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妃她不想早逝_慕子夷【完结+番外】(36)

  汗宫的混乱持续到第三日才稍稍平息。努尔哈赤病情稳定后,皇太极终于得以抽身回府。当他踏进四贝勒府大门时,已是月上柳梢的深夜。

  府中灯火通明,侍女们早已得了消息,在廊下跪了一排。皇太极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大步流星向内室走去。推开门,只见玉章半倚在暖炕上,身上盖着锦被,手中握着一卷兵书,烛光映得她眉目如画。听到声响,她从容放下书卷,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贝勒爷回来了。"她声音清润,不见丝毫慌乱,唯有眼底一闪而过的水光泄露了心事。

  皇太极铠甲未卸便坐到炕沿,带着战场硝烟的大掌抚上她苍白的脸颊:"脸色怎么还这么差?医官开的药没按时吃?"

  "一日三顿,不曾间断。"玉章将他的手引向自己平坦的小腹,"只是这孩子磨人,汤药入口便吐。"她语气平静,指尖却在皇太极掌心轻轻一颤。

  这个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手指竟有些发抖。他忽然俯身将耳朵贴在玉章腹间,冰冷的护心镜硌得她轻哼一声。

  "才月余,能听见什么..."玉章耳尖微红。

  "听见他在说..."皇太极抬头,眼底闪着奇异的光彩,"额娘这些日子辛苦了。"

  玉章噗嗤一笑,多日紧绷的心弦为之一松。皇太极趁机将她揽入怀中,铠甲寒凉,却让两颗心贴得更近。

  "萨尔浒大胜,父汗却..."皇太极声音低沉,"好在如今病情稳住了。"

  玉章在他怀中轻轻点头,沉吟片刻方道:"阿巴亥大妃复位之事,贝勒爷怎么看?"

  皇太极身体一僵,"血符祈天?苦肉计罢了!"铁甲落地发出闷响,"父汗病中神思不属,才被她钻了空子。"

  玉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刺绣。阿巴亥的复位绝非偶然——这个女人能在被打入冷宫后,抓住努尔哈赤病重的关键时机,以血祭苦肉计重获恩宠,其心机手段可见一斑。虽然现在她刚复位必然如履薄冰,不敢明目张胆报复,但以阿巴亥记仇的性子,迟早会...

  "贝勒爷,"她声音平静,唯有眼底闪过一丝锐光,"阿巴亥大妃刚复位,短期内应当会以'恭顺贤良'示人。但上次的事..."她顿了顿,想起那个被她们利用来离间阿巴亥与莽古尔泰的孩童戏言——最终莽古尔泰禁足咆哮,对阿巴亥恨意刻骨。阿巴亥闭门抄写《女诫》,字字屈辱,从此二人嫌隙已深。"她与莽古尔泰的嫌隙已深,如今复位,恐怕会先拉拢其他势力..."

  皇太极闻言冷笑,"你倒是提醒了我。莽古尔泰那个莽夫,虽然与阿巴亥撕破了脸,但他手下的正蓝旗未必铁板一块。"银甲被重重搁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阿巴亥最擅长的,就是借他人之手达成目的。"

  第四十一章 双身涉险 棋局新弈

  侍女送来热水,皇太极净面更衣后,执起玉章的手,"我听府医将,脉象滑如走珠,定然是个健壮的小阿哥。"

  "若是格格呢?"玉章突然问。

  皇太极捏了捏她的指尖:"那就教她骑马射箭,读书明理,将来..."他忽然压低声音,"做这赫图阿拉最尊贵的格格。"

  玉章心头一跳,她转而提起正事:"阿巴亥既已复位,必会暗中动作。贝勒爷可有对策?"

  "正要与你商议。"皇太极从怀中取出一张绢帛,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旗兵力部署,"阿巴亥这三日动作不断。其一,借祈福之名频繁召见老萨满苏勒泰;其二,向正蓝旗三个与莽古尔泰不睦的牛录额真赠送药材;其三..."他指尖点在一处茶楼标记上,"代善府上的管事,昨日'偶遇'了大妃宫里的总管。"

  玉章眸光一凝:"她这是在织网。"纤细的手指在绢帛上游走,"苏勒萨满在族中德高望重,能帮她笼络老派贵族;拉拢正蓝旗的人是要在莽古尔泰身边埋钉子;至于代善贝勒..."她抬眼与皇太极对视,"他们果然还是勾连上了。"

  "不错。"皇太极赞赏地看她一眼,"所以我想..."

  "以退为进。"玉章接过话头,指尖点向抚顺方向,"贝勒爷可向大汗请命巡视边镇。一来避开阿巴亥锋芒,二来..."她在界藩山的位置画了个圈,"趁机巩固两白旗在要地的布防。"

  皇太极眼中精光暴涨:"继续说。"

  "妾身会请额娘来府中照顾,然后闭门谢客,安心养胎。"玉章从容布置,"所有往来拜帖暂时一律推拒,只说胎象不稳。饮食药物必经三道查验。府中护卫..."她忽然蹙眉按住小腹,额角渗出细汗。

  皇太极立即扶住她:"怎么了?"

