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母亲从门外喊她,“你爸回来了吗?”
“还没有!”
“他怎么回事啊?今天必须把你的补课定下来了。”母亲抱怨道。李瑶没把母亲的话过脑子,她还在玩电脑。开学的月考,她考得不是很理想,虽然爸妈都没敢说她,但她自己也知道,退步实在太明显了。尤其是英语和数学,两门主科,她就是不太擅长。
于是,她爸爸李明铭就提出,不如补课吧!高考是最重要的考试,在这个上面花再多钱也不亏。可是新安地方太小了,这里勉强存活的几家线下辅导班,都是针对小学生的托管性质机构,李瑶甚至觉得,整个新安镇能有多少个考上重本的大学生都很难说。
母亲说,那要不在网上找找呢?
有道理。但是到底该怎么找呢?李瑶有点茫然,她点开贴吧,本来是想看看小说的,谁知突然想到这个事情,忍不住跑神了:贴吧,是不是也可以找家教啊?
说干就干,她打开了几个比较大的学习贴吧,果然有不少家教帖子。她大概翻了翻,刷新了几次,很快被茫茫信息淹没了。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她在好几个帖子底下都留了联系方式。
“姐姐。”
李瑶转过头,做贼心虚地把电脑塞到了桌肚里,是她弟弟来了,李乔扭捏地走到她床边,小声说:“你能不能给我点钱呀。”
“你怎么又要钱?”李瑶疑惑道。
“我想集卡嘛。”李乔别扭地说,“奥特曼的卡……哎呀,你不懂啦!”
“你怎么不找爸妈要?他们肯定也会给你的吧?”李瑶有点怀疑,她总感觉弟弟肚子里没憋好事,爸妈很宠爱弟弟,怎么会不给他零花钱呢?
“他们最近不肯给我了。”
“为什么?”
李乔不说话了。
李瑶站起来,抓住他的衣领,霸道地说:“你到底说不说?不告诉你亲姐,你就等死吧!”
“我说!我说!”
李乔立刻缴械投降,他撇过脸,十分小声地说:“我最近犯了点事……找同学给我写作业被举报了。”
“你怎么还干这种事?”李瑶匪夷所思。
“太难了!”李乔嚷嚷道,“我爸非要让我上预科班……我哪有那个天赋!班里都说我是关系户,那又不是我想当关系户的!”
“谁让你爸是小学语文老师。你把你惹的事说说清楚,你抄作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爸妈这么生气?你肯定还干了别的了吧?”
“我真没有!”李乔不服气地喊道,“是那个死胖子的妈妈,跑到学校里说有人给她女儿塞钱,肯定是要包养她女儿什么的,然后就查到我头上来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瑶没耐心听了,她从包里掏出二十块钱递给李乔,弟弟立即喜笑颜开,也顾不上给姐姐解释到底发生什么了,转头一溜烟就跑了。李瑶按了按太阳穴,忽然注意到贴吧消息通知闪烁着。
好几个人都回复她了,李瑶赶紧一一私信,准备敲定试课时间。不过嘛,她其实并不觉得她能真的去上谁的课,因为她太忙了,每天写完作业就一点点时间,哪有那么多时间试课?
李瑶这样想着,一条新回复跳出来。
“【链接】”
“现在就在上课,随时听,随时走,不用交费,数学讲座课,感兴趣(*▽*)私信我。”
随时听,随时走?
李瑶有点懵,链接打开,果然是在上课,摄像头是黑的,只有一个平静的女声,听起来有点显小,但语速一点也不慢。李瑶赶紧看了看PPT,发现讲得就是高三数学总复习的内容。
学校里正在进行一轮复习,李瑶对这些内容很熟悉,可看了看,她又觉得有点陌生。这个网课老师使用的PPT简单粗暴,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黑字白底,字体还都是最丑的黑体。但是内容——四个大字金光闪闪地摆在上面:“秒杀公式”。
这是啥?
第17章 减肥成功的高考状元17 出租车,夏天……
裴春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遵照常规的一对一进行上课。
一对一固然可以快速地筛选出高净值的客户,但是一对一教学也同时意味着“不稳定”、“随机性”,意味着她必须高频率地和家长进行沟通。但是,她其实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啊!如果家长要她开摄像头,要她发银行卡号呢?
