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浅笑容妖冶:“谁说我在帮你?父债子偿,子债亦可父偿。一命抵一命而已。大瀚皇帝为十安陪葬,我也算是报了仇。”
王宥辉眼睛闪了闪:“你要本王弑父?”
钱浅继续怂恿道:“若他立身不正,你就是大义灭亲,既可就此顺理成章继承大位,又可借此平息沈望尘的怨念,将其收服。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王宥辉并非没听说过那个传言,只是事情久远,难以验证。如今,若可利用这一点,顺利继承大统,倒也不是不行。
见王宥辉显然动心了,但面色仍有迟疑,钱浅又挑唆道:“王爷难道就没想过,若非瑞王重伤难以支撑,这监国大权又怎会正式落到你手上?”
王宥辉脸色瞬间难看至极,钱浅继续道:“正是因为陛下心里亏欠宁亲王,所以才会对瑞王寄予厚望。否则瑞王重伤难愈,他却为何迟迟不肯立你为皇太子,非要让你如此名不正、言不顺地立在朝堂上?”
钱浅猜测,皇帝没在皇太女重伤归来时便改立储君,定是对昌王有所不满。可她不知道的是,连废王宥知的旨意,都是皇后一手谋划的!
她这番话狠狠地扎了王宥辉的心,他脸上顿时显露出狠辣:“好!本王就信你一次!”
王宥川就在旁边,开始还在震惊那些秘闻,听到这话简直崩溃了!他怒叱:“皇兄!你疯了!弑父弑君!你不怕遭天打雷劈!”
王宥辉一脸癫狂,怒声嘶吼:“天打雷劈?他害姑母一家至此,自己却稳坐高位!偏又把对姑母的亏欠转到五妹身上,晾着我、折磨我这么多年!可他的亏欠,凭什么要我来弥补?!”
见兄长疯魔似的直接拂袖而去,王宥川转而拉住钱浅:“钱浅,不要这样……我求你,不要这样……”
面对王宥川奔涌而下的泪水,钱浅一脸漠然:“王宥川,我知道你无辜,但十安和枉死的将士何辜?沈望尘、宁亲王夫妇又何辜?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我都必报此仇。”
王宥川绝望地瘫坐在地上,姚菁菁心疼地抱住他,厉声谴责钱浅:“王宥辉做的事与宥川何干?你却要害他家破人亡!你明知他一腔赤忱之心,刚刚还在以命护你!你怎可如此对他?”
钱浅声音轻轻淡淡:“若我这次没死,日后你们可以随时手刃我,为家人报仇。”
第193章 窦皇后 师出无名,进退两难
次日上午, 尚未到放饭时间,乐坊大门突然打开。
卓家主君在徐祥的陪同下迈进大门,王宥川面色一喜, 刚唤出声,便听卓主君说:“川儿, 快随祖父回府。”
王宥川傻了, 看了眼姚菁菁说:“祖父, 二皇兄只放我一人?”
卓主君垂眸不敢看姚菁菁和姚太傅, 只催促道:“是皇后娘娘, 放了你母妃出宫,允我来接你。”
王宥川拉紧姚菁菁的手, “那怎么行?菁菁和岳父大人都还在此, 还有诸位大人,我怎么能丢下大家独自逃生?”
卓主君气恼道:“这会儿不是任性的时候!快跟祖父回家!”
王宥川不肯,卓主君便让徐祥和戚河将他押回去。
戚河迟疑不敢动,王宥川便跟徐祥动起手。
他突然抢过徐祥的刀横在脖子上, 红着眼睛吼道:“祖父您莫要逼我!我身为皇室宗亲,怎能丢下我的妻子、我的岳父、我的好友,还有诸位大人,独自苟且偷生!”
卓主君当即老泪纵横, “川儿, 你这是要剜祖父的心啊!祖父何尝不想救菁菁和太傅?便是献上整个卓家产业能解大家安危, 祖父也绝无二话!可,可这不是祖父能干预的!若非皇后娘娘念在你母妃这么多年老实本分, 愿放咱们卓家一条生路,咱们卓家三代单传,便就此覆灭了啊!”
姚菁菁原本还有不满, 听完卓主君的话也红了眼睛,劝王宥川:“王爷,你皇兄一向待你亲厚,趁着他们还顾念手足亲情,愿放卓家一马,你便随祖父回去吧!莫要把他惹急了,咱们一个都活不了。”
王宥川还是不肯,双方正吵嚷着,门外突然传来匆忙马蹄声。
随即,有身着重甲的禁军统领踏进乐坊,环顾众人:“这是在吵什么?”
