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下的发丝挡住男人的双眼，看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情绪。
手中的数据链很快消散。
遮天蔽日的荆棘林将五官王的残躯绞碎，其中蕴含的无数资料被荆棘狼吞虎咽运向根系，越发壮大。
平等王站在霍烽林等人身前，抬脚往荆棘林走去。
老人手一抬，无数缠绕着滚烫铁链的铜柱漂浮在他四周，气势逼人。
“卞城王……不对，”平等王皱眉看着从荆棘林缓步而出的男人，又迅速否定了刚刚的判断，“底层制约程序？”
霍烽林被护在三王身后，见对面走出的不是辛鹊，神情一怔。
很快，他从已有资料中找到了这个男人的身份。
被辛鹊策反的底层制约程序01，早就被监狱放弃在废弃的审讯方案里。
按照程序记录，这个名叫骆华意的底层程序应该和废弃方案一同被抹杀殆尽。
但不知为什么，他竟然活着出现在他们面前。
在看到骆华意身上的卞城王的权能和五官王的权能时，霍烽林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骆华意从荆棘中缓缓抽出代表卞城王攻击模块的长枪，视线落在他即将要面对的敌人上。
九殿平等王。
二殿楚江王。
三殿宋帝王。
五殿阎罗王。
“霍烽林贪生怕死，最多同时派两个管理ai和你对上……”
骆华意握着长枪的手紧了紧。
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得赢。
也只能赢。
“01！”霍烽林冷声冲骆华意大喊，“是辛鹊安排你出现在这里的？！”
平等王身旁的烧红的铜柱瞄准骆华意，撕开滚滚热浪，破空呼啸而来，带着碾压粉碎的气势砸向骆华意。
“铛————”
一声声尖锐的金属碰撞声之后，黑铁荆棘迅速刺来护在骆华意身前，将这些烧红的铜柱挡开。
“哪来这么多废话？”
骆华意看都没看霍烽林一眼。
“你只需要知道，从进入这个审讯方案开始……你就注定要永远留在这里。”
第237章 黄金十五分钟
【_警报————】
【_因不明病毒程序攻击，审讯方案网络已断开！】
管理员尖锐的警报声划破沉寂，响彻整个精神监狱。
“怎么回事？”
冯才钧听到玻璃格挡外传来的骚动，猛地站起身，顾不上听“文敬宸”坦白。
他示意林鹰和其他武装人员看好文敬宸，立刻离开被封锁的办公室，去看审讯方案的状况。
工程师已经焦头烂额。
浮空大屏上的数据如今已经从实时的监控画面转换成一片漆黑。
一行接一行乱码上浮在屏幕上，看的人触目惊心。
“先生刚进审讯方案，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故障？”冯才钧声调不自觉拔高，“多长时间能恢复网络链接？！”
“冯特助，您先别着急，”工程师擦了擦汗，“断开的是转播网络，保护霍先生的分管ai还在正常工作。”
“预计十五分钟就能修复好。”
冯才钧神情凝重。
林鹰在办公室听了个大概。
他隐隐觉得这事儿和文敬宸有关。
林鹰回过头，和在黑暗之中盯着他的文敬宸四目相对。
文敬宸面无表情，气息收敛，坐在被阴影覆盖的角落里，一动不动，直勾勾看着自己。
他莫名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像是被死人盯上了一样。
“林鹰，看来他们还要愁一会儿……”文敬宸的声音压低了不少，从阴影中蜿蜒进林鹰的耳朵，“你真不想听听，我在审讯方案里知道了什么？”
冯才钧正忙着监督工程师马不停蹄修复审讯方案的网络链接，林鹰的信息申请提示音不停的往外跳，吵的他心烦意乱。
“冯特助？”林鹰满脸堆笑，“文敬宸那小子有东西想交代，您————”
冯才钧满脑子都是霍烽林的安危，根本没心情去管文敬宸。
“你替我审，”冯才钧挥挥手，“审讯记录同步到我这里。”
林鹰得到允许，立刻领命去了。
办公室被羁押的男人并不意外林鹰的去而复返。
相反，他心知肚明林鹰为了投诚表明自己的价值，一定不会放过这么一个表现的机会。
林鹰装模做样慢条斯理坐到办公桌的对面，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通讯器，言简意赅，“说。”
