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尘呆愣住,看她满脸认真诚恳,一时拿不准她真是这么认为的,还是在面不改色的扯谎。
姚菁菁也有点懵,“他脾气,这么差的吗?”
钱浅可不敢背后说王宥川坏话,赶忙道:“没有没有,王爷平日里脾气很好,很平易近人的。可能王爷信佛,所以不喜别人藐视佛祖。”
姚菁菁点点头,说:“那,你们跟我家马车回去吧!”
钱浅客气道:“不好麻烦姚姑娘的。”
姚菁菁见她不像其他人,一听自己的身份就热情迎上来,行事自有一种疏离的客气,感观便好上两分,“没事,正好我有话同你说。”
钱浅跟在姚菁菁身边,朝寺外走去,身后还跟着一名侍女四名侍卫。
沈望尘悠哉悠哉的跟在一旁,远远看到宋十安正望向他们这儿,便遥遥挥手打了个招呼。
直到那抹妃色的身影彻底不见了,宋十安才收回目光。
那日身着月白锦衣的女子今日换了身艳色,虽更衬容色姝丽,但相较起初见时分的熟悉感反而又淡去了不少,果然只是三分相似而已。
钱浅跟着来到姚菁菁的马车旁,心叹不愧是内阁辅臣、太傅千金,光是上香祈愿就来了两辆马车,派头真大。
姚菁菁迟疑须臾,终究没好意思让沈望尘去坐侍卫的马车,三人上了同一辆。
马车刚驶离寺庙,姚菁菁就底气十足地对沈望尘说:“沈公子,今日我与逍遥姑娘是女儿家的叙话,你也不算外人,我便不避着你了。还希望你莫要把这些闺阁闲话宣扬出去才好。”
沈望尘轻笑保证:“姚姑娘放心,沈某并非背后传闲话的长舌蛙。”
“逍遥姑娘,是否就是京都茶楼书肆十分知名的那位著者?”
“大概是我。”
姚菁菁大方直接的性格并不惹人讨厌,娇蛮劲儿与云王还有些相似之处。但钱浅拿不准她一直盯着自己看,到底是想干什么?不会又要写传吧?没听说京都世家子女们有这癖好啊!
姚菁菁说:“你写的话本我几乎都看过。”
原来是书迷啊!
钱浅顿时踏实了不少,颔首谢道:“多谢捧场。”
谁知姚菁菁接下来却说:“我今日寻你是想跟你说,我倾心于云王。”
沈望尘眼角一跳,看向钱浅。
只见她面带迷惑,小心试探地问:“姚姑娘,是在征求我的同意么?”
沈望尘愣了。
姚菁菁也愣了,随即似乎觉得很好笑,反问道:“你在说笑吗?我为何要征求你的同意?”
“我也觉得没必要。”钱浅诚恳的认同,又不解地问:“那姚姑娘为何要同我说这个?”
这下姚菁菁诧异了:“你,对云王,没有心思么?”
钱浅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我哪里做的不妥,竟让姚姑娘生出这样的误解?”
姚菁菁一想,赏梅宴逍遥突然离席,云王随之而去,以她女子的直觉,云王是很在意逍遥的。可若逍遥不知道云王的心思,她实在没必要提点对方,反而容易徒生事端。
她立即收敛试探之意,“你没有不妥之处,我只是随便问问。”
短短的时间,钱浅已然想明白了。
姚菁菁这是误会了她和云王的关系,所以前来宣告,她赶忙解释道:“姚姑娘放心,云王只是雇我为他著书立传,是单纯的雇佣关系。”
姚菁菁轻轻一笑,语气轻易就带出些许高傲:“我观姑娘的话本自有一派旷达洒脱之意,自然也该知晓,云王府的门楣并非常人可攀。姑娘是聪明人,不需我再多说其他。”
她高高在上的姿态让沈望尘露出一丝不悦,但钱浅神色依旧如常,平和的语气中隐隐带着宽恕之意:“我早有心上人,姚姑娘实在无需多虑。”
姚菁菁闻言,不禁将目光投到沈望尘的脸上,蹙眉问:“你的心上人,不会就是他吧?”
沈望尘心跳一顿,不自觉攥紧衣袖,口中却调笑说:“姚姑娘,何至于对沈某嫌恶至此啊!”
余光不受控地瞟向那抹妃色,沈望尘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直到听到那声淡淡否认“不是”,嘴角带嘲的笑意才愈发放大。
呵,果然是个睁眼说瞎话的。她哪还认识别人?
才刚初识,姚菁菁也不好追问太多,又问钱浅:“你给云王写传,要写多久?”
