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系摆烂_弃岸【完结+番外】(275)

  钱浅怒不可遏,刀再次戳进她的另一只眼。

  先前锤子是隔着棉衣敲碎四肢的,猎户女并未流出什么血。现下被戳瞎双眼,两个血洞中,泪水混合着鲜血涓涓涌出,看起来分外可怖。

  “我错了……我先前有好好照顾他……我伺候他吃、伺候他喝……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面对顶着这两个血窟窿,断断续续求饶的脸,钱浅没有丝毫惧意。她咬牙切齿问:“他定然与你说过他的名字,他的名号,你听说过吧?”

  猎户女哽咽承认:“听,听过……”

  钱浅痛得撕心裂肺,怒火几欲从口中喷出:“你明知他是大瀚名将,却还要如此对他!”

  猎户女继续哀求:“我错了……是他非要离开,还一直念起家中的夫人……我只是气不过……我真的知错了……”

  钱浅捏起她的耳朵,手起刀落割了下来!

  “你错了有什么用?你这个自私、卑劣、无耻、下流的老鼠,烂透了的黑心肠,怎配靠近他?”

  她割掉一只,又毫不停留地割掉另一只,“这双看过他身子的眼睛,我挖了!这双听过他声音的耳朵,我割了!这双玷污过他的手脚,我废掉了!这是你欠他的,我都替他讨回来!”

  猎户女不再求饶了。

  或许是知晓面前的女子不可能放过自己了,也或许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这副样子,。

  她咬牙喘了几息,突然疯狂叫嚣咒骂:“他是我自己凭本事和胆识寻到的!此生能得这等男子,老娘无……”

  没等她说完,钱浅一锤子砸到了她嘴上。

  牙齿落到嗓子眼呛住,猎户女剧烈咳嗽,血沫横飞,伴随着两个血洞不断涌出血污,更是恶心至极。

  钱浅站起身,头晕了片刻,高热刚退的身体经此一番折腾,气力已快用尽了。

  她缓了缓,来到炉火边,翻找出一瓦罐油,尽数倒在猎户女的身上。随后又从炉子里拎起一块带着火苗的劈柴,扔了过去。

  浸了油的棉衣瞬间着起火苗,那女子彪悍非常,明明四肢已然尽碎,竟还是翻滚起来!

  棉织物烧焦的味道很快充斥在木屋中,很快,蛋白质烧焦的味道也开始渐浓。

  宋十安的衣裳就放在床铺的枕头边上,想来这女人是每天摸着睡觉的。钱浅走过去抱起衣裳,一脚踹翻炉火,在女人凄厉的惨叫中,迈出木屋。

  钥匙是先前在猎户女身上摸下来的,钱浅一一打开四把锁,小心地解开缠绕住宋十安的铁链,摸着他手腕脚腕上厚厚的血痂,簌簌落泪。

  不知他挣扎反抗了多久,竟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给他穿裤子时,钱浅才注意,他有一条腿的角度有些扭曲,像是断了。

  她摸上去轻轻揉了下,他毫无反应,似是不知道疼。

  钱浅不敢加重他的伤,只得小心扳起他的身体为他穿衣,这才发现,他身下的褥子上满是污黄,骚臭味很重,而他的背上臀上,还有大块的褥疮。

  喉咙如吞了块火炭一般,又哽又痛,钱浅顾不得泪如雨下,为他一层层穿好衣裳。

  “宋十安,我来接你了……”

  满腹的话噎在嗓子里,钱浅再也说不出别的。

  吃力地为他穿上几层衣裳,钱浅终于抑制住泪水,将白狼毛披风紧紧为他系好,捧着他的脸轻声说:“我带你走。”

  她吃力地将宋十安架到背上,小心地托住他的臀腿,努力站起。

  可宋十安原就高了她快一个头,即便他如今瘦得皮包骨,以她的羸弱身板,终究还是没能一下站起来。

  钱浅向前跪倒,膝盖触地疼得她身体一歪,又忍着巨痛强行稳住身形,用膝盖支撑住身体,慢慢起身站稳,一步步爬出地窖。

  许是很久未见到光亮,宋十安本能地产生躲闪反应。

  钱浅感到背上的人缩了一下,她偏头看去,宋十安将脸埋在她的后颈,便又不动了。

  “别怕,你自由了。”

  二人走出篱笆小院,身后那栋木质的房屋已被彻底引燃,着起熊熊大火,再无人息。

  钱浅踏着冲天火光,背着宋十安一步步远去。

  *

  钱浅也不知自己走了有多久,那股气力在看到吕佐时,突然就泄了。

  吕佐扶住险些跌倒的钱浅,满脸吃惊地从她背上接过宋十安,刚要张嘴问什么,被钱浅摇头阻止。

  “回去再说。小心些,他的左腿好像断了。”

  又走了一阵,就看到周通牵着马车等在路边。

  他与吕佐小心翼翼将宋十安放进马车,四人立即赶车回城镇。

  那郎中见到他们又带回一个伤员,还想吐槽两句,却在钱浅撸开他的袖口时闭上了嘴。

  那厚厚的、层层叠摞的血痂,还有已经干涸的黑色血块,再加上那张灰白色的脸以及紧闭的双眼,郎中几乎认为,这分明就是个死人啊!