桌主君忙拿出皇后旨意,说:“皇后娘娘允云王回府。”
那统领看了眼没说别的,态度恭敬地交还圣旨,转而问众人:“哪位是钱夫人?”
钱浅站起身的同时,屋里的所有人都齐刷刷起身,王宥川、宋乾、周通等人齐齐挡在钱浅面前,满目敌视。
“你想干什么!”
“本王绝不会让你带走她!”
禁军统领蹙眉道:“太子殿下命末将来带走钱夫人,还请王爷莫要为难末将。”
王宥川怒道:“你休想!”
宋乾也上前一步,“只要我宋乾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们在老夫面前把人带走!”
随即不少人纷纷应和,“对!你有本事就把我们都杀光,否则,我们绝不会让你把人带走!”
禁军统领眉间拧成一团:“诸位若如此不识时务,可就莫怪本官不客气……”
他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纷乱。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木板车上冒着冲天火光,正朝乐坊大门奔袭而来。
随着火光一同而来的还有男子单薄的大叫声,带着以卵击石的气势,弱得禁军都没太重视。
禁军们只是让开路,任由那团火光冲到门口,看着男子从车上抱起根带火的竹竿疯狂挥舞,抢进屋中。
“滚开!钱浅!快跑!”
“亦庭?!”
钱浅终于明白那单薄的叫声为何会耳熟,错愕之际,那禁军统领已然一刀砍断了竹竿带火的部分,顺势抓住竹竿用力一拽,陈亦庭便结结实实地摔趴在地上了。
钱浅顾不得思考,三步并做两步,终于在禁军统领的刀挥下之前,挡在了陈亦庭面前!
刃风破空的气浪卷起她额间的发丝,伴随着凛冽寒风胡乱飞舞。
清冷女子注视着刀刃的主人,眼中冷肃比寒风更凉。她面上毫无惧意,从容不迫发问:“太子要活的,还是要死的?”
禁军统领咬牙切齿道:“你敢威胁我?!”
钱浅傲然挺立,面上满是轻蔑:“你大可试试。我保证,你死的一定比我惨。”
禁军统领盯了她一会儿,终究忿忿收刀。钱浅转身对王宥川说:“王爷,你带诸位大人回府吧!我只能做到这儿了。”
王宥川气急败坏地吼:“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让他们带走你!”
钱浅环视周遭的人,轻声道:“你拦不住的。待会儿我就没用了。”
“我拦得住!”王宥川急得眼眶又红了。
宋乾也挺身上前,说:“若一定要去,那大家就一起去!”
众人又应和道:“对!一起去!死也死个明白!”
那禁军将领看看天色,烦躁地捏了捏眉间吼说:“好!不怕死的,尽管便一并跟着!”
众人在包围的对峙中踏出乐坊,随那禁军统领向城门走去。
云蒙低沉,乌云密布的天空,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
往日热闹的京都城大街,如今却空无一人,宛若一座空城。
钱浅问陈亦庭,“你怎么回来了?夏夏呢?”
陈亦庭顿时泪眼滂沱,“阿锦她,死了……”
钱浅脚步停住,声音隐隐带着颤:“……为何?”
“我们得知宋侯战死,便一路疾驰赶回来……裕王府、云王府都有重兵把守……阿锦从徐女君那打听到你被关在乐坊……可禁军太多,我们救不了你,她便……去刺杀昌王了……”
陈亦庭泣不成声,说不下去,但钱浅也没什么不明白了。
昌王先前的话在她耳边回响,“钱夫人还真是好本事!竟让本王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叛离了本王。”
原来,他说的不止是沈望尘,还有夏夏。
五脏六腑再次绞痛起来,钱浅俯身作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觉得食管的灼烧感,已经蔓延到了全身。
陈亦庭吓得赶紧搀扶她,“钱浅你别急!昌王恶事做尽,一定不得好死!只要我还有口气,就一定会拼尽全力为阿锦报仇的!”
钱浅安抚性地对他说:“你放心,我会带着他一起下地狱的。你要保重好自己,帮我照看好绵绵,替夏夏好好活下去。”
陈亦庭怔愣,泪痕还在脸上挂着,“你,怎么杀他?”
钱浅没答话,只在眼中透出冰寒和坚毅,仿佛将这万里苍穹的乌云和寒冷都收进了眼中。
*
一行人跟随禁军统领踏上城楼。
铅灰色的云低低压着,一中年女子立于城垛之前,猩红的披风被寒风掀起边角,里面银亮的铠甲划出凛冽的弧光。
皇后?
钱浅懵了,这与她预计的情况全然不同!
她自然知晓皇后与王宥辉是一伙的,可,怎会是皇后身披铠甲坐镇大局,而昌王一身常服,谦卑恭敬垂首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