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系摆烂_弃岸【完结+番外】(270)

  钱浅跟宋十安大婚互带戒指那一幕,沈望尘羡慕极了,曾说希望有朝一日,可以亲手给她带上戒指。

  沈望尘用尽最后的力气实现了心愿,吕佐决定不能让这一幕最终落成空,还是要把戒指重新给钱浅带上。

  吕佐带了壶酒,里面下了麻沸散,来到侯府。

  侯府的防守已不再像从前一样严密,毕竟,已没有需要守护的人了。也幸而吕佐先前作为侯府的“贵客”,在侯府出入自由,此次亦无人阻拦。

  大瀚丧事向来简单,小户人家都是当天下葬;富裕人家留一天吊唁时间,次日下葬;勋贵大户吊唁两日,第三日一早下葬,王侯也就此等规格了。

  灵堂布置得庄严肃穆,但大瀚也没有守灵的习俗,只有两个感怀主君主母的家丁自发看顾灵堂。

  吕佐拜了三拜,压下复杂的情绪,问侍从:“周管家呢?”

  侍从道:“徐女君弹了好几个时辰的琴,晕厥过去,周管家去照料了。裕王妃伤心过度,哭得喘不过气,裕王也在安抚着。”

  吕佐点点头,将兑了麻沸散的酒倒给二人,“喝两口酒暖暖身子。”

  将晕过去的二人扛到偏屋里,吕佐回到棺材前。

  棺材已经盖上了,只是还没钉死。

  他推开棺盖,黑色的绸缎泛出细腻丝滑的光,将她人从头罩到脚。

  吕佐心里一痛,紧咬住下唇,隔着柔滑的锦缎,顺着她的手臂摸到手,将手拿出来,又去腰间荷包里去拿戒指。

  然而还没摸到戒指,却发觉她的手指似乎动了动。

  吕佐浑身一震,却不是害怕,而是似惊、似喜,慌乱中夹杂着莫大的冲击!

  他难以置信地紧紧握住她的手,有温度!

  虽然也很凉,但他今日刚刚亲手给沈望尘入殓,清楚的知晓,这绝不是尸体该有的温度!

  “我逼死了她……她因我死过一次了……”

  吕佐脑子里回荡着沈望尘的话,又猛地想到,在西蜀地震时,她明明被军医宣告死亡,却又突然恢复呼吸!

  吕佐猛地睁大眼睛,一把掀开了她脸上的黑布。

  钱浅眼睛缓缓眨动,眼角还淌着泪。

  吕佐被铺天盖地的喜悦和惊惶冲击得手足无措,试探地叫了声:“……钱浅?”

  钱浅没有回应,只是从微张的口中,呼出一口极淡的白气。

  吕佐顷刻间泪如雨下,立即把她从棺木里抱出来,紧紧搂在怀里,哽咽地说不出一句完整话,“你,活着……”

  天哪,她还活着!她还活着……

  钱浅僵化的手指颤抖着抓住他的衣领,眼神崩溃得快要死去。

  她动了动唇,语调茫然中带着似呜咽般的哀求。

  “你可以,杀了我吗?”

  “我好像,杀不死自己……”

  吕佐听到那微弱、凄哀又绝望的声音,心下大骇。

  她像是一朵枯萎的花儿,脸上划过的泪痕,像一道道刻在骨头上的伤,将她的血肉和精神侵蚀得什么都不剩了。

  吕佐心痛难抑,强压热泪轻声说:“我带你离开这儿,好不好?”

  钱浅什么都没说,缓缓眨了下眼睛,无力地靠在他肩上。

  吕佐解下披风裹住她,用后背将棺盖顶回去,绕着墙根、避着人,抱着她从后门偷偷溜出侯府。

  吕佐偷偷将她安置在沈望尘的房间,全程蒙着她的脸,没有叫人看见她。

  他抱着一丝希望又去检查了沈望尘的尸身,可惜并没有奇迹发生,沈望尘没有复活。

  吕佐自嘲地笑了下,对着沈望尘的睡颜轻声承诺:“你且安心。从今往后,我定会替你守护好她。”

  说完,他十分郑重地,将那枚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虽然不知道钱浅为何会死而复生,但显然沈望尘似乎知道此事,还说钱浅为他死过一次了。吕佐猜大概就是因为知道了什么秘密,沈望尘才忍痛放手,再不敢纠缠于她。

  可吕佐不敢问钱浅,因为她看起来很不好,好像随时都会死去。他只是给她盖好被子,轻声说:“等公子下了葬,我带你离开京都。”

  钱浅一直闭着眼睛,什么反馈都没有,也不知她听没听到。

  侍从等在门外,见吕佐出来立即上前问:“公子,此人是谁?可要安排人侍奉?”

