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方错开时,辛鹊又一次对上了那双空洞无光的眼睛。
他恨自己。
奇怪,辛鹊眉头微蹙,如果自己在曾经确实跟这样的人结过梁子……
事后为什么没有直接灭口,把威胁掐死在摇篮之中?
“……”
男人又一次反握着刀逼近辛鹊。
“你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啊!!!”
刀剑相撞,辛鹊挡开他的军刀后,不知为什么,竟然从他不要命的出招里发现了一点自己的影子。
“莫名其妙!”辛鹊脸色一沉,她手腕一动,长剑就着格挡被抬起的姿势,破风斜砍下来,直直砍向他颈间。
对方愤怒更盛,荆棘迅速缠绕壮大,四面八方刺向辛鹊。
电光火石之间,辛鹊迅速将男人的本体判定为优先攻击的目标。
长剑被黑铁荆棘缠绕绞碎,她当机立断松开剑柄,徒手冲向举刀要捅向她的男人。
“砰!”
辛鹊用胳膊硬生生挡下他刺向自己的刀刃,用全身冲撞的惯性将他撞到地上。
又在荆棘飞速缠绕住她的脖颈时,辛鹊一把将插在小臂里的刀刃抽出,对准了身下男人的颈动脉。
“噗呲。”
棘刺和刀刃同时刺穿了对方的颈动脉。
“……”
辛鹊胸膛剧烈起伏。
被管理员掩埋的记忆开闸泄洪一样,跨过死线,顺着汩汩涌出的鲜血涌出来。
“骆华意?”
她努力聚焦视线,看着逐渐捅伤逐渐复原的男人,逐渐松开紧握刀柄的手。
“现在怎么不演刚刚一无所知的戏码了?”
骆华意冷眼看着辛鹊一头栽倒在他胸膛上,抬手掐住她的脖子刚要发力,就察觉到不对。
冷冰冰的触感,这不是她的身体。
骆华意慢慢松开手,看着手中四肢僵硬毫无生气的人偶,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
刚刚的辛鹊,是自己的幻觉?
“……辛鹊?”
他不知道自己如今的疯狂到底是想要得到什么答案,只知道被抛弃在世界之外的无力感又一次像汹涌的潮水一样,迅速将他淹没其中,夺走他喘息的空间,直到他再一次窒息。
“辛鹊!!!”
他总是被愚弄的那一方。
连仅剩的仇恨也要被幻觉愚弄。
骆华意死死掐着人偶的肩膀,嚎啕大哭。
辛鹊的意识是硬生生被嚎回来的。
差一点儿就彻底断联回新的审讯方案里了,骆华意嚎的跟特么死了爹一样,连带着整个空间都在排斥她离开。
“别……别嚎了!!!”
辛鹊头都快炸了,她一头撞在骆华意额头上,直接将人撞倒在一旁,强行暂停。
骆华意暂停了一会儿,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终于反应过来辛鹊不是幻觉。
他一把抄起滑落到一旁的军刀,目眦欲裂捅向倒在地上的女人。
辛鹊一动不动看着跨坐在自己腰身上,举刀冲自己砍下来的骆华意。
“……”
刀尖最终停在辛鹊喉咙上方,近在咫尺。
“滴答。”
滚烫的眼泪落到辛鹊脸颊上,又顺着她的脸颊弧度滑落到发丝之中。
“辛鹊,”骆华意握着刀柄的手不知为什么一直在微微发抖,“你怎么不去死啊。”
辛鹊终于明白他的愤怒来自于什么,“你都知道了?”
骆华意眼眶通红, 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你把我利用成这样又一脚踢开……”骆华意死死盯着辛鹊毫无感情的双眼。
“你真高明啊,今承、程征……最后还要亲身下场拉拢我给你卖命?”说到最后骆华意再也忍不住,讽刺的笑声越来越夸张。
像是在嘲讽自己的天真的倒戈,又像是在嘲讽将他玩弄在鼓掌之中的辛鹊。
神情近乎癫狂。
“在我这个毫无价值的底层程序身上用这么多手段,我是不是还得受宠若惊谢谢你利用我?”
辛鹊看到骆华意讽刺上扬的嘴角,又看到他滚滚落泪的那双眼睛。
滴落到辛鹊脸上的眼泪越来越多。
“成王败寇,”辛鹊坦然接受了自己要被寻仇的下场,她仰头看着骆华意的眼睛,“这一局你扳回来了……但你哭什么?”
