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折玉松开楚珂时，脸上已经挂了一层薄薄的红晕，“你的视野里看到的，会将我击倒的敌人是谁？”
楚珂呼吸乱了一拍。
秦折玉抬手捂住了楚珂的嘴，“不用说......我自己猜。”
“是周烨......不，是傅沉夫妻？”秦折玉的声音越来越轻，透出来的狠辣却越发明显。
秦折玉已经从楚珂翕动的眼睫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笑了笑，眼神逐渐癫狂。
“我能从一无所有爬到现在这个位置，能在你的视野里成为傅沉他们最后的敌人......”
“最后的输赢，我只信是棋差一招而已。”
秦折玉如果信命，早就放弃挣扎成了秦父那个男人给那个宝贝儿子培植好的傀儡。
不......甚至都挺不过他被秦家带回去。
楚珂看着俯视自己的秦折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要说你的人生都是被设置好的剧情，你以为的跌宕起伏大起大落都是提前被书写好的文字？
这多少有些残忍。
但楚珂从来不是粉饰太平的人，她眼中的情绪越来越稳定，一字一句，“没用，我身上的伤就是跟他们作对的证据。”
“秦折玉......抱歉。”
一切难以言喻的情愫都被隐藏在短短的道歉之中，懵懂的、暧昧的，如烟火般，自黑暗中绽放，片刻之后便消散殆尽。
只留下一点零星的燃烧过后的烟味，很快也会被掠过的晚风拂走。
秦折玉的笑容逐渐消失，眸中情绪涌动，最后归于平静。
“给我一点时间。”他垂下眼睛，敛去神色。
楚珂还想再说什么，又被秦折玉打断。
“至少给我一点接受现实的时间吧......”秦折玉的声音越来越低，“莫名其妙知道自己的人生是注定的死局，你让我怎么马上接受？”
楚珂不再说话，看向秦折玉的眼神里带了一点怜悯。
但也仅止于怜悯。
剩下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让它沉没在回忆之中，就够了。
末世生存守则之一，南墙只撞一次。
此路不通，马上更换道路。
第41章 胜算
楚珂有点看不明白秦折玉的脑回路。
他只短暂沉默了一会儿，又去扒拉她的裤子。
楚珂脸色爆红。
“我自己能去洗手间！”她只恨手还没恢复，不能一耳刮子贴秦折玉脸上。
秦折玉抬眼看向楚珂，“你就算想走，也得养好身体才能走，不是么？”
楚珂差点被秦折玉带跑偏，一只手还是死死拽着松紧腰带，“我养身体，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秦折玉理直气壮，“你身上伤的那么严重，怎么自己去洗手间？还是在床上......”
楚珂简直想掐死秦折玉。
“大哥！”楚珂欲哭无泪，“你高抬贵手给我雇个护工行不行？”
秦折玉撑起身子看楚珂鬼哭狼嚎。
“不行，”他思忖半晌之后，摇头拒绝，“护工万一被傅沈打点过，找你报仇怎么办？”
“周烨现在可是刚被羁押，又不是跟他们的势力彻底断了联系。”
楚珂“？？？”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说的好他妈有道理啊！
秦折玉头脑风暴准备的好几个腹稿，没想到只用了第一个就试探到了楚珂在意的点。
她很惧怕傅沉沈韵芝为首的势力集团......
不。
秦折玉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如果真是惧怕，她就不会把自己折腾到这步境地。
捋顺刚刚和楚珂的对话，秦折玉的思路逐渐清晰。
楚珂对傅沈的逃避，更像是试探博弈之后的趋利避害。
秦折玉想起自己刚被认回秦家时，被秦宴和押上赌桌的场景。
赌场里四处都是已见败势，却赌红了眼，押上自己身家性命的赌徒。
也有一部分新手，被赌场放出的钩子，勾着人在失败赢回之中渐渐沉沦。
只有少数人，初尝败绩就果断抽身。
楚珂更像是第三种人。
她试探一步，没有看到稳定的胜率，立刻就要收手退出这场在她看来是必输的赌局。
一个十分理智的投资者。
秦折玉面上不显，似乎并没有在意楚珂的动摇，“我们彼此知根知底......”