文敬宸笑了笑，如实坦白，“从我进入审讯方案接触重犯辛鹊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
“在我眼里你是踩着监狱往上爬的叛徒，在你眼里，我是算计你给监狱挡枪的恶人……事情实在太过巧合。”
“但我们彼此都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再加上霍家在背后步步紧逼，我们根本没有交换信息的空间。”
“直到见到辛鹊，我借着她对制约程序的信任，撬出来了一些东西，更加左证了我的猜测。”
……
在看到文敬宸拿出来的证据时，林鹰的神情倏地一变。
他环视一圈四周，慢慢抬手中断了审讯监视。
“林鹰，”文敬宸放缓了语气，“你愿意投靠霍烽林是你的自由，但种种迹象表明霍烽林此人并不可靠。”
“为什么他宣称自己是继承人，但霍家的继承流程他却拖到现在都没有进行？”
“为什么辛鹊杀了霍家这么多人，霍烽林却一直忌惮她手里的东西不敢杀她？”
“还有霍家那些甚嚣尘上的舆论，都恨不能将霍烽林拉下马了，他却一直按兵不动。”
“再加上监狱被霍烽林强行接管大换血的时间节点，正是在辛鹊的精神弱点被撬开之后……”
“辛鹊说的，极有可能都是真的。”
“霍烽林根本就不是什么继承人，他手里也没有任何能证明他身份的证物。”
文敬宸步步紧逼，语速越来越快，逼迫林鹰将注意力全数放到他输出的观点上。
“我知道你还在做着霍烽林上位之后扶持你做新狱长的梦，但林鹰，你必须看清现实。”
“如果辛鹊说的都是真的，霍烽林根本就没有接管霍家兑现诺言的能力。”
“霍家那些和霍廷华沾亲带故的权贵都虎视眈眈盯着继承人的位子，霍烽林能拖一时，他能拖一辈子？”
“凭现在的舆论压力和霍家内部越来越压不住的那些人……一旦霍烽林的谎言被戳破，你作为霍烽林的党羽，能有几分活路？”
“你我都是霍烽林和霍家权力斗争的牺牲品，就算霍烽林最终能顺利坐稳霍家家主的位子，他又为什么扶持你一个没有核心价值的人接管狱长的位置？”
“别做梦了，”文敬宸嗤笑一声，“霍家最不缺的就是死士和暗桩，论忠心，你不过是个中途倒戈的墙头草，论能力，你比得过霍家铁血手腕培养出来的那些钉子？”
“监狱被清算的那些工程师就是你我的前车之鉴。”
林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文敬宸并不急着继续打击林鹰，而是话锋一转，“林鹰，我知道说这些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但事实如此……你大可以亲自去了解一下霍烽林如今的处境。”
“我也不会强迫你做什么，我只需要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鹰阴沉着神色许久，才开口问文敬宸，“你也不过是马上就被清算的弃子，我凭什么要搭上我的人头给你放水？”
文敬宸叹了口气。
“你觉得，我为什么能顺利从审讯方案里出来？”
林鹰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
“我和辛鹊……准确的说，是辛鹊背后的人，达成了一笔交易……”文敬宸坦坦荡荡注视你着他的眸子，“能让我们这些小喽啰活下来的交易。”
林鹰觉得可笑，“真够扯的，连什么背后势力都牵扯出来了……”
文敬宸只是意味深长笑了笑，“是么？你觉得只凭她一个人就能做到屏蔽管理员和审讯方案的网络链接？”
林鹰沉默下来。
“距离转播网络彻底恢复大概还有五六分钟吧？”文敬宸循循善诱，“到时你会看到她能将审讯方案搅成什么鬼样子……”
“在这被人为制造出的十几分钟的真空时间里，被隔离在审讯方案之中的霍烽林，到底会在这场博弈之中失去多少底牌呢？”
第238章 斡旋
林鹰离开之前深深看了文敬宸一眼。
一个合格的投机者，是不可能放任自己一直被困在一座山头上的。
文敬宸静静坐在重新只剩他一人的办公室中，身形渐渐佝偻下去。
【你怎么样？】
程征熟悉的声音从文敬宸的意识频道之中响起。
“不怎么样，”文敬宸，或者说是辛鹊的声音肉眼可见有些虚弱，“文敬宸残存的意识一直在试图反扑……还有躯壳的排异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