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小禾把身上的衣服撕下来,帮狗狗包扎好伤口,她说:“那个枪填弹要很长时间,没什么好怕的,倒是我看那个人还背着弓箭。”
是矮仔,矮仔除了手上拿着刀,背上的包袱形状看起来更像一张弓。
末世里会弓箭的人太可怕了。
“小禾姐,”赵悬想了想,说,“你们先去山里那栋狩猎小屋里避一避吧,等远哥回来。”
章小禾回头看她:“我们一起捅死的人,你觉得那两人会放过我们?除非我们不在这片山里住了,不然在哪里都避不了。”
放不放过章小禾母子两说,但赵悬知道余老三和自己是不死不休了。
狗狗先前就被狠狠摔了几巴掌,耳朵里都渗血了,现在又中了一枪,虽然没有伤到要害,但出了很多血,他靠在章小禾的怀里,眼睛紧闭着,嘴巴却在呢喃着什么,手还要奋力提起来,想要抓身边的刀。
赵悬伸手探过去,发现狗狗有点低烧。
她拿过尖铁棍,悄悄靠近了窗户。他们现在在一个破木楼的阁楼上,外头安静得可怕。
“小禾姐,我们要转移一下。”
章小禾点头,她拍了拍儿子的脸:“狗狗,我们要走了,一直待在这里很容易被发现。”
迷糊中的狗狗突然睁开了眼,那模样明显是用理智迫使自己立刻清醒,他的声音有些哑,但他用尽力平稳的声音说好,然后强迫自己站起来。
摇晃了一下,他居然站稳了。
三个人悄悄地走出了房子,挪去了另一栋废弃的建筑里。
赵悬知道,他们三个和余老三两人正在玩一场要命的捉迷藏游戏,双方都在躲,也都在找人,谁先被找到,就意味着谁先死。
她和章小禾一边搜寻着下一处藏身点,一边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
太阳渐渐高升,蝉鸣嘹亮,吵得人心烦意乱。
余老三没有想到,这个小傻子竟然没有逃走,甚至还敢偷袭自己。
另外一个女人和男孩借着熟悉的地形引开了矮仔,这个小傻子就蹲在角落里准备给自己的后背来一铁棍。
可惜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他就不会允许有第二次。
余老三看见了烈日下突然蹿出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影子,关键时刻他扭回了身,一把抓住了将要刺向自己的尖铁棍!
赵悬看偷袭没成就要跑,但马上就被追上,余老三拉着她的肩膀一扯,赵悬就被摔在了地上。
在被狠狠摔在地上时,赵悬突然就在心里笑了:自己跑得真是慢啊,怎么谁都可以追上她?
那一刻她知道自己死定了。
其实打算留下来和这伙人死磕到底时,她就做好了死的准备。
碰到这伙人,她怎样都是死,既然都要死了,那还不如就这样死,起码不窝囊。
——就是可惜她那大片大片的稻子、麦子、大豆还有玉米,眼看着都灌浆了,没机会收了。
赵悬被摔打在地上,一时间天旋地转,趴在地上起不来。
余老三走上去,用力踢了她几脚。
赵悬的个子很小,也很瘦,她发出吃痛的闷哼,她蜷缩着四肢,抱着头,像一只将死的猫崽子。
——还有她养的猪,养了一年半,已经是四头大肥猪了,味道肯定比年前他们捉的野猪要好吃。还有一院子的鸡,又是一批小母鸡长大了,都到了能下蛋的时候了。
余老三蹲下来,看着已经吐了血的赵悬,提起她的头,好一会儿他突然笑了,开始扒赵悬的衣服。夏天的衣服很薄,一扯就破开了,露出里头满是青紫的皮肤。
——还有她腌制的菜干、烟熏的肉、研磨的各种粉面……她把家里的仓库装填得满满登登,她明明就开始努力地生活了啊,她明明在深夜里无数次对着父母保证着,自己会很好地生活的,和她爱的人一起很漂亮地活着啊……
手指在挣扎的过程里被折断,钻心的疼。赵悬想自己这样一定很丑,赤条条地被人按压在泥地上,满身都是伤痕,连手脚可能都是扭曲着的。
她有些认命了,闭上了眼睛。
“汪!”
一声狗吠穿来,赵悬从来没有听过狗可以叫得这么大声狂暴,接着是好几声狗吠传来,然后她听到了余老三的惨叫。
余老三正在脱自己的裤子,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了几只野狗,领头的是一只通体黑色的大狗,它血红着眼睛炮弹一样冲上来,朝着余老三的头就咬下去,一下子就咬下他的小半张脸外加一片耳朵!
