的管事,直到老刀要离开了,姚家人才知道原来老刀是要去找自己失踪的女儿了。
他女儿是怎么失踪的?为什么又突然要去找女儿?或者他知道女儿现在在哪里所以准备出去找吗?这些姚家人都没问。倒是狗狗很舍不得老刀,他已经视能打能干老刀为偶像,知道老刀是要去找女儿时,他有些不舍地询问父母,那老刀叔叔找到猪猪姐姐后,还会回来吗?
对于狗狗的问题,姚家夫妻也不知道答案。
老刀离开那天是前几天推测的好天气。他穿着干净的冲锋衣,衣服也是赵悬和路安在太平镇搜刮来的,老刀虽然没有路安高,但他壮实,所以穿着路安尺码的衣服也儿很合适,他鼓鼓囊囊的后座大包里是赵悬给他收拾的一系列吃穿:有薄的夏衣,有厚的冲锋衣,还有帐篷、睡袋和毯子。如果冬天时老刀不去北方,那冲锋衣在南方是足够御寒的,另外还有老刀和路安去海边盐场换回来的新运动鞋,这两个男人行为出奇一致,用以奖励自己的运动鞋明明都喜欢得不行,还常常拿出来摩挲一番,但就是不舍得穿。老刀都要离开了还是不舍得穿,甚至连鞋盒都不愿意丢,在后座占了好大一块地方。
另外还有一套单人版的露营小锅子、保温杯、雨衣、手电筒、医药包等一应必需品。手电也是海边盐场换来的那柄价格不菲的手摇发电手电筒,路安做主送给了老刀,另外路安还准备了一些小而轻便的工具,比如打火棒、充气筒、润滑油、自制的净水器等,最后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层层小方布包起来的东西,交到老刀手里,说:“哥,这个送你,本来想找个特殊点的日子送给你的。”
老刀接过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发现里头裹着一柄崭新的指虎,低调的哑光色,上头突出数个小刺,轻便而坚硬。
路安说:“上次在海边盐场,就看到你对这东西爱不释手的,所以后来我就找了一个时间将它买下来了。”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想问你生日是哪天,然后那天送给你的。”
在他们上坟前,路安也和赵悬一样,认为老刀会留在这里的,但路安看见老刀只立了妻子的坟,就知道他并没有放下——他坚信猪猪还活着,所以早晚有一天他都会离开,重新踏上寻找猪猪的旅程。
武器在海边盐场一直都是高价货,老刀虽然喜欢,但最终没有下定心来买。其实指虎相比较于其他类似枪一类的武器要便宜太多了,如果不会使用,这玩意儿就当个破窗器使,但路安知道它适合老刀,老刀是格斗高手,小巧的指虎可以放在口袋里,不像斧头匕首那样扎眼,当敌人以为他只是出了一个拳头时指虎在出其不意间就能击碎骨头,要了敌人的命,况且这东西当破窗器也确实……非常好使。
男人果然是最懂男人的,老刀笑呵呵地收下了。
除了这些生活用品,赵悬和路安还准备了一些吃食,有糖,腌得很咸的肉干,炒米和一些干腌菜,都是些口味重又可以放很长时间的食物,老刀随便走到哪个地方,用热水泡一泡就能果腹。
姚家人一早就来了,也带来了数量不菲的吃食,有年前就烘好的葡萄干、杏干之类的果干,还有一大罐藕粉和一大罐辣椒粉,都是装在密封袋中,再放入金属饼干盒里带来的,饼干盒比玻璃罐抗造,密封袋就算掉入水里也不会被浸湿。
章小禾说辣椒粉是特调的,里头加了烘得很香的芝麻和花生,还有盐,又冷又饿的时候可以救命。
除了这些,还有一大盒热腾腾的红糖发糕,红胖蓬松的发糕面上还撒有好多片嫩绿色的南瓜子仁。
大家都拼命地往老刀车上塞东西,老刀车后座的两个包袱早就满得要炸开了,他自己背着一个包,里头放着一些随取随用的生活必需品,车头则挂着斧头、手电、匕首和绳子。
见老刀的后座塞不下东西了,赵悬几个人都商量着要把这些满含着诚意的食物挂在哪里。
老刀看着嘀嘀咕咕的赵悬和章小禾,又瞟了一眼近处的三个男人,再看了一眼从路安双腿下伸出狗头的460,他突然间有些感动。
去年秋天的时候他孤身一人闯了这个荒村里,那时候他骑着一辆费力的破自行车,连套换洗的衣裳都没有,后座的包袱扁得还没有一个饭盒大。才过了个年,他不仅有了新的自行车,连行李都让这帮朋友恨不得堆成一座山。
几天前,他曾提出要将那包珍贵的复合烧烤料留给赵悬,赵悬拒绝了,赵悬说这东西在外头可以当钱使用,所以给他们吃了还不如继续留给老刀用来置换物资。
赵悬还说,如今他们已经不缺食物了,哪里会缺那一口烧烤料?这半年老刀帮了他们太多,给他们捕来了大野猪,帮他们干农活,还带着路安去了海边盐场,不仅换来了盐,还打通了一条商路。他对他们俩的恩情数不胜数,更不可以再收老刀更多东西了。
末世后,还能交到朋友也许源于双方都是善良的。
赵悬和路安一直细数着老刀的恩情,老刀却知道在这缺衣少穿的末世,能留一个朋友在家吃住半年,从来不计较什么,这点对于老刀来说,赵悬和路安,还有姚家人,就是他可以托付后背的真正朋友。
他是想过要留下来的,他甚至和赵悬聊过,要长久住下来,他就搬到他们对面的那处屋子里去住。初春时他托赵悬开了那几亩田也并非他的一时兴起,他有认真想过,他要在这住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