于是,裴春之果断舍弃了一对一教学的挣钱模式,改而模仿上辈子疫情之后衍生出的辉煌网课模式——薄利多销。课程四十九块九,免费试上一节课,缴费即拉群。裴春之打开□□消息,差点被几十条好友申请闪了眼睛。她全部通过,然后把准备好的文案进行群发,拉群。同时,她打开视频软件,开始直播上课,不开摄像头,只有屏幕分享,PPT嘛,刚做的,新鲜出炉。
数学。她最擅长的科目。上辈子高中时她几乎不用怎么学就能在数学上获得高分,老师经常让她去教一些成绩吃力的学生,久而久之,裴春之发现,对于成绩中游的学生来说,最有用的办法其实是“偷懒”。
相似的几何图案有相同的数学模型;导数可以靠微积分偷懒;统计靠的是思路,还可以多学一点高等数学……裴春之把脑子里还没忘干净的东西筛出来,写了个“秒杀公式”的大标题上去吓唬人。
她一心两用,一只手抓着鼠标,不断地把新申请的好友拉进群里;同时嘴上丝毫不停,行云流水地把十来个公式往白板上一写。这个视频软件还没有经历大疫情时代的全面升级,并没有发评论功能。于是裴春之把□□消息放在旁边看弹窗,很快收到大批路人的疑问:“这些是什么公式?”
是六年后高考辅导书的精华。裴春之心里暗暗想到。
她淡定地喝了口水,回答道:“现在,我可以向你们发誓,全网没有人比我更懂高考应试数学。”
*
赚翻了。
裴春之没有手机,当然也没有支付宝。她找霞姐帮忙,开通了微信和微信收款,然后把二维码丢到了群里。简直是稀里哗啦,六七十个人朝她丢来了四十九块九。还有几十个人在犹豫,后台私信响得像闹钟。
已经九点多了,裴春之匆匆扫过一眼,把集中出现的几个问题答案回复在了群公告,并宣布四十九块九是三次课程的费用,这三次课会分三周讲完,每周的周三晚上,她都会来上课。这五次课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高考数学中的那些“秒杀公式”。
贪图捷径乃人之天性,课程便宜,课程量大,有录播。这个时候贴吧还很活跃,进群的账号大多都是玩贴吧的学生本人,49.9是一个他们可以轻松拿出来的钱。收钱到最后,微信甚至冒出了疑似诈骗提示,几个人私信裴春之微信判定她是骗子,打不了钱。裴春之无奈之下,又拿出了□□收款。
十点,她背上书包往家走去,霞姐送她了一把伞,外面在下雨。今天做了很多事,裴春之在心里夸奖自己:她成功让警察吓唬了一下陆林花,这段时间她和谭长松应该都会好过一点;她过了一遍周末的奥数书,到时候见崔老头有交代了;她还开始上网课了,赚了之前给人写作业几百倍的钱——果然互联网是一座金矿。
裴春之心满意足地走到家门口,发现裴载之居然在门口站着。
“你回来了!”
裴载之跑上来,他咳嗽两声,发现裴春之只穿了一件薄毛衣,转而怒道:“你怎么穿这么少?”
裴春之简直莫名其妙。
“那要问你妈妈了,她还没有给我买过衣服。”
“什么叫你妈妈?”裴载之瞪大眼睛,“我们是双胞胎啊!”
裴春之没说话,楼道里没有开灯,裴载之看不清她的脸,自然没看清裴春之脸上挂着淡淡的、嘲讽的笑。
陆林花从没把她当过她的孩子。
出租车,夏天,奔跑,水泥地,蓝天,双跳的车灯,探出车窗回头看她的裴载之。
还有三年,裴永明就会和陆林花离婚,裴永明和陆林花吵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架,吵架的内容是争抢裴载之的抚养权。裴春之嘛,没人在乎她,她成了离婚的边角料,成了妥协者的奖励:
“你干嘛非要载载不可?裴春之给你不是一样的吗?”
“你自己说出来这话你不想笑吗?什么意思?那你为什么不领着裴春之走?你不是说一样的吗?”
裴永明输了,他最后没有争到孩子的抚养权,因为陆林花太狠了,她直接带走了裴载之。她定了一张机票,带着裴载之坐出租车,跨越两个城市赶去机场。裴春之试图追上那辆车——她必须得追上——如果她追不上……
她就从此没有母亲了。
她没有追上。回到家,她想问问父亲,为什么母亲要离开。楼道的灯是黑的,虫子聚成一团,上下飞舞,她身上全是汗,肺火辣辣的疼,台阶上有青苔,她滑了一跤,蹲在家门口,试图用备用钥匙开锁,发现打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