  "无妨,只是有些..."话音未落,玉章突然干呕起来。皇太极急忙唤人端来酸梅汤,亲自喂她饮下。

  "明日加派二十名摆牙喇护卫府邸。"他替她拭去冷汗,声音不容置疑,"我会让扎克丹亲自坐镇。"

  玉章缓过气来,忽然握住他的手腕:"还有一事。阿巴亥既与代善暗通款曲,贝勒爷不妨..."她在皇太极掌心写了个"疏"字。

  "离间?"皇太极会意,却摇头,"代善狡猾如狐,不易上当。"

  "不是离间,是..."玉章凑近他耳边,"祸水东引。莽古尔泰性子暴烈,若知道正蓝旗有人被大妃拉拢..."

  皇太极握住她的手,眼中流露出赞许:"得你相助,果真是如虎添翼。"

  烛花爆响,玉章靠在他肩头轻声道:"妾身不过是为贝勒爷,为咱们的孩儿多思量些。"

  夜深人静,皇太极吹灭烛火,小心翼翼地将她搂进怀中。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影。

  "睡吧。"他吻了吻她的发顶,"明日我便向父汗请命出巡。"

  玉章依言闭眼,却在朦胧间看见一个画面——月光下,一只染血的玉镯静静躺在雪地里。这莫名的幻象让她心头一紧,但很快被皇太极温暖的怀抱抚平。

  而此刻的汗宫深处,阿巴亥正对镜梳妆。铜镜里映出她手臂上结痂的伤痕,和唇角一抹冰凉的笑意。

  萨尔浒的硝烟尚未散尽,大金的铁蹄已然踏向新的疆场。辽东雄鹰努尔哈赤的目光扫过山河,开原、铁岭首当其冲,在八旗劲旅的猛攻下应声陷落。

  而四贝勒府中则是充斥着淡淡的欢喜。

  "啪"的一声脆响,阿兰手中的黄杨木梳断成两截。玉章从铜镜里看见贴身侍女耳根通红,正在收拾满地嫁妆单子——那是额尔德尼刚从科尔沁采买回来的红珊瑚头面。

  "奴婢该死!"阿兰慌忙跪下,"这梳子..."

  "是喜事。"玉章接过断裂的梳子,用红绳仔细缠好,"按汉人习俗,这叫'断梳为誓'。"她看着阿兰发间新簪的并蒂莲银钗,轻声道:"既定了婚期,就该早做准备。"

  阿兰急得直摆手:"福晋怀着身子,奴婢怎能..."

  "额娘已经在府里坐镇,你不必担忧。"玉章将断梳放回妆奁,取出一对鎏金镯子给她戴上,"你从小跟我一起长大,如今..."话未说完,喉头突然涌上酸水。

  阿兰立刻捧来青瓷唾壶,熟练地拍抚主子后背。待玉章缓过气,才红着眼眶道:"那奴婢把福佳和阿裕叫来伺候?这两个丫头如今煎药梳头都使得..."

  玉章斜倚在暖阁的窗边,望着庭院里纷纷扬扬的落叶,掌心不自觉地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阿兰正带着两个小丫头在廊下晒陪嫁的绣品,福佳举着红缎嫁衣比划,惊得老嬷嬷连声喝止。

  "乌那希,该喝药了。"佟佳氏捧着黑褐色的安胎药进来,见女儿又对着窗外出神,不由叹气,"你这几日心神不宁的,可是梦魇又犯了?"

  玉章接过药碗,苦涩的气味让她胃里一阵翻腾。自阿巴亥复位后,她夜夜梦见血染的襁褓和雪地里的断镯。药汁入口的瞬间,她突然捂住嘴,药碗"咣当"砸在地上,褐色的汁液溅在雪白的狐皮褥子上,像一滩干涸的血。

  "快拿痰盂来!"佟佳氏急得直拍女儿后背,却见玉章呕出的竟是带着血丝的苦水。老医官被火速唤来,把脉时眉头越皱越紧:"胎气冲心,肝郁气滞。福晋近日可受过惊吓?"

  玉章苍白的唇抿成一线。三日前阿巴亥派人送来"贺喜"的百年老参,匣底却藏着半截染血的箭头。皇太极当夜就将府中侍卫换了个遍,可那血腥的暗示已烙在她心上。

  "不过是孕中多思罢了。"她轻描淡写地拢了拢衣襟,袖中五指却掐进掌心。忽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皇太极带着一身寒气掀帘而入。

  "贝勒爷怎么这个时辰回来?"玉章却见皇太极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展开是几颗红艳艳的山楂糕:"路过汉人商队买的,听说能止呕。"

  玉章眼眶一热,她捏起一块含在口中,果然压下了喉间腥甜。

  皇太极挥手屏退众人,突然压低声音:"阿巴亥今日向父汗进言,说孕妇久居内宅不利胎儿,提议让各府福晋轮流进宫陪大妃诵经。"他冷笑一声,"我以你胎象不稳推了,但莽古尔泰的福晋明日就要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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