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的路线是相对荒凉的北坡,那里植被稀疏点,赵悬拿根棍子一边走一边戳,这样不容易遇见冬眠完出洞的蛇。
因为水库是一个凹下去的地势,视野并不开阔,她一边爬坡一边折藤条,其实走到一半时手里的藤条已经够了,但赵悬突然想爬到高处去看看,就继续往上爬着,但并没有离开路安的视野,路安隔一段时间就会回头看看越来越小的赵悬,见她还在才会继续扭回头去钓鱼,如果两人四目相对,赵悬还会朝他招招手。
走了好一会儿,赵悬才爬到顶,就看她往远处看了一会儿,然后神情紧张地扭回头来,朝路安大力挥了挥手,那意思是叫路安过来。
路安马上收了鱼竿,提了斧头也跟了上来。
他走得很快,爬到坡顶时已经是满头汗。
赵悬指着远处一个地方说:“你看那里。”
她指着的地方是一片茂密的山林,从中一道炊烟袅袅而起,随着风飘散出很远的地方。
赵悬问:“那里是不是有人?”
路安点头。
赵悬又问:“他们会看到我们吗?”
路安回答:“应该看不到的。”
树林太茂密了,高耸的枝丫会挡住人们的视野,如果不是爬到植被稀疏的山坡上,赵悬他们也看不到这一处炊烟。
“那里是不是也住着人了?”赵悬的语气中有些担忧。
路安安慰她:“不一定,可能是路过的人,要是也是定居在这里的人,也未必会走到我们这里来。”
山地太崎岖了,有时候近在眼前的地方,也需要绕很远的路才能到达,况且这道炊烟离水库很远了,而他们所住的村子离水库同样也很远,两者的距离一加,那路程可就长了。
除非是猎人,要是也像他们种田过活的话,很大概率是不会走到他们的地界上来的。
赵悬说:“我看那条烟是从林子深处里升起来的,那边的人没有选择住荒村里,而是更深的山沟里?”
住深山很安全,如果不是炊烟,估计一辈子也不会被人发现,只是这意味着自己要自己建房子,但是南方山岭潮湿,蚊虫多,如果就地取材,用木头在山岭里建庇护所,并不能住得很舒适。没有处理过的木头和泥巴墙,用不了几年就会烂掉。
路安拍了拍赵悬的头:“走吧,他们发现不了我们的。趁他们还没看到我们,赶紧下坡回家去。”然后他牵起赵悬的手,硬是将一步三回头的赵悬给拉走了。
回去的路还是那样安静,赵悬窝在后斗里,伸出手,感受着微凉的风,阳光透过晃动的树枝,打在她的手臂和脸上,细碎的光影一晃,又马上消失,紧接着又是透过另一个树打下影子来。
大自然对于人类来说有一定的治愈能力,赵悬和路安一路上说着闲话,竟然也将水库对面见到的人烟这件事给抛到了脑后。
就这么快的,他们来到这座村子里第二个夏日,就要正式来临了。
第66章 姜米茶
回来之后,赵悬马不停蹄地开始烘鱼干了。
短短一天,他们就捉回了许多鱼,各种种类,各种大小。大一些的鱼清洗干净后用盐腌制一天后,拿细竹杆将鱼撑成扁扁的一板,放在阳光下晾晒就行,因为这段时间空气太潮湿,赵悬怕鱼发霉了,在晒制之前还是先用炭烘得半干,这样保证鱼在晾晒的头两天不会霉变。
至于小鱼就复杂了一些,将小鱼的肚子剪开个小口,把里头的内脏挤出来,用盐腌入味,然后再放入锅中香煎,用小火慢慢烘烤着,油和火会让小鱼的肉质变得更有嚼劲,这个过程是需要很大的耐心的,要注意火候,也要不停翻动着小鱼,直至小鱼从青白色变为金黄,继而散发出诱人的油香味来。
这样煎出来的小鱼干又酥又脆,喜欢重口一点的话还可以放一些辣椒面进去翻炒,炒好后放入冰箱里保存,可以吃上很长时间。
早上的时候挑几条出来凑成一碟子,鱼肉又油又酥,连刺都可以咬碎,配上清粥来吃最好不过了。
赵悬最喜欢香煎小鱼干这样的吃法,这道菜唯一的不足就是需要很多油,但是今年他们榨有很多花生油,所以并不缺油。
路安知道赵悬喜欢吃小鱼干后就常常去水库里捞鱼来吃,赵悬有空就同他一起去,没空就路安自己去,左右只有一天的路程,并不叫人担心。
路安后头再去水库时,也爬到坡上再去找那缕炊烟,到饭点时他偶尔还可以撞上那袅袅升起的白烟,于是他断定山那头确实又有人定居了。
