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妃她不想早逝_慕子夷【完结+番外】(7)

  “闭嘴!”皇太极冷喝,“本贝勒问话了吗?” 威压让苏拉嬷嬷瞬间噤声,冷汗涔涔。

  皇太极目光转向玉章,带着审视与不易察觉的询问。

  玉章迎上目光,微微摇头,眼神传递“事急,有诈”,随即屈膝:“贝勒爷,苏拉嬷嬷带人硬闯府邸,称乌林珠唱‘诅咒大妃、亵渎额涅’童谣,要强行拿人。妾身以为,此事实在蹊跷,乌林珠年幼恐被利用构陷。嬷嬷行事僭越,请贝勒爷明察!”

  皇太极瞳孔骤缩,听到“亵渎额涅(孟古哲哲)”时,周身迸发骇人的戾气。他缓缓转头再看苏拉嬷嬷,眼神已不仅是冰冷,而是刻骨杀意:

  “亵渎……额涅?”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好。本贝勒倒要听听,是何童谣,敢惊扰额涅在天之灵!”

  苏拉嬷嬷被他看得发毛,强自镇定重复童谣。

  皇太极听完,沉默片刻,忽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呵……好一首‘童谣’。”

  他不再看苏拉嬷嬷,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太监,落在玉章身上,语气斩钉截铁:“既然是冲撞大妃威严,又触及本贝勒对额涅孝思……此等大不敬,岂容他人代劳处置?!”

  他声音陡然转厉,“来人!将钮祜禄·乌林珠、济尔哈朗,即刻押解至大妃宫中!本贝勒要亲自向父汗、向大妃,问个明白!至于幕后教唆、利用稚子、亵渎亡灵、离间天家的奸佞……”冰冷目光如实质扫过苏拉嬷嬷和院墙外,“本贝勒在此立誓,无论他是谁,藏得多深,定揪出来……挫骨扬灰!以慰额涅在天之灵!以正后金纲常!”

  苏拉嬷嬷被“挫骨扬灰”惊得脸色煞白踉跄后退。玉章看着皇太极挺拔孤绝的背影,听着话语中滔天恨意与决绝,心知真正的风暴,才被这童谣彻底点燃。他们必须立刻赶往汗宫,在萨满鼓声响起前,在阿巴亥罗网收紧前,破局。

  第七章 雷霆雨露 朱翎染血

  汗宫大殿内,空气凝固。努尔哈赤高踞主位,面色阴沉。大妃阿巴亥端坐在稍低的位置,俏脸含霜。

  阶下代善垂眸静立;阿敏嘴角挂讥诮;莽古尔泰面有得意地踏入殿门的皇太极一行人。

  玉章随皇太极身后半步,低眉敛目,清晰感受四面八方审视、幸灾乐祸、冰冷的目光。她心悬,目光扫过殿内:乌林珠和济尔哈朗被侍卫按跪冰冷的地上,两人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乌林珠无声淌泪蜷缩着身躯。苏拉嬷嬷趾高气昂侍立阿巴亥身侧。

  更让玉章心惊的是大殿角落阴影里,肃立两名身着奇异羽衣、脸涂油彩的萨满,一人持兽骨铜铃神杖,一人抱蒙皮鹰笛,眼神空洞幽深。空气中弥漫辛辣草药焚烧气息——萨满作法前净场熏香。

  “儿臣皇太极,携罪人乌林珠、济尔哈朗,叩见父汗,叩见大妃。”皇太极掀袍跪地行礼,他并未辩解,而是直接称“罪人”。

  玉章紧随行礼,心沉谷底。这是以退为进?

  阿巴亥不等努尔哈赤开口,抢先发声,“大汗,四贝勒明理,已将两小押来。今日御花园,众目睽睽,钮祜禄·乌林珠口唱‘大妃新,额涅灵,风过赫图阿拉城’大逆谶语,诅咒本宫,亵渎先大妃孟古姐姐,其心可诛。正红旗尼楚贺格格及宫人皆可作证,此风不惩,何以正宫闱?安亡灵?臣妾恳请大汗,允萨满做法,驱除邪祟,揪出幕后黑手,以儆效尤。”

  角落萨满闻言微抬头,空洞目光盯向跪地孩子。

  努尔哈赤鹰隼目光扫过发抖的孩子,落在皇太极身上:“老四,你如何说?”

  所有目光聚焦皇太极。

  他跪得笔直,“回父汗,大妃。童谣妖异,冲撞尊上,更亵渎额涅在天之灵,其罪当罚,无可辩驳。”

  殿内众人皆愣。阿巴亥眼中闪过得色,代善眉头微微一皱,莽古尔泰则是意外看向皇太极。

  玉章心揪紧,他竟直接认罪?

  然而,皇太极下一句话如同平底惊雷。

  “然!”他陡然提高了声音,“乌林珠和济尔哈朗年仅九岁,此等字字诛心、包藏祸患谶语,岂是他们能凭空编造?岂能真明白其中恶毒?分明有奸佞之徒,处心积虑,借孩童天真之口,行构陷栽赃、离间天家骨肉、亵渎先灵、动摇后金根基之恶行!用心歹毒,手段卑劣,令人发指!此獠不除,国无宁日。”

  他猛抬头,目光直射阿巴亥、苏拉嬷嬷,随即扫过代善、阿敏、莽古尔泰。

  闻言,努尔哈赤只是微眯眼。

  “今日,儿臣立誓!”皇太极声如雷霆,“无论幕后主使是谁,身份多尊贵,藏得多深,儿臣皇太极,穷碧落黄泉,定揪出此獠,将其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以慰额涅在天之灵,以正后金朗朗乾坤。此誓,天地共鉴,神鬼共听!”

