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里的鸡已经吃完了,猪、羊虽然还有,可也不能顿顿吃肉,蔬菜粮食也需要补充。
瓦逋奇送的钱财被钱浅耍浑扔回去了,换了那个吐蕃小伙之后,也不好再要回来,眼下想要买东西却没钱用了。
一筹莫展之际,吕佐提起山匪喽啰说起过大当家屋里藏着许多金银珠宝,而且寨子里这些山匪,抢来的钱财定是藏在寨子里的。
李为立即命人去小心搜寻,钱浅也跑回房间翻找。
四处翻箱倒柜找了一圈,还趴到床底下仔细看了半天,仍是一无所获。
宋十安强撑着身体下了床,指着床榻说:“再看看榻下。”
钱浅苦恼道:“榻下就那两个扁匣子,没别的了。”
宋十安歪头又看了看,坚持道:“从床上睁眼就能看到榻,而且这榻有点太大了。床下空着这么大地方,榻下却塞了两个扁匣子,不奇怪么?”
钱浅一想是这么个理,挪开榻床,终于发现地板竟可以掀开!
榻的地板几乎是空的,放着三个大箱子,金银珠宝应有尽有。
“这山匪是劫了多少人,竟然攒了这么多!”
宋十安搭着她的肩膀,打趣道:“恭喜大当家,喜得横财。”
“啊?”钱浅诧异,“你要把这些给我?”
宋十安哑然失笑,“怎么是我给你?我大瀚凌云军可从未来过西蜀。瀚军军籍偷偷潜入西蜀,不论大瀚朝廷还是西蜀朝廷都是不能容许的,你可不要害我!匪是你剿的,那战利品自然也归你所有,否则引发两国严肃交涉,我和李为他们都吃罪不起。”
钱浅被天降横财砸得一脸茫然,扶他在榻上坐下,喃喃道:“这,我也没用啊……”
这么多钱如果寄给绵绵,裕王不会谋财害命吧?钱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怎会没用?”宋十安不解:“你不是因为钱财才栖身青楼的吗?以至于想走不能走,还被他们追杀逃亡。”
钱浅不想说是为了躲沈望尘才栖身青楼的,推脱说:“我真的没用。你偷偷拿去好了,军饷不足的时候,也可以拿来顶一阵。”
宋十安忍不住笑说:“多谢大当家如此厚爱。不过大瀚国库充裕,军饷粮草都充足的很,用不着我倒贴。而且若被人得知我自己拿钱养凌云军,怕是要被人怀疑我所图不轨,扣来一顶意欲谋反的大帽子。”
钱浅虽从未涉足朝堂,但理论知识挺足的,听他一说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宋十安又说:“要不我让孙烨先帮你存到万通钱庄?万通钱庄分号多,西蜀、南诏等国都有分号,你取用也方便。”
钱浅没过脑子直接说:“那等我死了,这些不就成了无主之财,归钱庄所有了?”
宋十安瞬间变了脸色,“你……说什么?”
钱浅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又连忙找补:“呃,我的意思是,若我在外游历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这些钱财就取不出来了……”
宋十安脸色难看至极,盯着她语气凝重道:“你说过,你不会再寻死了。”
钱浅只得安抚:“我真没骗你,我保证不会再寻死了。我说的意外,就是天灾、人祸之类的。”
宋十安仍旧不踏实,拉着她的手,艰难开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前一世,是怎么,怎么……”
“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死的?”
他不愿说出口的字眼,被她轻飘飘就说出来了。宋十安手心紧了紧,轻轻点头。
钱浅思索了一下,语气依然轻松,“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情况有些复杂,可能是撞死的,也可能是摔死的,还有可能是溺水淹死的,我也不确定。”
见宋十安一脸惊怔和不解,钱浅尽力解释说:“是个早晨。那天雾特别特别大,从这儿到床的这点距离都看不清楚。路上有座桥断了,没人发现。从我身旁路过的人前一刻还在对我出言调笑,下一刻就扎了下去,只留下一声惨叫。”
那是辆摩托车,朝骑着自行车的她吹了个流氓哨,然后就飞出去了。
“那个世界有一种很大的车,能承载几十个人,而且速度很快,比能日行八百里的骏马速度还快。我发现桥断了,就想阻拦住身后的一车人,但雾太大了,车的惯性又快,他们看见我的时候停车已经晚了,就把我撞飞出去了。”
钱浅拿起榻桌上的茶杯和茶壶给他演示,“这个茶壶就如同那辆车,我是这个茶杯。这辆车撞在我身上,然后我就飞起来了,摔到对面的断桥上,然后又滚进了河里。”
茶壶将茶杯从榻桌撞到榻上,茶杯滚了一圈又落地上,先前还好好的,只在最后与地面碰撞时发生清脆的碎裂声响。
钱浅摊摊手说:“我也不知道是被茶壶撞碎的,还是摔在榻上碎的,亦或是最后滚进河里才碎的。反正,终归是碎了。”
那天,她在半空中才看清,那辆中型巴士的挡风玻璃上还放着某个单位名字的卡牌。
她记得特别清楚,被撞飞后,眼前一切都变得很慢。她没有一点紧张,也完全没担心自己危不危险,而是在思考为什么会这么慢?