钱浅答:“到今年年底就完成了。”
姚菁菁好像放松了不少,神色也变得友善起来,“往后大概要经常见面了,我直接叫你逍遥可以吗?哦不对,逍遥只是你的名号吧?”
钱浅道:“姑娘唤我逍遥即可。”
姚菁菁又问:“你给云王著书都写些什么?”
钱浅一一答了,姚菁菁听得很认真,看得出对云王很上心。
她隐约觉得姚菁菁这份爱慕有些突如其来,忍不住问:“姚姑娘,请恕在下冒昧,不知你因何倾心云王?当然,我只是随便问一问,姑娘可以拒绝回答。”
姚菁菁大大方方地说:“从前我一直觉得他就是个嚣张跋扈的皇室子,直到昌王府赏梅宴那日,才发觉是我一直对他心存偏见。他才华横溢,豪爽大度,着实令我刮目相看。”
钱浅心说造孽啊!
“呃,不过几首诗而已。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姚姑娘还是慎重些为好……”
姚菁菁顿时涌上危机感:“你此话何意?”
钱浅欲言又止,见对面的沈望尘努力憋笑不禁更加郁闷,小心措辞说:“只是感叹姚姑娘性情直爽热烈,在下,很钦佩……”
姚菁菁心生警惕,性格锐气尽显无余:“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对喜欢的、跟我脾性相投的人,就会十分真诚热情。对那些阳奉阴违的虚伪小人,也会直接表达不喜和厌恶。”
钱浅由衷笑道:“真好。”
曾经,她也是这样在家人的呵护宠爱中长大,性子也是如此简单直接,率性自然。被爱包裹长大的孩子,永远都有让人羡慕的资本和直面一切的勇气。
姚菁菁一拳打到棉花上,偏偏对方坦荡真诚,毫不作伪,只能怀疑自己想多了。
临近午时终于回到城中,姚菁菁邀请二人一起用饭,钱浅婉拒告辞。
“逍遥!”
沈望尘唤住抬脚就走的她,将她的钱袋递过来,说:“下次别这么打扮了。”
见她迷茫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裳,沈望尘又补充道:“你不是不想引人注意么?”
“嗯。”
钱浅顺手接过钱袋,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70章 弄虚作假 你的文人风骨呢?
姚菁菁不仅性子直爽, 还雷厉风行。
钱浅近日经常见她以各种理由拜访云王府,甚至制造偶遇。
云王这个愣头青大概没有感情方面的经验,完全没察觉姚菁菁的心思。加之他在赏梅宴大出风头, 对他另眼相看的可不只有姚菁菁这一位贵女,他只当自己这颗蒙尘的明珠终于重见天日, 很是沾沾自喜。
姚菁菁模样好、家世好, 但性格有些强势。
云王这个小霸王哪是谦让的主儿?何况身边多了那么多莺莺燕燕, 他可不差姚菁菁这一个小迷妹, 故而对她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 着实把姚菁菁郁闷得够呛。
好在,云王忙着应付各种迷妹, 钱浅就轻松下来了。
自崇福寺那日之后, 足有半月,云王只叫她去了三次,都是例行公事记录些宴请。
戚河倒是来了好几趟要诗词,钱浅不想作太多孽, 不敢再挪用诗仙诗圣的诗词,只将自己写的给他应付场面。
可惜常在河边走,早晚要湿鞋。
那日王宥川又在府中与人高谈阔论,才子佳人吟诗作对, 好不快活。
中场休息时, 王宥川被青年才俊们簇拥着, 钱浅就自行到花园池塘边躲清静去了。
鱼食没喂上两颗,沈望尘就冒了出来, “你成日这样给宥川作弊,回头叫那些世家贵女发现,原来她们迷恋的那些诗词竟出自你一个姑娘家, 还不知会闹出多大的热闹呢!”
钱浅无奈道:“我已教过他作诗词的要义,只盼着他能越写越好,最后自己接揽过去这摊,就能神不知鬼不觉了。”
沈望尘从她手中的鱼食盒抓了一把,没骨头似的倚在柱子上,一颗一颗往池塘里扔食,看着鱼儿争抢,声音也懒洋洋的:“你有几分才华,不去入仕实在有些可惜。”
钱浅朝瘦小落单的鱼投了两颗食,随口应道:“入仕有什么好?我现在这样又有什么不好?”
沈望尘问:“当官不好吗?手握权力,受人尊敬,将来权倾天下也未可知。”
钱浅漫不经心道:“万物皆无长久,名利不过浮云。我只想优游自适,颐养天年。”
“颐养天年?”沈望尘笑出了声,“你认真的?”
“逍遥!”
姚菁菁人未到声先到,一脸郁闷地奔到钱浅身边,“我找你半天了,你怎么躲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