  吕佐是沈望尘最信任的人,虽然对外说是沈望尘的侍卫,但府上的人都按沈望尘的要求唤他公子。如今沈望尘死了,尘毅侯府再无主人,府中上下人心惶惶,不知日后该何去何从,吕佐便是他们唯一的主心骨了。

  吕佐道:“我亲自来。你去灌十个汤婆子,再叫厨房熬点肉粥送来。这个房间除了我,任何人都不准进!”

  侍从应了转身欲走,又听吕佐吩咐:“再去请几个郎中,要最好的!”

  钱浅身体两侧放满了汤婆子,吕佐又喂她喝了杯蜂蜜水,吃了碗肉粥,身体的温度总算恢复一点。

  三名郎中大半夜被拖来,隔着厚厚的床幔给钱浅看诊。

  侍从匆匆敲门:“公子,有位自称周通的人闹着要见您,想要闯府。”

  周通做事细致,守灵的人睡得叫不醒,很快就注意到棺盖有点歪,诧异之下推开看,却发现钱浅的“尸首”消失了!

  他先问了门阍,听说是吕佐来过。周通听孙烨说起过沈望尘对侯夫人有意,当即认定是吕佐为沈望尘偷窃钱浅尸首,立即就找过来了。

  吕佐知道事情败露,疾步赶至,第一时间屏退府中其他人。

  周通悲愤至极,却不敢大声嚷嚷,气急败坏低声谴责:“吕佐!枉夫人如此信任你!你怎敢抢走她的尸首?快把夫人还来!”

  吕佐犹豫该不该说。

  周通揪着他的领子:“就算尘毅侯再一腔情深,夫人也是我家侯爷的妻!趁我还未声张,快把我家夫人还来!否则我待报予国公,你无论如何也得交出来,届时还会累及尘毅侯和我家夫人的名声!”

  吕佐实在没能力在国公府的权势下将钱浅带走,只得说:“你跟我来。”

  吕佐带周通进门,三位郎中正在外间窃窃私语。

  见吕佐进来,一位郎中低声说:“公子,这位姑娘是受了严重的内伤吧?她脏腑受损,心肺俱衰,只怕,时日无多了……”

  吕佐蹙眉,语气不善:“你只需说如何治,其他不用你管!”

  “这……”郎中一噎,迟疑地说:“内腑受损不比外伤,看不见、摸不着的。我等可以开几副方子,但是需要慢慢温养。可这位姑娘气血亏损过大,虚弱至极,只怕是撑不过……”

  吕佐怒道:“开你的方子就是!”

  郎中讪讪闭嘴,与另外两个郎中商量着开了方子,吕佐便叫侍从付钱,把人送出去了。

  周通手有点颤,见郎中离去,抓着吕佐问:“他们说的姑娘……是谁?”

  吕佐带周通来到里屋,拉开床幔。

  钱浅闭着眼睛,似乎在睡着,胸膛起伏虽不大,却也清清楚楚地昭示着,这不是一具尸体。

  周通噗通瘫坐在脚床上,哭得老泪纵横:“这……怎么可能?太医明明说……怎么可能……”

  吕佐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说:“之前也有过。宋侯和我家公子,都知道。”

  周通趴在床边,哭着呼唤:“夫人,夫人……”

  钱浅神魂皆散,强撑着支起眼皮。

  周通哭道:“是老周糊涂,竟险些将您……夫人,我带您回府,国公爷和裕王妃若知道您还活着,定是要高兴坏了……”

  钱浅有气无力说:“别让人,知道……”

  周通哭得愣住了。

  钱浅道:“伤心一次,足够了……不必再,折腾一回了……”

  周通涕泪横流:“不会的……不会的!夫人您吉人自有天相……定能养好身子,长命百岁的!”

  钱浅还欲再说什么,却咳了出来,伴随着咳嗽,点点鲜血溅到了枕头上。

  吕佐连忙去倒了杯热水,可她连口水都没喝完,脑袋便垂下去了。

  周通吓得脚一软,吕佐更是惊恐地去探她的呼吸,幸而呼吸还有,只是昏过去了。

  吕佐将她放躺盖好被子,突然转身拔剑指向周通:“周管家,她揭露昌王罪行,更拼上性命为宋侯报了仇,她不欠你家宋侯了!若你执意违背她的意愿,那我只好杀了你!”

  周通望着闪着寒光的剑身,眼中毫无惧意,只是蹲在地上抱着头呜呜哭。

  中年男人压抑的恸哭声持续良久,情绪才缓和下来。

  周通抬起头,含着泪说:“我家侯爷从不勉强夫人意愿。既是夫人所愿,我去安排就是。明日我再来看夫人,请你务必照顾好夫人。”

  周通回府之后立即亲自动手,把钱浅的棺木给钉上了。一般棺木都是下葬日才钉的,可大家谁也没敢说什么。

  三日时间,足够传言彻底扩散开。

  原本在场的人太多,想瞒也没法瞒。加之三日的时间发酵,满京都城的人都知道,昌王为谋权篡位勾结鞑靼,残害皇太女,更害死了英勇守卫国家的一众将士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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