她耷拉在一旁的手微微一动,尾指不动声色勾来一小片长剑的碎片。
骆华意的一腔仇恨在辛鹊的不解之中,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的干柴,顷刻之间堵回胸腔之中。
他佝偻下脊背,整个人卸去力气。
“辛鹊……你没有心。”
第196章 理智全失
辛鹊握着剑刃碎片的手一顿。
“当啷。”
骆华意手中的军刀被他随意丢在一旁。
男人伏下身子,死死将她按在怀里,彻底沉默下来。
只剩眼泪无声无息顺着眼尾滑落到辛鹊的颈窝里。
“你都把我骗成这样了,为什么……不做干净一点……把我骗到底?”
骆华意哽咽着声音,一口咬在她锁骨上。
他在这处被世界抛弃的角落,演练了无数遍,将把他利用压榨到没有一丝利用价值的女人,千刀万剐。
仇恨支撑着他一次次复生,一次次重新从血海之中站立起来。
但活生生的辛鹊站在他面前时,骆华意又下不去手。
杀了辛鹊,他靠什么支撑自己活下去呢?
爱时她是支柱,恨时她也是支柱。
他恨她。
恨她薄情寡义,恨她心狠手辣。
恨她轻易骗走自己所有的感情,又将他丢在这处孤寂的地狱之中。
辛鹊不知道自己为了活着向她复仇,和五官王到底血拼过多少次。
他从一开始被五官王轻易虐杀,到最后在堆栈的死亡硬生生搭建出这处扭曲的作战城市。
在一次次的死而复生之中,从飞蛾扑火到能和五官王抗衡。
辛鹊什么都不知道。
她利用完自己,轻而易举抽身离开,只剩他自己困在囚笼之中,被日复一日的仇恨扭曲折磨,不得解脱。
所以他凭什么让辛鹊轻易就去死?
骆华意缓缓闭上酸涩难受的眼睛。
窝囊。
真他妈窝囊。
到现在,他还在给自己下不去手找各种各样的借口。
到现在,他还在希冀能从辛鹊嘴里听到一句解释。
只要你说你也有苦衷……
只要你否认五官王嘴里那些令人作呕的算计……
再蹩脚的借口,他也能骗自己死心塌地的继续去相信她。
恨……实在太累了。
但辛鹊什么都没说。
沉默已经昭示她的态度。
骆华意缓缓松开她。
男人黯淡无光的双眼已经彻底无神,“你连谎言都吝啬啊。”
辛鹊意识传来的撕裂感越来越严重。
她必须马上回到新的审讯方案里。
“骆华意,”辛鹊抓着碎片刺向他的颈动脉,“我没时间陪你演这种感情戏。”
“我眼里从来只有自己的利益。”
在男人放大的瞳孔中,辛鹊被争先恐后涌上来保护骆华意的黑铁荆棘缠绕绞碎。
“怪就怪……”
你非要在单选题里,贪图正确答案之外的选项。
骆华意神情一僵。
他疯了似的去拉缠绕在人偶碎片上的荆棘,但为时已晚。
只有死物。
骆华意颤着手将人偶东一块西一块的碎片拢到一起,一块块翻找下去,怎么也找不到那个灵魂的影子。
最终,他卸去力气,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一声声野兽濒临绝境时的吼叫。
无人回应他的绝望。
……
重新睁开眼,辛鹊终于回到自己的具象体之中。
“辛鹊?”应昀强颜欢笑,眼圈通红,不知哭过多久。
他紧紧抓着辛鹊的手,“别怕,别怕……”
辛鹊“……”
她怕什么玩意儿?
四周围了许多警察,警笛声震耳欲聋。
一旁的护士和应昀神情紧张说着什么,辛鹊总算从两人的对话中反应过来自己所处的剧情节点。
她被许家雇佣的黑社会从小镇的早餐摊附近劫走,差一点就被运送出境。
应昀强颜欢笑将辛鹊搂进怀里,“他们带着枪,又试图闯卡……被警察当场击毙了。”
男人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别怕……没人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
“等风声一过,我们马上搬家。”
辛鹊沉默片刻,她适时裸露出一丝无助,趁护士走过来询问她的情况时,紧紧抓着她的胳膊,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一小串字符顺着她的手心,悄无声息没入护士的衣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