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不大方便。”钱浅颔首致歉,逃似的跑下了楼,一头扎进雨幕。
沈望尘从窗缝看到钱浅冲进雨中,琴行掌柜在门口急得直跳脚。
吕佐忍不住赞叹:“这一曲着实震撼!想不到她除了会写话本会跳舞,还如此擅音律,从前还真是小瞧她了!”
沈望尘调侃道:“不嫌那套宅子亏了?”
吕佐不好意思地说:“谁能想到有如此才华的人,竟会那样满眼铜臭,俗不可耐。”
沈望尘望向窗外,“雨太大了。你去驾车,把她送回去。”
吕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颔首领命。
雨大的有些睁不开眼,钱浅将手挡在额前,正小跑着,突然听身后有人喊她。
“逍遥姑娘!”
她停下脚步,吕佐驾着马车停到她身旁,头戴斗笠身穿蓑衣朝她喊道:“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去吧!”
钱浅直接拒绝:“不用了,我很快就能到家了。多谢!”
吕佐没想到她会拒绝,只能从马车里拿出伞递上去,“至少拿把伞遮一遮!”
钱浅推拒:“已经湿透了,没必要打伞了。再会!”
“哎……”
吕佐看着很快消失的人影,无奈地闭了嘴。
第52章 杠上小霸王 非长寿之相
钱浅一贯体弱, 稍稍受寒就会咳嗽,如今被深秋的冷雨浇透,毫不意外地染了风寒。
幸好回家后, 夏锦和绵绵就把她泡在了滚烫的浴桶里,倒是没病倒。但随后几日总是神色恹恹的, 咳嗽不停。
王宥川通过钱浅“作弊”吃到了甜头, 之后时不时就请上三五好友, 拿钱浅的诗当做自己的, 与人高谈阔论。
钱浅做不出时, 就会拿前世那些文学大家的词稍作改动应个急,也不知若叫那些诗仙诗圣们得知, 他们的诗词被人这样换钱, 会不会气得穿越过来把她烧成灰?
这天戚河又来通知钱浅,次日云王有组局。
钱浅无奈去了,强撑着精神熬到下午,小腹突然一阵痉挛般的剧痛。
她暗叫倒霉, 月事竟在这个时候来了。
她每次月事血量都不多,却总会痛得要死要活。幸好月事不准,经常三四个月才有一次,也算是变相的福利了。
穿好月事带后又强忍了一会儿, 盼望着王宥川早点尽兴, 可以尽快遣散众人。
谁料等了好一阵儿, 王宥川仍没有要止歇的意思。于是在他与人畅谈的间歇,钱浅凑上去小声说:“王爷, 我有事要先回了,对不住。”
自年初至今已有十个月,她从未告过假, 想着今日实在难受,告假一次也不算什么。
王宥川却不准:“不行!本王这诗会还没结束呢!”
钱浅把戚河今日给的钱袋子放到他身旁,满含歉意道:“小的身体不适,今日不能陪您了。改日定给您多写几首。”
说罢颔首转身退下。
王宥川想喊住她,又怕别人看出异样,假意推说去如厕,这才大步流星去追钱浅。
钱浅已然快走到王府大门了,王宥川冲过来一把扯住她,语气有些急冲:“你胡闹什么?本王都跟人说了今日要尽兴,你是想让本王丢脸吗?”
钱浅忍着剧痛,有气无力道:“王爷,我实在身体不适……”
“不就是染了点风寒吗!”王宥川不耐烦地打断她,“本王金尊玉贵,都没你这般娇气!你再坚持坚持,本王叫人给你煎药便是!”
钱浅摇摇头,实在疼的连话都懒得说了。
王宥川突然就怒了:“不就是要钱吗?本王给你加钱就是!真是贪得无厌!”
钱浅十分无奈,解释道:“我不是要钱……”
“逍遥!”王宥川瞬间拔高音量,高高在上地训斥道:“本王近来给了你些好颜色,你便不知天高地厚了?还知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这还是十个月以来,王宥川第一次对她展现出专横霸道的一面。
若放在平日,钱浅定会努力化解他的怒气,不敢招惹他。可她现在连维持站稳都吃力,哪还有心思再去忍让哄劝?
她实在有些撑不住了,蹙眉盯向王宥川:“王爷,咱们当初做过约定,我偶尔急事告假两日,您不能不放我。王爷现在是想违约吗?”
