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做梦一样。
“哥,”青年拽着自己的手腕不知在吆喝什么人,“这人我要了,回头你让特助把她从属关系改到我名下啊!”
抬起头,辛鹊越过青年的肩膀,看到一个穿着正装正跟人沟通着什么的高大男人。
听到青年的声音,男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双眼中冷冷清清,没什么情绪,只是在看到青年的时候多了点对家人的柔和,“嗯,我还有事,你先回家。”
“走,”青年拉着辛鹊的手腕走在庄园的小道之中,“从今天开始你搬来主宅。”
辛鹊四下环顾一圈庄园的环境,又看了一眼自己被拉住的手腕。
“少爷。”佣人见青年路过,弯腰和他打过招呼。
直到走进宽敞奢靡的卧室,青年才停下脚步。
“辛鹊,”他那双眼睛含笑看着她,“你家人呢?”’
辛鹊没开口,只是视线落在四周各式各样的落地镜上。
“怎么,”青年也没恼她的冒犯,“你喜欢这种古董镜?”
“现在这个年代这种成色的古董镜确实不常见了……”他靠在书桌前,顺着她的视线落在一面被镶在雕塑手中的镜子上,两人的身影在镜子里,清晰可见。
雕塑的内容是一个头戴花环身披纱裙的异域美人,女人阖着眼,眼睫根根分明,双手扶着落地镜,微微歪头靠在被一圈花草植株包围的椭圆形镜子上,呈现出十分恬静淡然的美。
不知是不是辛鹊的错觉,在她的视线落在镜子后的女人雕塑上,她半阖着的眼好像动了动。
“喜欢这面镜子呀?”青年蛊惑的声音从她耳边响起。
……
辛鹊被安排在青年房间对面的佣人房里住下。
坐在床边盯着花纹繁复的墙纸出神不知多久,辛鹊大脑之中还是一片空白。
她……是谁?
“少爷叫你。”佣人敲了敲她的门,隔着门向她发出雇主的指令。
再一次被人领着站到那个青年面前,房间的布局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
还是和刚来时一样,许许多多样式各异的镜子摆件一样,林立在宽敞的房间之中。
被花草植株雕塑包围的椭圆形镜子,静静站在房间一角。
但好像少了点什么。
辛鹊的视线不自觉落到那面镜子上。
少了什么?
“我把你妹妹从下城接过来了,”青年示意她看向身后,“有没有高兴一点?”
辛鹊转身看向门口不知何时出现的女人。
女人身上的纱裙随着她局促的动作晃了晃,耳边坠着的小花外形的耳钉,也轻飘飘的晃来晃去。
“姐?”她有些扭捏,“骆少爷千里迢迢叫人把我接过来的……”
辛鹊脑中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自动往外涌出关于这个女人的所有信息。
这个人,是她分散多年的亲妹妹。
她应该对她交付无条件的信任。
“怎么还是这么防备……”青年叹了口气,“算了,你们姐妹俩聊吧,我不在这儿当电灯泡了。”
辛鹊还是沉默。
青年摇摇头,示意女人将辛鹊带出去。
“你怎么了呀……”女人见辛鹊木头似的一言不发,眼圈一红,“当年咱们从下城出来的时候你还好好的,怎么几年过去,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是不是……”女人小心翼翼扫视一圈四周,“骆家对你不好?”
辛鹊慢吞吞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摇摇头。
“姐,”女人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需要莫大勇气的决定,“要不……我带你走吧?”
她压低声音,“我们回下城,虽然穷,但累一点,我也能养得起你……你别怕。”
辛鹊眼中有了点情绪波动,她抬手在女人粗糙的手心里写下几个字。
【我嗓子坏了。】
女人愣愣的看着辛鹊,眼眶越来越红。
“啪嗒。”
一滴滚烫的泪落在辛鹊手背上。
“骆家这些人对你做的?”女人擦了擦眼泪,“是不是拿你当器官库了,把你嗓子换给别人了?”
辛鹊摇摇头,【不记得。】
【就只记得……害怕。】
女人声音逐渐哽咽,“都是披着人皮的畜牲!”
