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皇太极爽朗的笑声再次响起:“看来今日喜事连连啊!” 他大步走入,身后跟着一脸喜色的睿亲王多尔衮。
“皇上!”众人连忙行礼。
皇太极扶起玉章,看向多尔衮:“睿亲王,把你那好消息,也告诉皇后和太子。”
多尔衮躬身,声音洪亮:“启禀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平西王吴三桂、定西将军李国翰联衔奏捷!我大军分路进击云贵,所向披靡!伪明永历帝朱由榔弃昆明西逃,遁入缅甸!其大将李定国、白文选等或死或降!云南全境光复!贵州土司大部归顺!西南自此平定!”
殿内瞬间一片欢腾!洛博会激动地握紧了拳头,福临也感受到喜悦的气氛,咯咯笑了起来。
“天佑大清!陛下万岁!”众人齐声恭贺。
皇太极龙颜大悦,揽住玉章的肩膀,目光扫过兴奋的孩子们和忠诚的兄弟臣子,声音带着开创盛世的豪迈与感慨:“自盛京龙兴,入主中原,扫平群寇,底定八荒!十载征伐,十载经营,今终见四海升平之基!此非朕一人之功,乃列祖列宗庇佑,将士用命,臣工效死,更有梓潼你,内安宫闱,外抚人心,襄助新政,厥功至伟!”
他看向殿外明媚的春光,朗声道:“传朕旨意:诏告天下,云南平定,四海归一!豁免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西等地积欠钱粮一年!大赦天下(除十恶不赦)!着礼部择吉日,朕将率太子、诸王百官,告祭天地、宗庙!并,”他目光转向玉章,带着深意,“于国子监行释奠大礼,祭祀至圣先师孔子!彰我大清崇文重教,肇启太平盛世之心!”
祭祀孔子!这是新朝彻底转向文治、向天下士人昭示正统与文教兴国决心的标志性事件。玉章眼中泛起感动的泪光,她终于看到了这片土地浴火重生。
“妾谨遵圣意!”玉章深深下拜。殿内众人齐声应和,声震屋瓦。
是夜,坤宁宫东暖阁内烛火通明。皇太极果然兑现承诺,在宽大的紫檀书案上铺开宣纸,凝神提笔,临摹《兰亭序》。玉章则在一旁安静地研墨,素手轻转墨锭,墨香随之氤氲开来,盈满一室。烛光将两人专注的身影投在墙上,静谧而温馨。玉章偶尔轻声提点:“陛下,此处‘之’字牵丝,可再婉转些,如春蚕吐丝,连绵不绝。”皇太极依言运笔,果然更添几分飘逸。
临罢,皇太极搁下紫毫,对着自己的作品端详片刻,又侧头看向玉章案头平日习字的素笺,笑道:“梓潼的字,如空谷幽兰,清逸出尘;朕的字,终究脱不去那几分金戈铁马的峥嵘气。论及临摹《兰亭》的神髓,还是你更得其真意。”
玉章含笑摇头,目光落在皇太极刚劲有力的字迹上:“陛下过谦了。您的字骨力雄健,气魄沉雄,如泰山磐石,自成一格,正是开国帝王的胸襟气象。范先生赞您‘深得魏晋风骨,更有开国雄浑’,确是至评。”她顿了顿,眸光转向一旁琴案上那张名为“绿绮”的古琴,琴身温润,在烛光下流淌着岁月的光泽,“今日四海归一,乾坤初定,陛下心绪畅然,天地同喜。如此良辰,不如抚琴一曲,以寄心怀?”