王宥川经她提醒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事。
此事搁在平日也就准了,可如今他刚发了火,若就这么放人走了,岂不意味着他堂堂云王却在一小女子身上吃了瘪,日后在府中还有何威信可言?
而且她这是什么态度?扔着他那半场诗会不管,突然就撂挑子,还语气冷漠,出言威胁!当他王宥川是什么好欺负的人吗?
王宥川怒火上头,不自觉就摆出了王爷的架子:“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容得你给本王立规矩?”
钱浅总算真正见识到这小霸王混不吝的一面,心里却只觉得无奈和可笑。
“哦,那王爷——大可杀了我。”
钱浅扔下一句,转身就走。
王宥川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她目光里那满满的嘲笑和轻蔑,突然怒发冲冠,大吼下令:“给本王拦住她!”
钱浅已经走出云王府大门,迈下了台阶。
王府侍卫得了令,立即拔刀,纷纷围在她面前。
王宥川大跨步上前,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对钱浅怒道:“本王今日倒要看看,你走不走得了!”
钱浅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所有情绪全部褪去,冷声说:“那便试试。”
她神色不变,迎着侍卫的刀尖往前上了一步。
明明她手无寸铁,侍卫们却吓得退了一步,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知所措。
且不说不知道逍遥姑娘犯了什么错,就算是真犯了错,王府侍卫也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砍杀于人啊!何况王爷说的是拦住,又不是杀了。可逍遥姑娘自己往刀尖上走,这死了算谁的?
王宥川见状更怒,大吼道:“戚河!”
戚河也不知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场面就变得这样一发不可收拾,只得赶忙冲上前去阻拦钱浅:“逍遥姑娘你这是何必?王爷近来脾气好多了,你跟他好好说……”
“这是怎么了?”
沈望尘从马车上走下来,笑呵呵地与众人打招呼:“宥川,逍遥,你们这唱的是哪出啊?”
戚河知道他二人交情深,连忙退开求助:“表公子快帮忙劝劝。逍遥身体不适想告假,但王爷不想让她现在走,就这么僵持起来了。”
沈望尘看向钱浅,声调惊诧:“唷!脸色怎么这样差?哪里不舒服?”
钱浅眼前阵阵发黑,强忍腹中巨痛,低声说:“他违约了,约定终止。”
她说罢欲走,沈望尘却一把攥住她的手臂,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阻拦:“等等。”
接着沈望尘扬起笑脸,对台阶上怒不可遏的云王好声好气说合:“宥川,看来逍遥是真的身体不适,不如看在表兄的面子上,今日先放她回去……”
“表兄你莫管此事!”
王宥川不等沈望尘说完便直接打断,怒火中烧嚷嚷道:“本王今日非要让她知道知道,何为尊卑有序!本王的命令,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眼睛睁大。
只见钱浅好似呼出了一口淡淡的雾气,随即就向一旁软倒下去。
沈望尘只觉得身旁的人影一晃,下意识抬手去接,可对方失去意识,力道超出了预计,一下子将他带得蹲跪在地。
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头无力地垂下,沈望尘心惊之下不禁乱了阵脚:“逍遥?逍遥!”
可她双目紧闭,无知无觉,沈望尘猛地抬头朝王宥川吼叫:“你对她做了什么?!”
王宥川满脸仓惶无措,磕磕巴巴辩白:“我,我什么都没做……我都没碰她!她,她是,装的吧?”
沈望尘伸手去探了下她的鼻息,微微松了口气,急切对一旁的吕佐喊:“吕佐!快去请郎中!”
没等吕佐动作,王宥川便扯开嗓子大喊:“戚河!快去请太医来!”
戚河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撒丫子就跑。
沈望尘也缓过神,迅速整理好心情,一把将钱浅抱起来,“宥川,快准备个房间!”
王宥川赶紧领路:“这边!”
太医很快被请来,二人让开位置。拿过钱浅的手臂撸开袖子,太医动作却顿住了。
那白净纤细的手腕上,有一道横贯手臂内侧的粉色疤痕,微微凸起着,在一根红色编织手绳的衬托下,更显刺眼。
王宥川傻傻地问:“这是什么?”
太医没有回答,先诊了脉搏,又扒开眼皮、掰开嘴查看一番,还摸了下手脚,小声跟侍女说了两句后,带王宥川和沈望尘出了房间。
王宥川急急地问:“她这是怎么了?不过是染了些风寒,怎么还能晕倒呢?”
太医道:“这位姑娘有严重的血亏之症,想来平日还非常畏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