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彦茹如获大赦,赶紧抱着孩子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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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浅惹怒了那个小霸王,知趣的不去他面前晃,便去了铺子。
元月未过,客人不多,绵绵在楼上房间里裁制衣裳,琢磨花样,钱浅便坐在窗边,抱着手炉望着长街出神。
楼下巷子口不知被谁泼了水,凝出一层冰,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孩路过,在上面摔了个屁墩儿。
钱浅紧张地抻着脖子看,这要是磕了脑袋可了不得!谁知那小孩一骨碌爬起来,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转过回头来打起了出溜滑。
不出意外的,没两圈就又摔了个屁墩儿,这才爬起来走了。
钱浅以为他摔疼了,所以老实了。不想那孩子没多会儿又回来了,还带来了两个小孩,仨人在那排排站,一个接一个的滑。
最矮的那孩子是个表演型人格,每次摔跤都要故意叫出来,“哎呦!可摔死我了!”、“哎呦喂,我的屁股都要摔成四瓣了!”
钱浅看着他们吃吃地笑。
小孩子真是单纯,内心的想法总是想要急切的表达出来,一点都不像大人,活得那么瞻前顾后。
宋十安与副将李为经过,留意看到楼上窗子前的那抹侧影。
那女子抬手支着下巴,修长的脖颈更显优越,看着下方的三个孩子滑来摔去,笑得眉眼弯弯。
他一眼便认出来,是云王的那位门客,与他心上人有三分相似的姑娘。
李为没见过她,看见她笑吟吟的模样皱起眉头:“什么毛病,看人孩子摔跤笑那么开心?幸灾乐祸嘛不是!”
宋十安见几个小孩玩的小脸通红,犹豫片刻对李为说:“去取些土盖上吧!天黑之后看不清,要摔坏人的。”
李为跟商户借了铁锹铲来土,将玩得不亦乐乎的三个孩子驱赶开:“去去去!别玩了!”
他将土盖在冰面上,又用铁锹隔着土在冰面上砸出几道棱,再也滑不了了。嚷嚷最欢的那个孩子当即嚎啕大哭,活像李为砸毁了他心爱的宝贝,带得另外两个孩子也跟着仰天大哭。
李为恼斥道:“哭什么哭?摔坏了让人看笑话,急的只能是你们自己的爹妈!”
钱浅见他边说边朝自己望来,冷漠地睨了回去,这才留意到站在不远处的宋十安。
视线短暂碰撞不过片刻,宋十安却莫名感觉心尖一痛,好像被那淡漠如冰的目光刺伤了一般,随即那扇窗户就毫不留情的关上了。
李为扛着铁锹回到他身边,忿忿气道:“侯爷您看见了吗?她居然敢瞪我!就她这品性还好意思瞪我?!”
宋十安望望紧闭的窗户,又看看哭天抹泪的孩子们,想着刚才那眉眼弯弯的笑容和几个孩子欢快的笑声,不禁有些怀疑自己:难道是我做错了?
去铺子随便坐坐都能碰见宋十安,真是活见鬼了!
钱浅心情烦闷,又怕王宥川火气还没消,不敢去找不痛快,干脆闷在家里弹琴跳舞放松。
没几日,戚河终于露了面。
“逍遥姑娘,王爷让你明日早些起,辰初便来接你。”
钱浅有些诧异:“这么早,做什么去?”
戚河把嘴闭得紧紧地,一味摇头,眼中却透出两分慌。
钱浅迟疑地问:“王爷是想……”
想出法子罚我了吗?
“明早见!”戚河没等她说完,撒丫子就跑了。
钱浅没问完的话噎回嘴里,见戚河那避如蛇蝎的样子,觉得自己大概是料中了。
戚河跑回马车旁,王宥川探出脑袋问:“说好了吗?”
戚河忙不迭点头:“说好了。王爷放心,我没说咱们去哪!”
王宥川又问:“那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戚河不解,试探着说:“呃,气色挺好的。”
王宥川无语道:“本王是问,你看她还生不生气!”
戚河歪头想了想,“好像,没有吧?”
“蠢死你算了!”王宥川嫌弃地骂了一句,重重关上车门。
第67章 祈愿 永不超生
寂寥的清晨, 夏锦早早将钱浅薅出温暖的被窝。
“你这心是真大,这当口还能睡这么香!”
二人都知道她得罪云王了,比她更紧张今日要面对的情况。
看着绵绵满是担忧的小脸, 钱浅笑笑安抚:“总要去迎接一场盛怒。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迟早的事, 躲不开的。”
夏锦塞过一身妃色衣衫给她, “相信我, 只要你够美, 男人就张不开骂你的嘴。”
钱浅脸上写满拒绝,蹙眉道:“挨骂也没什么, 我左耳进、右耳出就是了。”
夏锦提醒说:“兴许还会挨打。”
“啊?!还能打人???”