皇太极欣然应允。他起身,玉章已示意宫人备好清水。他仔细净手,拭干,又于琴案前焚起一炉清香。玉章则亲自从玉匣中取出一小块上品沉水香,添入炉中,清幽的香气丝丝缕缕弥漫开来。
皇太极端坐琴前,指尖轻触琴弦,试了试音。他阖目凝神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澄澈。指尖轻拨,一曲庄重古朴的《文王操》旋律缓缓流淌而出。琴音初起时如黄钟大吕,沉稳浑厚;继而转为流泉叮咚,清越悠扬;高潮处又如松涛阵阵,气势磅礴;终章复归平和,余韵悠长。
玉章闭目聆听,她的手指在膝上随着韵律无声地轻点,仿佛心弦也随之共振。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绕梁不绝。暖阁内一片寂静,唯有沉香的清芬与烛火的噼啪声相伴。
“梓潼觉得如何?”皇太极望向妻子。
玉章缓缓睁开眼,眸中映着跳动的烛光,“陛下琴艺愈发精进了。此曲《文王操》,古朴中见新意,庄重里蕴深情,正合今日之喜。文王以仁德得天下归心,陛下亦以仁德治世,轻徭薄赋,兴学重教,方有今日四海升平、文运昌隆之盛。”
皇太极起身,深深地看着她,然后执起她的双手。“这琴声里的太平之意,有你一半的功劳。若无梓潼你内安宫闱,外抚人心,襄助新政,调和满汉,朕纵有凌云之志,亦难成此功业。这盛世华章,是你我共谱。”
玉章心头暖流涌动,回握住他的手,“能与陛下共担风雨,同绘盛世,是妾身此生之幸。”
第九十八章 鸾书已结 金枝缔盟
金秋,北京城沉浸在一片祥和的丰收气氛中。三年休养生息,新政深耕,帝国的元气已显著恢复。紫禁城内,则洋溢着另一番喜庆:太子洛博会与睿亲王多尔衮的婚事,已成为朝野瞩目的盛事。
坤宁宫内,玉章端坐,案头摊开着厚厚的名册和图册,上面详细记录了候选贵女的出身、才貌、性情评语以及画像。布木布泰侍立一旁,她作为皇后的得力助手和科尔沁的代表,肩负着沟通的重任。
"娘娘,"布木布泰指着名册上一幅少女小像,语气带着几分亲昵与郑重,"这是臣妾兄长吴克善亲王的长女孟古青,年方十四。这孩子自小在草原长大,性情温婉不失坚韧,通晓满蒙汉三语,骑射功夫亦是出色,在科尔沁贵女中是拔尖的。"画像上的少女眉目端丽,眼神沉静中透着一股草原儿女的英气。
玉章仔细端详画像,又细看旁边的评语,微微颔首:"孟古青仪态端方,眼神清正,确有大家风范。科尔沁的诚意,本宫与陛下心领了。"
她沉吟片刻,又从另一卷名册中取出一幅画像。画中女子气质清贵,眉目间既有满洲贵女的明烈,又蕴着书卷气,"陛下与本宫还看中了扈尔汗大人之孙女,塔浑的女儿,佟佳·舒华。"
布木布泰微微一怔,随即了然。佟佳氏乃满洲著姓,扈尔汗更是随太祖皇帝开疆拓土的股肱之臣。更重要的是,塔浑这一支素重文教,其女舒华更是自幼延请汉儒为师,精熟经史,工于书画,在满洲贵戚中有"才女"之名。
玉章又取出一幅画像,画中女子温婉秀丽,气质如兰:"这是前明侍郎沈文奎之侄孙女沈知微,出身江南书香门第,通晓诗书,性情温婉,在江南士林中颇有才名。"
"至于睿亲王福晋人选,"布木布泰翻到下一页,指着一幅明艳的画像,"蒙古诸部福晋们,尤其是扎鲁特部,极力推荐贝勒之女博尔济吉特·琪琪格。此女容貌艳丽,性格活泼,在蒙古诸部中颇有声名。不过..."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前日睿亲王入宫谢恩时,言谈间似乎对完全由蒙古诸部推选不甚热衷,言语中隐约透露出几分......自主之意。"
玉章了然。多尔衮性子桀骜,若强行指婚,即使表面接受,也难免心存芥蒂,于君臣兄弟之情有碍。她沉吟片刻,对布木布泰吩咐道:"传本宫的话给睿亲王:陛下与本宫为他择选嫡福晋,首重家世清白、品性贤淑、门第相当。蒙古贵女自是上佳之选,然睿亲王若已有属意之人,无论满蒙勋贵或汉军旗闺秀,只要身家清白、品貌端庄,亦可奏明。本宫与陛下愿考量其意,再行定夺。"
玉章放下名册,目光投向窗外。她与皇太极一生相守,深知一心人的可贵。前世今生,她见过太多三妻四妾的悲剧。她的祖母敬安皇后,育有二子一女,长子怀献太子被当年的崔贵妃毒害,长女元华公主亦在宫廷倾轧中夭折。
长子长女接连夭折,导致敬安皇后怀幼子时孕中忧思,萧明德幼年体弱,敬安皇后小心翼翼地才将幼子养大。敬安皇后恨透了皇帝的凉薄多情,而萧明德一直将母亲生前的郁郁寡欢看在眼中,所以当他和王妃成婚之后,绝无旁人。
玉章自幼看到的就是父母恩爱和谐,一双璧人羡煞旁人。她和皇太极之间也不曾有过旁人。正因如此,在为儿子择妃时,她与皇太极商议,要在政治联姻的框架内,给儿子最大的选择空间。
当晚,玉章与皇太极在暖阁内细细商议。
"这三个人选各有所长。"皇太极指着摊开的三幅画像,"佟佳氏维系满洲根本,孟古青巩固蒙古联盟,沈氏则可安抚汉人士子。按照旧例,本该让洛博会都纳了。"
玉章轻声道:"可是陛下,你我最清楚,强扭的瓜不甜。若是洛博会心中不快,即便纳了三人,日后东宫不宁,反倒不美。不如让他在三人中择一为正妃,既全了礼制,也给了他选择的机会。"
皇太极沉吟片刻,握住玉章的手:"就依你说的办。让他选一个合心意的,总好过我们强塞给他。"
三日后,玉章将精心准备的三份资料与画像送至东宫。她特意吩咐将三人的画像并排悬挂,详细的品性评述则整齐摆放在案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