至于那定居的人是谁?来多久了?路安并不打算越过山岭去那边探寻究竟。
他将这个情况告诉了姚远,两家人一合计,觉得未来保不准进入山里的人会越来越多,去年下半年两家人都过得太安逸了,渐渐没有了警惕心,这不是件好事情——他们决定有必要增加自己房子的安全性。
赵悬和路安决定给自家的围墙上方多补上一些碎玻璃和长铁钉,然后又加固了门窗,特别是大门。
他们本来想在房子的周围挖一条陷阱,但一来很可能会伤害到460和它的汪汪队员们,二来也很可能会误伤前来做客的姚家人,只能作罢了。
再后来,姚远又找上门来,提议两家人一起给田筑个栅栏,以此防止野猪再来毁庄稼。
这是一项大工程,各家筑各家的栅栏明显要更费时间和力气,反正两家的田地差不多大,又是挨在一块的,不如两家一起干,两个力气大的男人去山里砍毛竹,女人们就负责架栅栏。
毛竹并不是砍下来就可以用的,鲜毛竹如果不晾干就使用,很容易开裂,所以砍下来的鲜毛竹需要先从山里运送出来。路安和姚远先花了几天时间在竹山上砍出了一条小道,小道很陡,坑洼处被填平,然后每隔一小节都横亘上一段竹竿,竹竿高出土地一点,这样从高处砍伐下的竹子往这条小道上一丢,竹子就像坐滑梯似的一溜到底,直接滑到了山脚下。
制作栅栏所需的毛竹数量很多,开辟这样一条滑竹小道就是一劳永逸了。
路安和姚远将砍伐好的毛竹运回来晾晒,晒去多余的水分后再劈开,一头削尖,另一头夯入土里,做成栅栏的基柱,基柱与基柱之间相隔半米,这半米之间的距离就由赵悬和章小禾绑上竹栏杆,她们会在栏杆之间缠上收集来的铁丝和一些带钩刺的荆棘。
无论是砍劈毛竹还是打基柱都是费力气的活,毛竹需要挑直而粗壮的,打基柱又需要打得很深。路安和姚远每天早出晚归,衣服上的汗都能挤出来,即便是带着手套,赵悬还是能看见路安手臂被竹叶划开的道道口子。
而赵悬自己这边也并不轻松,钉栅栏的工作枯燥而繁重,赵悬和章小禾在田边一蹲就是好久,等站起来时全世界都是花的,章小禾一只手不能绑栅栏,只能干点缠铁丝和荆棘的活儿,她的手也常常被荆棘刺破,看得赵悬心惊肉跳的,被荆棘划伤还好,要是被锈铁丝划伤,那就危险了。
赵悬一个人承担了捆栅栏的活儿,一天下来,她感觉自己的双手在梦里都在绑栅栏。
两家人铆足劲地干活儿,但大家都知道,这样一个耗掉大家两个多月时间的大工程下来,很可能在两三年之后就要被废弃掉¬——耕地在没有工业化肥的加持下,是不能连续耕作的,随着耕作年限的加长,土地就会失去肥力,造成粮食减产,他们不得不换其他田地来耕种,到那时,这片栅栏就被废弃了,他们还需要在新田上重建栅栏。
但不建栅栏又是不行的,去年赵悬和路安的二季稻被野猪拱得几乎绝收,今年不能重蹈覆辙,再说了,两家今年都打算种双季稻,种植的时间很长,难保不会再引来野猪。
想到这里,赵悬一边绑着栅栏一边叹气:人呐,为了一口饭过得还真是辛苦。
两家人这边干得热火朝天,吃饭就凑做了一起,两家人都拿出手里的食材,由狗狗掌勺,在赵悬家做饭。
狗狗虽然人小,但是手里的活儿不少,从去年到今年,姚家的羊群添了两只小羊,狗狗依旧放着羊,还要读书,现在还要帮着家里的大人做饭,就忙得更是不可开交了。
两家人都知道这孩子的不容易,所以都拿出了一些腌制好的食物来给狗狗做,他只需要焖好饭,再将一些腌菜啊咸肉之类的食物蒸一蒸就行了。
连着很长一段时间山里的湿气都很重,早上一半多雾,要是晴天,要等太阳晒了好一会儿雾气才能散开,要是阴天,那雾气就缭绕在山里,整天整天都不会散去,这时狗狗就会冲上一大壶姜米茶给他们送来。
姜米茶是用姜丝和大米在锅中干炒出来的,味道辣中带着很浓重的米香。
赵悬可太喜欢大米这种食物了,无论是做年糕,做米汁,做米粉,还是做姜米茶,味道都特别好。
狗狗冲泡的姜米茶是放在保温壶里的,因此一早喝起来就是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