失重感在撞击到对面断桥的高处时暂停。很奇怪,那么大力的撞击,她应该碎掉的,却没感觉到疼。
但失重感并未就此停下,她从断桥高位再次向下滚落,经过了第一个摔下来的那个骑摩托的人。她甚至看清了那人破碎的头盔里面,血染红了整张脸。
之后她就滚入河中了。
依旧没疼,唯一的感觉只有冷。
而后,周遭变成了温暖的颜色,冷的感觉也随之消失,觉得很舒适,很放松,很平静。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就变成了一个婴儿。
抱着她的人,就是她这一世的母亲,姜婷。
钱浅并不忌讳想起那一幕,因为那并不是她害怕的记忆。但宋十安的脸色难看得过分,似乎非常难以接受。
钱浅不忍,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想什么呢?我就是编话本子走火入魔了,胡思乱想的,你别当真。”
宋十安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神蕴聚起浓烈的悲伤,让钱浅有些无所适从。
她承受不住那样的沉重,偏头躲避开他的眼神,转移话题:“好嘛!就依你,你让孙烨帮我存起来。我去喊他!”
才迈出两步,又听见身后凄惶不安的声音。
“你那时,多大年纪?”
钱浅有点难受,没答话。
原来,这就是她再三推开他的原因。
宋十安克制不住,声音带出一丝颤抖:“是……十九岁吗?”
她沉默伫立良久,就在宋十安以为不会得到答案时,却听到那声满含怅然的轻叹。
“二十一。”
第153章 山寨5 “求大当家专宠我一人”
直到晚饭时, 钱浅才再次出现在宋十安面前。
“他们宰了头猪,孙烨熬着骨汤呢。你想吃炖的肉么?要不给你包点饺子吧?”
宋十安一点也笑不出来,但她好像无事发生, 让李为寻了个会包饺子的人,兴冲冲去折腾了。
花了一个多时辰, 热腾腾的饺子才端到宋十安面前。
明明是她亲手包的饺子, 却苦得宋十安想落泪。
夜深人静, 她依旧睡的深沉, 身体微微蜷着, 将自己包裹。
宋十安将她的手攥进手心,压抑已久的沉痛突然决堤, 从眼眶汹涌而下。
上天啊, 一个死囚最难熬的时间,便是等待头顶刀落下的那一刻。你怎么忍心让她一个单薄的姑娘,在这样悬而未斩的处境里,生生捱着日子啊……
她那些经历, 光是听说就足以呛疼心肺。
而她无惧跌倒,也不缺少一切归零、从头再来的勇气。可你怎能舍得让她重复那些,以如此残酷暴虐的方式,磋磨掉她所有的明朗和希望啊……
你不能这样对她……
你不能, 这么残忍……
*
就快入暑了, 西蜀又闷热, 即便钱浅这样不惧热的人,也还是被热醒了。
她在宋十安的怀里睁开眼, 他额头上是细细密密的汗珠,却仍然将她抱得很紧,不肯撒手。
刚给他擦了汗, 他便睁开眼了,眼底一片乌青。
“没睡好么?”
宋十安轻轻摇头,将她拉进怀里抱住。
“想吃什么?”
“吃什么都好,但我想跟你一起吃。”
沙哑的声音透出恳求和撒娇,钱浅不忍说出拒绝的话,只能哄道:“我是大当家嘛,要跟瓦逋奇他们一起吃才像话。要不我少吃一点,等他们吃完再回来陪你一起吃?”
“那我跟你一起去。我不想分开,一时一刻也不想。”
他执拗起来像个任性的孩子,钱浅哭笑不得,“你不知我在他们面前的做派,你要吃很多苦头的。”
宋十安亲亲她的额头,“甘之如饴。”
钱浅拗不过他,只得将他双手缚在背后,又叮嘱道:“你可要表现出不太情愿的样子,否则他们要起疑的。这几日得先稳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