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妃她不想早逝_慕子夷【完结+番外】(19)

  终于,轮到大贝勒代善献礼。

  代善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温文尔雅的笑容,起身离席。他身后,两名侍从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蒙着明黄色锦缎的长方形木匣,走到大殿中央。

  “臣代善,恭贺大妃芳辰。”代善的声音洪亮,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特备薄礼一份,祈愿大妃芳华永驻,福泽绵长。”

  他示意侍从揭开锦缎,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锦缎滑落,露出匣中之物。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匣中静静躺着一套茶具。并非后金常见的景德镇民窑青花瓷或金银器,而是釉色澄澈、胎骨细腻的青瓷,器形古朴典雅,线条流畅,在暖阁明亮的灯火下,流转着温润内敛却不容忽视的光华。

  “这釉色……当真稀罕!”

  “胎薄如纸,声如磬鸣,定非凡品!”

  “如此纯净的天青色,真是难得一见的珍宝……”

  窃窃私语声起,众人皆惊叹于这套瓷器的精美与贵重,显然看出了它的不凡。

  阿巴亥在看到青瓷的瞬间,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这套珍贵的瓷器,无疑是代善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权势的肯定与支持,是对她失去母族后最及时的强援宣告,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扬起胜利的笑容。

  代善心中也是一阵得意,脸上笑容更盛。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几句场面话,将这份厚礼的意义推向高潮——

  “好一套雨过天青!”一个清朗沉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议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皇太极不知何时已离席,缓步走到了大殿中央,站在了代善和那套青瓷旁边。他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赞叹,目光落在青瓷上,仿佛真的被其精美所折服。

  代善心中警铃大作,皇太极想干什么?

  只见皇太极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极其自然地抚过那青瓷壶温润的壶身,动作优雅,他的指尖在壶腹处一个用细如发丝的蓝料勾勒出的极隐秘徽记上,几不可察地停留了一瞬。随即,他直起身,面向阿巴亥,也面向全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釉色纯正,胎骨精良,器形古雅,更难得的是……”他顿了顿,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代善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最后落回阿巴亥强作镇定的脸上,唇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这壶腹内壁,竟还暗藏玄机,以秘法刻绘着朝鲜王室的李王花徽记。此等工艺,非王室御窑、非国礼重器,断不能为!大哥这份贺礼,当真是……用心良苦,情深义重啊!”

  皇太极的话,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第二十三章 天青惊变 贺礼成灾

  “朝鲜王室徽记?”

  “国礼重器?”

  “大贝勒他……怎会有此物?”

  殿内内瞬间炸锅,震惊、骇然、难以置信的目光如同利箭齐射到脸色瞬间惨白的代善身上。私自接受他国王室象征的国礼,还是在两国关系微妙之时,这代表的含义足令代善万劫不复。

  阿巴亥脸上狂喜消失只剩惊恐,看了看那套变成烫手山芋的青瓷,又看了看代善摇摇欲坠的身影,她只觉寒气脚底冲顶。

  “不……不是……”代善张口结舌,冷汗已然浸透后背衣衫,他试图辩解的声音干涩嘶哑,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皇太极好似没有看到代善的狼狈和阿巴亥的惊恐。脸上的“赞叹”瞬间收敛化为肃然。他不再看青瓷,而是转向主位上面色惨白的阿巴亥,声音陡然拔高,“大妃明鉴!此等重器实非我等子臣所宜私藏之物,大哥或一时失察,但此物关系国体,涉及与朝鲜的邦交!儿臣斗胆……”他猛撩衣袍下摆,动作干净利地跪下,“恳请大妃将此所刻朝鲜王室徽记的青瓷即刻封存,稍后敬献御前,由父汗圣裁,以彰我大金法度,以明君臣大义。”

  又是一道惊雷在众人心头炸响。

  皇太极这一跪,这一番掷地有声的请求,将代善彻底钉死在了“私藏国礼”、“僭越邦交”的耻辱柱上,更是将阿巴亥逼到了绝境,她若同意封存上交,就等于坐实了代善的“过错”,更是在努尔哈赤面前自承失察,她若不同意……那就是包庇,是与代善同流合污,是对努尔哈赤权威的蔑视。

  “你……你……”阿巴亥指跪地皇太极,手指剧颤,眼前阵阵发黑胸口憋闷欲炸,她欲尖叫撕碎皇太极那无比平静的脸,更想摔碎那套该死的青瓷。自己精心准备的生辰宴,想要重拾威仪的希望被皇太极以这样直接的手段粉碎。