钱浅瞬间睡意全无, 惊恐地问:“大瀚律法明令禁止雇主随意鞭笞责打佣工啊!”
夏锦像是听到了笑话一般:“你当王府是什么地方?想打你随便栽个罪名就是了。他摔个古董撕个书画赖在你头上,谁敢证明你是无辜的?只要不打死打残,你再叫屈官府也不会管的!”
啊,可怕的封建王朝!
钱浅挨骂没问题, 她又不会走心,但挨打实在是不能接受。回想了一下戚河的后脑勺和屁股蛋,她只得老老实实换上了夏锦给她选的衣裳。
绵绵随即帮她挽了发,选了支步摇和钗子带上, 还给她涂上了唇脂。
梳妆完毕, 绵绵圆溜溜的鹿眼满是欢欣, “我喜欢姐姐这样打扮,真好看!”
“啧啧……你也算是生了副好皮囊, 越看越耐看。”
夏锦捏着下巴,围着她绕圈,“瞧瞧这远山眉, 鼻子又小又挺,脸蛋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竟然挑不出哪里长得不好。非要说的话,就是太瘦了,没胸没屁股,过于干瘪了些。”
她一派浪荡子的轻浮做派,说到屁股的时候还上手拍了一巴掌。
钱浅也很遗憾,这一世的身材更符合芭蕾舞者的要求,可惜时空错了。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妃色衣衫将她衬得容颜明媚姝丽,不禁自恋地问:“不是说不让我太惹眼么?”
绵绵说:“云王不是嫌你丢了他的脸面嘛,姐姐这样打扮,肯定就不会丢他的脸了呀!”
夏锦将同色系的披风给钱浅系上,说:“就这一回,让他张不开骂你的嘴,下不去打你的手。只要过了这关,谁稀罕日日打扮给他看!”
走出巷子,戚河已经牵着马车等在巷口。
一见钱浅的装扮,戚河惊艳得连话都不会说了:“逍、逍遥、姑娘,你今日,可真好看……”
钱浅不好意思地笑笑。
三十六计中的美人计,她居然只能用来逃骂逃打,可真是憋屈!
所幸这招很奏效,钱浅明显看出王宥川看到她之后眼睛亮了又亮,不止没发脾气,还打开食盒让她吃点心。
马车走了一阵后突然开始颠簸,钱浅探头看了看,他们竟然已经出了城。她心里嘀咕,王宥川该不会打算把她远远的扔在郊外,让她走回去当做惩罚吧?
她忐忑地问:“王爷,咱们这是去哪?”
王宥川脸上似有笑意,“今日是二月初一,本王带你去崇福寺进香。”
钱浅稍稍放下心。
寺院好,肃穆,佛祖慈悲,他总不好在寺院里打人撒气。
王宥川见她没什么反应,又说:“今日你随意些,就当出来上香祈福,玩一玩。望尘表兄也会来,你也别把我当王爷了,放松点儿。”
钱浅猜不透他的心思,但还是乖乖应道:“是,王爷。”
王宥川敲了下她的头,“都说了,今日我不是王爷。”
钱浅揉揉额头,试探地问:“那,我称您公子?”
王宥川表情有点不自然,语气含糊地说:“你不是直呼望尘表兄的名字么?同样这么叫我就行。”
果然让夏夏说中了!这小霸王真的要给我栽个罪名,好找茬打我板子!
钱浅心惊,连忙垂眸恭谨道:“小人不敢!”
王宥川瞪着她,声音带上些不快:“怎么就不敢了?你那日胆子不是挺大吗,还敢当着外人跟我吵吵呢!”
钱浅立即低声下气认错:“小人知错了。这些时日,小人将自己关在家中面壁思过,已经深深反省了。日后定会谨记身份,恪尽职守,再不敢冒犯王爷了。王爷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小的一时糊涂吧!”
王宥川气竭,嘴巴开开合合好几次,愣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最后无可奈何地闭上了嘴。
马车赶了一个多时辰才到崇福寺,钱浅一钻出马车就惊了:“怎么这么多人?”
崇福寺前的山路上有许多摆摊的商贩,一侧的青石广场上,停着长长两排奢简不一的马车。
到处人头攒动,摩肩擦踵,高高的台阶上已有不少人进完了香准备回家。小贩的吆喝声、孩子的吵闹声交织混杂,好不热闹。
戚河笑道:“今日可是二月初一,好多人天不亮就赶到了,咱们这会儿已经算是晚的了。你瞧,不少人都往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