  “挫骨扬灰”四个字,砸在每人心上。

  殿内一片死寂,角落的萨满似乎被戾气与誓言震慑,微微垂头。阿巴亥脸色煞白,皇太极誓言不仅宣战幕后,更是对她“请萨满驱邪”的强硬否定,他将事件定性为“奸佞构陷、离间天家、动摇国本”的政治阴谋,萨满的脸色在此刻有些苍白。

  玉章动了,她深深叩首,声音清越悲愤。

  “大汗!大妃明鉴!贝勒爷所言字字泣血,儿媳钮祜禄·乌那希,愿以额亦都一族忠良之名起誓,乌林珠年幼无知,济尔哈朗赤子之心,断无此恶念。此童谣诡异恶毒,句句直指后宫前朝,非深谙内情、包藏祸心者不能为。妾身斗胆恳请大汗、大妃细思:此等构陷,伤大妃颜面,损四贝勒孝心,乱后金朝纲,最终得益者何人?此绝非稚子之过,实乃奸佞乱国之兆!请大汗、大妃明察,揪真凶,莫让亲者痛,仇者快。” 她再引矛头向“奸佞乱国”,点出“得益者”,目光似无意扫代善等人。

  努尔哈赤眉头紧锁。皇太极的雷霆之怒与血腥誓言,玉章条理清晰的控诉,使他无法视此事为“孩童戏言”或“邪祟作乱”。“离间天家”、“动摇国本”触动他统治者神经。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儿子们,最后落阿巴亥身上。

  阿巴亥骑虎难下,皇太极的誓言与玉章的控诉将她逼入墙角。再坚持萨满驱邪,显无能且坐实“被利用”;罢休则颜面无存。她看代善,代善眼观鼻鼻观心,毫无表示。

  气氛僵持至极点,努尔哈赤终于开口, “够了!”

  “童谣之事,荒诞不经!然稚子口出妄言,冲撞尊上,不可轻纵!” 他否定“诅咒”、“亵渎”,降格为“冲撞尊上”。

  “钮祜禄·乌林珠,口无遮拦,鞭二十!济尔哈朗,在场未阻,同罪,鞭二十!即刻行刑!” 刑罚严厉,却跳脱“萨满”、“邪祟”、“诅咒”的框架,将此事化大为小。

  “至于幕后……”努尔哈赤威严地扫过阿巴亥与皇太极,“本汗自有计较!再有妄议此事、散布流言者,视同乱党,立斩不赦!退下!”

  他大手一挥,挥散殿内硝烟,暂压风暴。

  “谢父汗(大汗)恩典!”皇太极、玉章叩首。

  阿巴亥脸色铁青告退,萨满则是彻底退入阴影。

  侍卫拖起哭喊乌林珠与咬牙济尔哈朗。鞭子的破空声在殿外广场响起,伴随着孩子私信列分的哭喊与压抑的闷哼。每一鞭,似乎都抽打在玉章的心上。她死死掐住掌心,强迫自己站定,不要回头,不能落泪。

  走出汗宫殿门,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沫扑面而来。行刑声清晰传来,玉章脚步踉跄,身体几乎站立不稳。

  然而一只沉稳的大手,稳稳托住她的肘弯。

  玉章愕然抬头,撞进皇太极深邃眼眸。他脸上寒意未散,但那手力量却异常坚定。

  “我的福晋,”皇太极声音低沉,“今日做得很好。” 这是对她殿内应对的明确肯定。

  玉章心头巨震,鼻尖涌酸涩。

  “但眼泪,”皇太极目光扫过她泛红眼眶,“留到无人处再流。在赫图阿拉,心软的眼泪,只会成别人刺向你的刀。”

  他松手,将带体温的玄狐大氅披她肩上,转身大步走入风雪。

  玉章裹紧带他气息的温暖大氅,站在原地,望渐行渐远背影,听身后广场渐弱的鞭笞声与妹妹的哭喊。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第八章 墨海潜龙 鸾鸣惊霄

  寒风卷着残雪呜咽于赫图阿拉的街巷。汗宫童谣风波数月后,表面沉寂其下暗流汹涌。乌林珠与济尔哈朗鞭伤渐渐愈合,玉章心头的烙印却愈深。皇太极那句“心软眼泪成刀”的警告,时刻提醒她后金宫廷的残酷。她不再是大胤无忧无虑的昭华郡主,这里也不是父王母妃构建下平安祥和的王府。她必须时刻提醒自己,在这里一定要步步警惕。

  玉章彻底沉潜,她不再仅作“沉静内敛”四福晋,而是借女眷往来、调配管事嬷嬷之便,她如高明织工,在针线茶会、节礼问候、仆役调动的寻常经纬中,不动声色编织覆盖赫图阿拉权贵内宅的情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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