  死寂和混乱交织在阿巴亥濒临崩溃和代善面如死灰的脸上时,一道清越如凤鸣的声音在暖阁中响起:“大妃息怒。”

  玉章缓缓起身,那身流光溢彩的金凤旗装随着她的动作,仿佛活了过来,在灯火下流淌着慑人的光华。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摇摇欲坠的阿巴亥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下了所有嘈杂:“四贝勒所言,句句为国,字字为公。此青瓷既涉及邦国重器,自当由大汗圣裁。今日乃大妃芳辰,普天同庆,岂可因外物扰了喜气?”她微微侧首,对着侍立一旁的阿兰吩咐道:“阿兰,将我那支为贺大妃芳辰的‘五福捧寿’赤金步摇呈上。”

  阿兰立刻打开手捧的锦匣,露出一支轻巧无比的华贵步摇,钗头是一朵祥云的底托,托举着正中央一个用红珊瑚雕成的“寿”字。五只由翡翠雕成的绿蝙蝠,灵动地环绕在“寿”字周围。这“五福捧寿”的主图下方,垂下五串流苏,每串流苏间还点缀着细小的金叶子和红珊瑚小寿桃。

  玉章接过步摇,亲自走到阿巴亥座前。她无视阿巴亥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怨毒目光,姿态恭谨地将步摇奉上:“儿媳贺礼粗鄙,难及大妃万分之一。唯愿以此微物,稍添大妃今日容光,祈愿大妃福寿双全,芳龄永继。”

  阿巴亥看着金光刺眼的步摇,又看到玉章身上那只好似嘲笑的金凤,一时间只觉得一股腥甜涌到喉咙,她猛地抬手欲挥开——

  “咳咳!”刻意的咳嗽声响起。坐阿巴亥下首不远处,沉默观战的皇太极姐妹们,大公主东果、三公主莽古济等人纷纷开口:

  “四弟妹真是有心了!”

  “这步摇配大妃今日的吉服,正相宜呢!”

  “大妃快收下吧,瞧瞧这做工,多精致!”

  公主们都非阿巴亥所出,对这位深受大汗宠爱,骄纵无比的年轻大妃,她们虽然算不上敌对,但是眼见阿巴亥处境尴尬,巴不得再给她添点火。

  七嘴八舌的“劝解”和“恭维”,如同无形的绳索,瞬间捆住了阿巴亥即将挥出的手,她僵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如同调色盘般变幻。众目睽睽之下,她若再发作,不仅坐实了心胸狭隘,更显得她连四福晋的“好意”都容不下。

  她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最终,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她动作极其僵硬,几乎是抢一般地抓过那支步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四福晋……有心了。”

  玉章微微一笑,仿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从容退下。

  皇太极依旧跪在殿中,垂着眼睑。这场生辰宴的主角,早已易位。

  宴会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草草收场,阿巴亥借口身体不适,率先离席。代善也脸色铁青地匆匆离去,留下那套被皇太极点明“封存待献”的青瓷,仍旧摆在大殿中央。

  玉章随人流走出汗宫,夜风带寒意吹散暖阁令人窒息的熏香,她微舒气,紧绷神经稍松。

  然而下一刻——

  “四嫂!”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从一旁回廊的阴影处传来。

  玉章转头,便看到济尔哈朗红这眼圈跑过来,小脸带着惊恐和后怕。他一把抓玉章的袖子,语无伦次地说道:“四嫂!我……我刚才小解回来,走错了路……在……后院假山后……看到……阿兰泰舅舅在鬼鬼祟祟……烧东西!烧……烧好多信,还有……还有块带血布,上面……上面好像绣着……狼头!”

  狼头?

  这分明是乌拉部图腾!

  阿巴亥的哥哥正在烧毁信件和带有乌拉图腾的血布?

  这是在毁灭乌拉覆灭后残留对阿巴亥不利的罪证?

  玉章心头剧震,她立蹲身紧握济尔哈朗冰凉的小手,“济尔哈朗别怕,你可看清楚了?确定是阿兰泰?确定在烧那些东西?”

  “嗯!我躲在石头后看得清清楚楚,是阿兰泰舅舅,他……还把灰烬踢进了池塘!”济尔哈朗用力点头。

  “好孩子!”玉章眼中精光爆射,“此事除了四嫂,还告诉了谁?”

  “没……没有,我吓坏了,就赶紧跑来找你!”济尔哈朗摇头。

  “做得好!”玉章赞称赞道,脸上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记住,此事从现在起对谁都不能再说,包括你额娘,就当没看见,明白吗?”

  济尔哈朗看着玉章郑重的眼神,虽不太明白,但是仍旧用力地点头:“嗯!我听四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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