他掩去心底不断翻涌的病态，语气带上一些诱哄，“即便我能帮你排查护工的底细，但谁都不能保证，能百分百过滤掉对方的眼线......”
楚珂眉头微蹙，仔细思考秦折玉说的。
不无道理。
“所以，”秦折玉抬手轻轻碰了碰楚珂的脸，一双眼里全是真诚，“信我才是上策。”
人啊，最擅长之处，反而也是最容易出错之处。
楚珂谨慎一世，不会想到自己会在谨慎二字上，被秦折玉设下陷阱，一步步引诱她自己走下去。
“在我身边好好休养，”秦折玉似乎已经彻底正常，语气认真，和楚珂讨论她的未来，“等你彻底好了，想去哪里，我都不会干涉你。”
“我这里能给你最好的医疗条件......如果你自己东躲西藏，只会把自己最脆弱的状态暴露在危险之中，”秦折玉叹了口气，“到那时，谁都来不及救你。”
楚珂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秦折玉伸出手指戳了戳楚珂的眉心，“愁什么呢？眉毛都快拧一块儿去了。”
楚珂正在判断秦折玉的建议是否可行。
“你让我好好想想。”楚珂思考半天，总觉得秦折玉这些剖白有点不对劲。
具体是哪里不对劲？
楚珂说不上来。
逻辑自洽，甚至连她的顾虑都考虑进去了......
最诡异的地方，大概就是秦折玉的考虑，实在太过完美。
明明自己刚拒绝了他......
真有人能做到心无芥蒂，立刻替对方张罗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她试图从秦折玉的神情里看出一丝破绽。
秦折玉目不转睛看着她，“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楚珂别开视线，“没什么......你让我自己静一会儿。”
秦折玉的手顺着楚珂的衣服下摆，停在她腰间，“先上完厕所，有的是时间让你想，身体重要。”
楚珂好不容易白下来的脸又红到了底，“......滚！”
秦折玉洗完手从洗手间出来，正好碰见大夫来查房。
“可以试着下地走路了。”大夫仔细看过楚珂的伤势，见她恢复的不错，留下这句话又带着护士离开了病房。
秦折玉的视线只阴鸷了一瞬，立刻恢复正常。
楚珂原本复杂的心情，被大夫这句医嘱，捋平了不少。
她自己放下一边的护栏，慢慢往下挪。
秦折玉眼疾手快过来扶她。
“慢慢来，”他不动声色挡住了通往门口的那侧，扶着楚珂往病房另一侧走，“复健这种事，不能心急。”
楚珂现在心里想的是能下地了=离正常走路活动不远了=很快就能恢复好跑路......
她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
自己现在这样，几乎跟从前活动自如时是两个极端，甚至连正常走路都是痛苦。
秦折玉说的没错，她确实是需要依靠他能带给她的医疗资源，否则，只靠自己，恢复正常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
秦折玉看着楚珂自己能坐起身子，自己吃饭自己洗漱......
他拿出手机给白熠发了条消息，很快又将手机锁屏放了回去。
“你考虑的怎么样了？”秦折玉看着楚珂坐在病床上，盯着输液瓶发呆。
“留在我身边休养好再走......还是坚持现在就离开？”他轻声问楚珂。
“不管怎么说，都是你救了我，我不会再从债务上为难你。”
楚珂回过神来，终于敲定了自己的动向，“要不，等我复健完再走？”
“好，”秦折玉眼睛一亮，满眼都是认真，“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大夫。”
楚珂叹气，“医疗费用......”
秦折玉笑了，“你帮我这么大的忙，你觉得我会从这点小钱上计较？”
楚珂没说话。
“我分的清孰是孰非，”秦折玉又强调一遍，“你信我。”
楚珂见秦折玉神色不似做伪，“真的？那之前的合同......”
秦折玉有点无奈，“晚上我就让白熠把债务合同和劳动合同送过来，当着你的面解除合同？”
楚珂彻底放了心，“谢谢。”
秦折玉扶着楚珂慢慢躺下，“好了，闭眼休息会儿吧。”
看着楚珂彻底阖上眼，秦折玉嘴角的笑容才彻底消失。
她实在太过狡猾。
秦折玉对上楚珂，如果不是一直保持着警惕，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她钻了空子。
但没关系。
他秦折玉想要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彻彻底底的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