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妃她不想早逝_慕子夷【完结+番外】(104)

  一旁的阿兰闻言也顺着话头道:“娘娘,茉雅奇夫人这是慈母心肠,想得长远。吴尔格是个好孩子,就是太实在。找个伶俐的媳妇帮衬着,也是常理。咱们这样的人家,媳妇的品性和治家能力,有时比出身还重要几分呢。”

  玉章将茉雅奇那瞬间的复杂神色和阿兰的话都看在眼里。她放下茶盏,“慈母之心,本宫明白。吴尔格的婚事,本宫记下了。阿巴泰家的四格格,改日本宫召她和她额娘进宫说话时,再细问问。岳托府上和杜度贝勒府上的,也让太子妃留心打听一番。总要两个孩子性情相投,家世匹配才好。”

  茉雅奇闻言,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起身行了一礼:“有劳表姐费心了!有表姐帮着掌眼,我这心里就踏实多了。”

  舒华适时微笑道:“舅母请起。表弟当差勤恳,性情稳重,又有您和舅舅悉心教导,定能觅得良缘佳偶。”

  瑚图礼也好奇地问:“舅妈,吴尔格哥哥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呀?是会骑射的,还是像太子妃嫂嫂这样会读书的?”

  暖阁内的气氛因瑚图礼天真的问话而轻松了些许。茉雅奇笑着答了几句,阿兰也兴致勃勃地说起自家孩子的趣事。玉章含笑听着,偶尔点评两句,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掠过茉雅奇优雅姿态下那一闪而过的隐忧。

  叙话约莫半个时辰,阿兰和茉雅奇见玉章面露些许倦色,便知趣地起身告退。玉章命舒华亲自送她们出坤宁宫。

  行至宫门廊下,阿兰拉着舒华的手,低声感慨道:“太子妃娘娘,茉雅奇福晋如今是越发有当家主母的气度了。只是……她今日提起吴尔格的亲事,那份小心思,奴才瞧着,怕不只是担心儿子憨直那么简单。图尔格大人府上……唉,穆库什公主毕竟是公主,有些事,茉雅奇福晋这当家主母,也有难处。”阿兰作为过来人,又是玉章心腹,对各家府邸的微妙之处看得更透些。

  舒华温婉一笑,不动声色:“舅母持家有道,深得母后信任。为子女计深远,思虑周全些也是常理。夫人不必过虑。”她心中却了然,婆母方才那片刻的沉吟绝非偶然。

  “但愿是奴才多嘴了。”阿兰点点头,“还是娘娘身边清净。您是不知道,外头这些勋贵府邸,看着光鲜,里头的弯弯绕绕,有时真叫人头疼。”

  舒华微笑着颔首,目送阿兰和茉雅奇在宫女引领下远去。她想起婆母玉章方才那瞬间的探究眼神。

  暖阁内,瑚图礼已经重新拿起她的络子。玉章则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在秋风中摇曳、更显疏朗的金色柳枝。然而,茉雅奇那优雅从容下极力掩饰的一丝不安,落入了她的眼中。图尔格府……吴尔格的婚事……这份看似合情合理的请求背后,那份对儿子未来在复杂家宅环境中处境的担忧,如同这深秋里悄然酝酿的寒意,是否预示着那看似平静的府邸之下,已然有了不稳的迹象?作为皇后和姐姐,她需要更清晰的洞察。

  “舒华,”玉章没有回头,“待会儿传本宫口谕给阿兰,让她……格外留意一下图尔格内大臣府上近半年的动静,尤其是四公主穆库什与其女、贝子尼堪福晋乌拉纳喇·宜尔哈之间的往来情形,务必隐秘。”

  “是,母后。”舒华肃然应道。

  窗外,一队南飞的雁阵掠过宫阙上空,留下几声悠长的鸣叫,很快消失在铅灰色的天幕尽头。

  第一百零二章 金枝藏秽事 素手挽惊澜

  崇德七年的冬雪,似乎比往年更早地覆盖了紫禁城的金瓦红墙。坤宁宫的暖阁里,福临正襟危坐在小书案前,一笔一划地临着《千字文》,十一岁的瑚图礼则在另一侧抚琴。玉章斜倚在铺着貂绒的暖榻上,手中拿着一卷《黄庭经》,目光却温柔地流连在一双儿女身上。

  皇太极处理完前朝的奏疏,也踱步进来。他先是走到福临身后,俯身看了看儿子工整的字迹,满意地点点头:“嗯,有进步,手腕要稳。”福临得了夸奖,小脸扬起,眼睛亮晶晶的。

  接着,皇太极又踱到瑚图礼身边。一曲终了,余音尚在暖阁中萦绕。皇太极脸上露出赞许的笑意,温言道:“朕的瑚图礼,这《鸥鹭忘机》弹得是越发有模有样了。指法娴熟了不少,意境也抓得准,听着倒真有几分超然物外的味道了。”瑚图礼闻言,立刻转过身来,小脸上漾开明媚的笑容,带着几分娇憨拽了拽皇太极的衣袖:“阿牟其!我练了好久的!弹得好,您可有赏赐?”

