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十安又被激起愤怒,紧紧握着拳怒道:“即便如此,她也并未选择你家郡王!少跟我说什么私定终身的鬼话……”
“侯爷大概有所不知。”吕佐打断他,“郡王此番作为使臣出使西蜀,就是想来见一见姑娘。二人此前闹了些小误会,姑娘才会一气之下去了青楼。她定下由她选恩客的规矩,就是在与郡王赌气,故意气郡王而已。”
宋十安再次愣住。
他就说,她怎会沦落到栖身青楼的地步?原来……
吕佐继续道:“姑娘重情重义,此番冒险相救,也算还了侯爷当初北郊行宫相救之恩。若侯爷对她还有几分情意,还请就此放手,让她去过无忧无虑的日子。”
宋十安久久无言,望着远处关闭的房门,终究没再有动作。
毕竟已有一会子了,她也未曾发声喊人以示不愿,说明她心里也是有沈望尘的。
心口像浸泡在未成熟的酸涩果子榨出的汁水里,又有人在胸膛里放了把火,把心架起来炙烤。炙烤的疼痛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楚,即便攥紧双拳也压不下去一点儿,最终悻而转身。
望着宋十安失魂落魄的背影,吕佐心跳得突突的。
他转而绕到房间另一侧去敲了敲窗子,得到允许后,翻窗而入。
“如何?他信了吗?”
沈望尘只着里衣坐在床边,床上是无知无觉的钱浅,身上盖着被单子。
吕佐垂下头,“原本不信。我只能说了皇太女找上她的事,他才没有闯进来。”
沈望尘猛地盯向他,吕佐心里一颤,连忙解释说:“现下相隔千里,宋十安也无法与皇太女当面对质,不会将此事闹大的。能让他们君臣间生出嫌隙,何乐而不为呢?”
沈望尘沉默良久,只说:“日后不要擅自做主。”
“是。”
又是一阵沉默,吕佐再次开口:“可要趁宋十安此时心存愧疚离开?”
沈望尘回头看了眼昏睡的钱浅,冷嗤道:“只是心存愧疚怎么够?我要让宋十安亲眼看到我与她共度一夜春宵,让他痛彻心扉,让他悔、让他恨,才能在得知她的消息时被冲昏头脑,不顾一切!”
吕佐望向床上的人,想到她的性子深感担忧:“你打算如何安置她?”
沈望尘缓和口气,抬手摁了摁额角,也对此颇感头疼,“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先好言哄着吧!而且你说她在琼华楼狠心赶走宋十安,又在宋十安离开后直接逃离琼华楼,说明她不打算再与宋十安纠缠。我带她离开,她未必会怪我。”
吕佐动了动嘴,又闭上了。
沈望尘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没指望能把她拘起来,只要她不回京都,不再跟宋十安纠缠,她乐意做什么便做什么,派两个人暗中护着她就是了。”
*
宋十安一夜未眠,天边泛起白肚时,有人来报,说尘毅郡王称有要事,一行人匆匆离去,还带走了钱姑娘。
他起身就想去追,又猛地停住动作。
即便想要挽回,也应该先解决皇太女的问题。否则,他有何立场和资格去求她选择自己?
钱浅昨晚的确想发声呼救的。
沈望尘吻得又重又急,带着不由分说地侵略性,将她压倒在床上。
钱浅怕他会用强,于是咬了他的嘴想开口呼救。不料沈望尘却捂住了她的嘴,随后一阵晕眩袭来,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一处客栈醒来时,已是次日下午了。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沈望尘亲了她之后,就把她迷晕了。所幸衣裳还穿得好好的,身上也未感不适,他应该没对自己做什么。
沈望尘推门进来,手中抱着一叠衣裳,“醒了?这么一点点药就睡成这样,真够弱的!”
钱浅气骂道:“你有病啊!干嘛对我用迷药?!”
沈望尘一派理所当然:“你不是想躲宋十安吗?我这可是在帮你!”
钱浅面色一僵,仍是怒道:“谁要你多管闲事?”
她的确没想要怎么面对和处理与宋十安之间的事,可也不是这么个处理方式啊!
“他怎会让你把我带走?你不会是偷偷把我带走的吧?”钱浅心里隐隐担忧,那他岂不是要急死了?
沈望尘冷笑一声,“我可是光明正大带你走的,他的人没拦,他也没有追来。”
钱浅心叹,那就是误会了。
见她表情沮丧,沈望尘把衣裳扔到她脸上,没好气地说:“去沐浴!把你这身露骨的衣裳换下来!”