“姐,”女人紧紧抱住辛鹊,体温顺着薄薄的布料传到辛鹊皮肤里,声音坚定,“我想办法带你出去。”
辛鹊沉默许久,最终只是轻轻摇头。
【别作死。】
女人只是用力抱住她。
直到辛鹊被佣人带回房间,女人脸上的眼泪随着神情消失化作点点数据,消失在空气之中。
“骆先生,”女人毕恭毕敬看向缓步从阴影里走出来的青年,“她的情绪波动数据已经实时传送给您了。”
“运算结果呢?她为什么一直装哑巴?”青年漫不经心问。
“80%的可能性是创伤后应激的结果。”女人毫无情绪的声音响起,“建议温和行动。”
第142章 桃花源
一个样貌看起来十分温和的男人坐在辛鹊面前。
“许医生,”青年这样说,“你给她看看,她从医院出来之后就一直跟木头一样,魂不守舍的,也不开口说话。”
许医生看向面前的陌生女人,十分敬业的给辛鹊做了检查。
“病人受过什么心理创伤?”他问,“不像是病理性的失语。”
青年派人将许医生送走。
再次回到卧室,女人还是坐在许医生要她坐着的那张高凳上,一动不动。
青年走到她身后,见她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落地镜上,盯着她自己的倒影出神。
“哎,”他语气有些好奇,“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灰色的发丝随着青年低头的动作缓缓擦过辛鹊侧脸的皮肤,“是怕死?还是怕别的?”
他盯着女人侧脸近在咫尺的瞳孔,像是要看穿她一样。
但辛鹊那双眸子依然是古井无波的死水,麻木僵硬,什么情绪都看不到。
“你妹妹,我给你留下来了,”青年语气亲昵,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辛鹊侧脸上,“还想要什么?”
辛鹊像是什么都没听进去似的,只是望着身前画着人像的落地镜。
像是哪位艺术家的涂鸦,镜子就是画布,一个体态优雅的男子端坐在描绘精致的沙发之中,遥遥望向虚空。
青年直起身子,摸了摸她的头发,冲身后喊道,“辛心,带你姐姐去休息吧。”
辛心快步走了进来,拉着辛鹊离开了这间卧室。
“他有没有伤害你?”辛心带她回到房间,满脸都是担忧,“你看起来一直都没什么精神。”
辛鹊摇摇头。
“骆家就没想放我们走。”辛心叹了口气,“他们直接将我的身份也买了过来。”
辛心给她看自己手上被打上的数字伤疤,语气低落,“我没法履行带你走的承诺了。”
“姐,我现在得去厨房当值,你自己在卧室能行吗?”
辛鹊麻木的瞳孔转向辛心,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温度,【没为难你?】
辛心捏了捏辛鹊的手背,示意她放心,“没有。”
【我和你一起。】辛鹊重新在她手心写下几个字。
辛心一愣,“姐,你担心我?”
辛鹊僵硬着动作点了点头。
“你们打扫厨具。”主管吩咐完之后就离开了这里。
辛鹊拿着抹布,慢吞吞顺着灶台清理。
在看到酒柜旁边倒挂着的酒杯时,辛鹊看着酒杯上倒映着的变形的自己又开始出神。
辛心走过来碰了碰她的胳膊,“姐,别分心。”
辛鹊回过神来,离开了酒柜。
将洗碗机里清洗干净的碗碟重新收纳好,又分门别类转移到收纳柜,辛鹊动作并不流畅,但还是能看出她在努力帮辛心打下手。
“哗啦————”
辛鹊手足无措蹲在地上去捡碎瓷片。
辛心快步走了过来,抓过她的手翻来覆去的查看,“你没事吧?”
目标没有藏匿瓷片的举动。
辛心一脸焦急,看到她手上血淋淋的伤口,“先别管这些了,我带你去包扎,碎瓷片等会儿我来打扫。”
辛鹊摇摇头,【会被惩罚吗?】
辛心带着她去清洗伤口,压低声音,“总不能为了个盘子弄死我吧……”
辛鹊推开辛心,【我先去收拾地上的。】
刚要往那摊碎瓷片的地方走,身后传来一道男声。
“谁把我盘子摔了?”青年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她。
“抱歉少爷,”辛心立刻挡住辛鹊,硬着头皮开口,“是我没拿住。”
“原价赔,赔不起就加工作年限。”青年撂下一句话,又去看辛鹊,“你手怎么回事儿?”
辛鹊缩在辛心身后,木头一样一言不发,毫无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