接着其余几只野狗蜂拥而上,将他扑到在地。
余老三疯狂咒骂着,他顺势捡起了身边的刀,朝着黑狗的头就劈下去,黑狗躲闪,刀劈歪了,刀尖划过黑狗的眼睛,血顿时溅出来。其他野狗见领头的受伤了,更激起了它们的兽性,其中一只黄色的野狗汪汪叫了几声,好像是号召,两只狗朝余老三拿刀的手咬过去,用尽了平生力气!
这一群野狗已经习惯了山里狩猎的生活,因此他们的爪牙锋利,咬合力强,就连速度都是无与伦比。
赵悬勉强撑起身子去看,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余老三刚开始还在挥刀挣扎,但很快他的手臂被啃咬,脸被扯开,他根本无力站起来。
他从刚开始的奋力咒骂,渐渐没了声音,到最终躺倒在了地上……
大黑狗眯着受伤的一只眼睛,恶狠狠地咬着余老三的脖子,直至他彻底断了气。
“460!”赵悬看着460和它的汪汪队们,笑着哭了起来。
而在另一边,章小禾母子也和矮仔扭打在了一起。
他们和赵悬这头一样,力量太过悬殊。
章小禾小腿中了矮仔一箭,头又被狠狠撞在墙上,已经昏迷了,狗狗则被矮仔压在身下,用弓弦勒住了脖子。
矮仔个子小,但毕竟是成年男性,面对受伤的母子两,他可以轻松制服。
狗狗的脸被勒得通红,他奋力扭头看向昏迷的章小禾,她的腿还在流血,如果不止血,她会死的。
——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
缺氧导致他的视野变暗,他甚至看不清矮仔那张狰狞的脸。
接着他的思维开始混乱,有很多画面走马灯一样从他的脑子里掠过,他控制不住地去回忆那些画面,有的画面甚至他是早已经忘记的。
他看见妈妈值夜班时将自己放在值班室里,她给自己的脚系了一条绳子,绳子另一头就绑在铁架床上,这是为了让自己不乱跑。
他还看见值完班后,妈妈把他放在自行车后的小位子上,那会已经天亮,妈妈在早餐店买了一个热腾腾的豆沙包塞到他手里,他吃着包子,两人迎着寒风往家的方向赶。
他看见妈妈哄着他睡觉,看见妈妈在厨房里忙碌……还有妈妈被爸爸打了,妈妈的疼呼,妈妈的哀求。
那个爸爸,他生理学上的爸爸总是顶着一张醉醺醺的脸,他的表情一直都是丑陋狰狞的,就像这个矮仔一样。
他好似记起来了,小时候撒酒疯的爸爸也这样掐着自己的脖子,骂他是小杂种,喊他去死。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的,姚远不是自己的爸爸。
记忆真是好笑,他竟然真的忘记了自己想要忘记的事情,让自己所以为的事情覆盖了原本的真相。
他并不想死,他还没有活到可以真正保护妈妈和爸爸的时候。
混乱的记忆扰乱了他的神志,狗狗只感觉又有一团黑影凭空窜了出来,扑倒了矮仔,然后两团黑影扭打在了一起。
他听到矮仔似乎在咒骂着什么,好像是什么“死疯子”一类的话,那另一团黑影则口齿不清地喊着“不要伤我的宝”……
事情发生不过几秒钟的时间,狗狗爬起来,视野还是很昏暗,但他看见了矮仔抽出了靴子里的刀,朝那团黑影狠刺了十几下!
刀尖刺入皮肉,划过骨头的声音刺耳无比。
但那黑影竟然没有松开手,黑影抱着矮仔,像影子一样,粘在他身上怎么扯都扯不开。
狗狗求生的本能控制住了他的身体,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捡起了脚边的刀,这时矮仔已经控住了那团黑影,骑在了那团黑影上,但他也将自己的背全部暴露了出来。
狗狗手起刀落,狠狠朝矮仔砍去。
他第一刀就砍在矮仔的后脖颈上,矮仔当场就不行了,而狗狗冷着一张脸,好像在砍一块木头。
矮仔被他砍成了一块烂肉。
他机械地重复着挥砍动作,直到他的视野恢复,理智回位。
他丢了刀,慌忙去看章小禾,他脱下衣服摁在章小禾的伤处,阻止血液继续流出。
“宝宝……”突然有声音传来,狗狗回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发出声音的是那团黑影,狗狗这次才看清楚黑影竟然匪徒一起带来的那个女疯子。
狗狗并不认识她。
女疯子中了十几刀,显然是活不成了,她躺倒在地上,从她身体里汩汩流出的血聚成了一大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