沐浴更衣后,沈望尘带她到酒楼吃饭。
钱浅问:“你还不赶紧回使团吗?”
沈望尘傲娇地哼了一声,“可算想起来关心我了?”
钱浅白他一眼不再说话,低头吃饭。
沈望尘又巴巴解释道:“与西蜀国主会面十分顺利,国书已经遣人送回大瀚了。我借口要在西蜀四处逛一逛,所以才能留下来去救你。”
钱浅小声嘟囔:“谁要你救了。”
盛夏的蝉鸣没个停歇,吵得人心里焦躁。
沈望尘买了辆马车,拉着她去吃喝玩乐,游山玩水。
虽然他没再逾矩冒犯,也没再说那些挑逗的话,可钱浅知道了他的心思,自然只想远离。她问沈望尘到底什么安排,他也不说,问他什么时候回大瀚,他就装听不见。
她身无分文,二人又一步不落地跟着他,愣是让她连个尿遁的机会都没有。
沈望尘带她去爬了山,二人坐在山顶崖边看日落。
落霞映照着整片天空,夕阳的余晖为远山的轮廓加了一层金红色滤镜,天地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美丽。
红光淡去后,钱浅煞风景地问:“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把我绑在你身边吧?”
沈望尘望着天边,不答反问:“若有一天我要死了,你会怎么办?”
钱浅轻轻摸着随风摇晃的小草尖,“呃,应该不会怎么办。你是需要我去培一把土吗?”
“我就知道。”沈望尘冷嘲一声,“你连半分好脸色都吝啬于我,又怎会舍命去救我。”
钱浅蹙眉,这哪跟哪啊?
她懒得掰扯,再次问:“已经好几日了,你到底打算何时放我走?”
沈望尘冷笑:“放你走?好让你去找他吗?”
钱浅觉得他真该看看心理医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说:“你现在脑子不清醒,我不与你计较。你还是早些回京都去,等冷静下来,想明白你忍辱负重、图谋多年,究竟为的是……”
沈望尘没等她说完,突然用力将她扯进怀里,凶狠地堵住了她的嘴。
数日来,她待他十分冷淡,分寸感极强,时刻保持距离。他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
汹汹的埋怨和滔天的醋意一齐用这个吻宣泄出来,沈望尘肆意压榨她肺里的氧气,撕咬研磨她的唇,似乎想要狠狠教训一下这处吐露伤人之言的柔软。
铺天盖地的气息侵袭了感官,钱浅觉得自己像条被拎出水的深海鱼,时刻都可能窒息而亡。
她挣扎不脱,再次狠狠咬了下他的唇。
沈望尘吃痛松了劲儿,钱浅趁机一把将他推开,重重甩过去一个耳光,“你发什么疯!”
四目相对,紧绷压抑的情绪在二人对视中擦出火花。
拼命克制多日的火山,在这一巴掌的火力加持下,汹涌迸发!
沈望尘用舌尖顶了顶胀痛发麻的腮帮子,“我真是太纵容你了!”
他抓住钱浅的胳膊,扯着她来到崖边,指着下方山涧说:“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要么跟我在一起,要么死!”
“公子!”吕佐惊恐跑上几步。
沈望尘偏头怒吼制止:“你闭嘴!”
钱浅神色无惧,哼笑一声说:“我选死。”
沈望尘居然并不意外她这样选,气得直发笑:“哈,好。”
他松开手后退两步,指着悬崖向她威胁道:“你去死!等你死了之后,我就送你的宝贝妹妹和宋十安一起下去跟你团聚!”
钱浅顿时怒火中烧,揪住他的衣领吼道:“你敢!”
“我有何不敢!”
沈望尘面容狰狞,目光淬火,“你不是凉薄无情吗?现在你再来选一选,是你死带着他们一起去死,还是选择跟我在一起!”
钱浅顷刻间愤怒达到极点,然而看着他执拗疯狂的瞳眸,心情却诡异地平静下来。
“你很在乎我,是吗?”她轻声问,“那你还记得,你对我发过的毒誓吗?”
吕佐心中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沈望尘见她平静得有些可怕,蹙了蹙眉,没有回答。
见他面露疑惑,钱浅微微勾了下唇角,眼中带着决然的冷意,语气狠绝:“背誓,就要付出代价!”
她说罢猛地拦腰抱住他,以身体为冲撞工具,将他朝悬崖撞去!
沈望尘惊恐瞪大眼睛,恐慌值瞬间达到顶峰,身体于意识之前率先做出反应,回手薅住斜伸到悬崖的一颗小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