  皇太极看着爱女撒娇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捋了捋短须:“哦?想要什么赏?”

  “女儿想去南苑看新来的那几头梅花小鹿!”瑚图礼立刻接口,眼睛亮闪闪的满是期待。

  “好,好,”皇太极爽朗一笑,“等雪晴路干,便带你去。”

  玉章放下书卷,含笑看着这一幕父女间的温情互动。她招手让宫娥奉上刚沏好的热茶,是江南新贡的雨前龙井,清香袅袅。她对着皇太极柔声道:“陛下且歇歇,喝口茶。瑚图礼这琴,听着确有几分‘清微澹远’的意趣了。” 目光扫过女儿兴奋的小脸,又添了几分慈爱。

  “今日朝上,可还顺遂?”玉章轻声问道,将一盏温热的参茶递到皇太极手边。

  皇太极接过茶盏,指尖触及她微凉的手,眉头陡然蹙起,“都是些寻常政务,洛博会处置得妥当,朕不过听听罢了。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这些琐事不必挂心。”

  玉章却敏锐地从他眉宇间捕捉到未散的凝重,轻声道:“陛下虽不说,臣妾也猜得到几分。可是朝鲜那边又生枝节?还是南边军务……”

  “乌那希。”皇太极打断她,“太医如何嘱咐的?需凝神静养,切忌劳心。”他宽厚的手掌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朝鲜之事,朕自有主张。科尔沁的赏赐,布木布泰也已办妥。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生将养。”

  他凝视着她依旧清丽却明显清减了的面庞,声音低沉下来:“朕只要你安心休养,早日康复。这比任何朝政都要紧。”

  玉章迎上他深沉的目光,那里面的担忧与坚决让她心头暖融,终是不再追问,只轻轻回握着他的手:“好,臣妾都听陛下的。”

  温馨的氛围被阿裕略显凝重的脚步声打破。她快步走入暖阁,先向帝后行礼,然后低声道:“娘娘,四公主递了牌子求见,神色……惊惶至极,说是有天大的祸事!”

  玉章与皇太极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疑惑。穆库什早年坎坷,这些年一直安分守己。

  “宣她进来。”玉章坐直了身体。

  穆库什几乎是跌撞着冲进来的,才三十几岁的脸上此刻憔悴无比,发髻散乱,眼睛哭得红肿不堪。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四哥!四嫂!救命!救救我那苦命的宜尔哈啊!尼堪……尼堪要杀了她!”

  “什么?”皇太极霍然起身,“四妹,起来说话!尼堪为何要杀妻?宜尔哈做了什么?”宜尔哈是穆库什和前夫布占泰所生的女儿,嫁给了宗室贝子尼堪。

  穆库什被宫女勉强扶起,“是……是宜尔哈糊涂!她……她嫁过去几年无所出,被婆母逼得紧了……竟……竟鬼迷心窍!府里有个粗使仆妇刚生了个女儿,她……她就把那女婴抱去,谎称是自己生的!还……还买通了接生婆子和几个丫鬟作伪证,如今正假装坐月子呢!”

  她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可……可不知怎地,竟让尼堪发现了端倪!他……他今日回府,不知听了什么风言风语,径直冲进宜尔哈房里质问……不知怎么竟识破了!当场……当场就拔了佩刀要砍杀宜尔哈!幸……幸得几个侍卫拼死拦住!宜尔哈现在吓得缩在房里不敢出来,尼堪提着刀在院子里咆哮,说要……说要清理门户!府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四哥四嫂,求求你们!快派人去拦住尼堪吧!再晚……再晚我那女儿就真没命了!”

  暖阁内瞬间陷入死寂。福临和瑚图礼早已被嬷嬷带了下去。炭盆里的火星噼啪作响,更衬得气氛凝重如铁。

  皇太极脸色阴沉,混淆皇家血脉,欺瞒宗室,此乃动摇国本、玷污皇室尊严之大忌。他猛地一拍身旁的茶几,震得茶盏叮当作响:“混账!乌拉纳喇氏胆大包天!竟敢行此欺天罔上、混淆血胤之逆事?尼堪暴怒情有可原!此等罪妇,死不足惜!不仅她该死,那些作伪的奴才,包庇隐瞒之人,统统该杀!此风不刹,后宅纲常何在?皇家颜面何存?”

  穆库什听到“死不足惜”、“统统该杀”,吓得魂飞魄散,再次伏地,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玉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与一丝对那乌拉纳喇氏的复杂情绪——同为女子,她深知无子嗣的压力足以压垮一个人。但此事若不严惩,后患无穷,不仅尼堪沦为笑柄,整个皇室宗亲的颜面都将扫地,更会助长后宅歪风邪气。

  她站起身,走到皇太极身边,“陛下息怒!此事确实罪大恶极,必须严惩以儆效尤,肃清宫闱,维护伦常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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