  好在,这个“死人”还有微弱的脉搏。

  钱浅将宋十安的衣服剪开,好方便郎中彻底检查。

  郎中再次瞳孔地震。

  四肢末端是明显的束缚伤,已经有一阵子了。磨损结痂,未等愈合再次磨损出血,经日累月摞成了厚厚的血痂。

  身上还有许多刀枪之类武器造成的伤口,并没有经过缝合处理,只是粗糙的敷过些草药和药粉,又在愈合的过程中不断撕裂,导致许多伤处至今仍未愈合好。

  而满身的鞭痕是新旧叠加的,有些已经黯淡快要消散,有些则还在结痂,青紫交叠的鞭痕中,还伴随着掐痕和指甲抓伤的痕迹,看得人胆战心惊!

  最严重的是他的左腿,腿骨明显错位了,因没有及时正骨、接骨,导致已经彻底长歪了。

  吕佐震惊地咬紧牙关,周通捂住嘴再度落泪。

  三人配合郎中,先将宋十安的伤口清理干净,将愈合得不好的伤口重新缝合上药。又开了煎服的药和伤口、褥疮涂抹的药膏。

  折腾完毕,郎中说他医术不精,给了一个地址,说那人是正骨接骨的好手,可以将没长好的骨头断骨重接,叫他们将人送去那里试试看。

  钱浅不愿折腾宋十安,便让吕佐去将那杏林高手请来。

  郎中去煎药,周通烧好热水端到床边。

  钱浅用温热的水浸透面巾,小心细致地为宋十安擦拭干净每一寸皮肤。

  “再换盆水,他素喜洁,洗过的水也要干干净净才好。”

  周通听命又换来盆干净的热水,钱浅彻底为他擦干净,又将一些小伤口细细涂上药,包扎好。

  宋十安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神智不清。

  钱浅握住他冰凉的手,再次泣不成声。

  这双手从来都是暖的。

  她月事痛的时候,都是他用这双手覆盖在她的小腹上,按压揉摩,驱散掉痛楚。

  相拥而眠的那些夜晚,她都是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安睡的。

  如今他变得如此冰冷脆弱,破碎不堪,她要如何救他回来?

  他还能恢复往昔的光彩吗?

  “十安,我是浅浅,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一步,你也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钱浅哭泣哀求。

  感受着手背上滚烫的热泪,宋十安紧闭的眼角,也悄无声息淌下一滴泪。

  晚间,钱浅将碱面馒头切成小块泡在鸡茸汤里,喂宋十安吃了些。

  他像具行尸走肉,只是机械的吃喝,速度极慢。

  钱浅很有耐心,也并不强求,他闭嘴不肯再张了,她便放下。

  过会儿又哄着他喝下药,还喂他吃下了一口蜂蜜。

  他仍旧反应甚微,吃药不皱眉头,吃蜜与吃药毫无分别。

  夜深下来,钱浅躺在挪到床边的榻上,方便照看他。

  然而她刚吹灭蜡烛,宋十安却突然发出强烈的反应,不安地大叫。

  钱浅赶忙点灯查看,他空洞的眼神中有慌张和惊恐,双目无神,却一直追着蜡烛的火光。

  是幽闭恐惧症还是黑暗恐惧症?

  是了,在那个地窖中被囚禁那么久,怕是会留下一辈子的阴影了。

  钱浅安抚好他,又点了好几根蜡烛,将周围的照得亮一些,宋十安才安稳下来。

  这一晚,她虽然极其疲累,却睡得很不踏实。

  次日钱浅醒来时,宋十安已经睁开了眼,不知醒了多久,又或者,他根本就没睡。

  见她醒来,宋十安有了一丝反应。

  钱浅很开心上前去拉住他,却被他用力甩开。

  他皱着眉头焦躁不安,可钱浅问他话,他又什么都不答。

  挣扎间,钱浅发现他身下的褥子是湿的,才惊觉从昨日回来后,他一直不曾拉尿过。

  他焦躁不已,疯狂挣扎,近乎惶恐地想要逃离,好似人生二十五年都没有这一瞬让他感觉难堪。

  周通恰好来敲门。钱浅只能装作没看见走出门去,偷偷交代周通为他更换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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