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荀彧平淡地好心:“大概是日前主公又欲兴兵,再征宛城。顺道看看能不能一股作势歼灭屯兵下邳的吕布。此番,奉孝依旧是军师,公达是副军师。”
唐袖还没想明白公达是谁。
郭嘉还能抽空揶揄她:“就是你那位比文若还要年长的族侄。”
“这出征罢了,姜袂你为何不让奉孝去?”唐袖有些不能理解地询问姜袂。
姜袂听了,回眸,目色猩红地看向唐袖,哽咽:“那是战场!什么叫出征罢了?曹昂和典韦都在那个战场上死了,就算我明白郭嘉未必会死,可我还是会担心。况且这天底下的有情人,哪有长久分离的道理?”
“我不想与奉孝分开,也不想与奕儿分开。”姜袂越说,越明显地哭出声来,“是,军师出征可以带亲眷。可我若是随奉孝走了,奕儿怎么办?我留在家中又实在放心不下奕儿。”
“为什么你就不能不出征呢?”姜袂愤愤地瞪向郭嘉。
“我……”郭嘉想要解释。
姜袂又看向荀彧:“荀文若你说,此番出征,你会去吗?”
荀彧诚然地摇了摇头。
姜袂更理直气壮,和郭嘉道:“你看吧,为何文若可以不去,你不行?”
郭嘉苦口婆心:“那是因为文若从前一直追随主公出生入死,主公麾下没有比文若资历更老的谋臣。而且文若善统领大局。我和文若不一样,我更善于微势之下,定立诡计,且终究初至曹营,还需建功立业。”
“阿袂,我或许没有认真地同你说过。”郭嘉更肃色正声,“我自诩身负大才,这就是要于乱世、战场之上、两军挥刃之际,展示出来,给全天下人看的。说不在乎生死也不可能,但是比起生死,我更要让全天下都知晓我郭嘉郭奉孝鬼谋的名声。”
“阿袂,这是我毕生的心愿和抱负。”
“我珍惜你和奕儿,希望这一生都能与你们相伴。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也有自己的抱负。若是你一定不愿我去,为了你,我会答应。可是那样丢失抱负和兴致的郭嘉,还是你喜爱的郭嘉吗?”郭嘉握住了姜袂的手。
其实,姜袂早在郭嘉说出第一段,就已经被说服。
她也不是不明白这本就是历史上的郭嘉应该也愿意去做的事情。
可正因为她爱慕郭嘉,才无法忍受自己心爱的人有个三长两短,哪怕千万分之一的概率。
她怕郭嘉受伤,更害怕郭嘉会死。
但她也不愿意,郭嘉不开心。
良久,姜袂柔软了语气开口:“我并非想阻止你实现自己的抱负,我只是害怕……”
“我知道,我都知道。”郭嘉离开苇席,跪坐到姜袂身前,把姜袂抱进怀里,高兴地噎声,“我们阿袂只是因为太爱我,害怕我会像曹昂公子一般,才会无理取闹。只要我把事情同她说清楚,并向她保证我一定照顾好自己,她就会遂我所愿。”
唐袖无声地摆口型:“这郭奉孝脸皮真厚,好意思说姜袂深爱他。”
姜袂注意的则是:“郭奉孝,你才无理取闹!”
郭嘉笑意盎然:“好好好,是我无理取闹。那我善解人意、大人有大量、貌美如花的姜夫人可以原谅我这个无理取闹的坏夫婿了吗?”
姜袂破颜展唇,但努力克制:“再说吧。”
郭嘉依旧笑着:“你既然已经在阿袖府中,白日便都待在这里,与阿袖好好说说话。我待归家,收拾一番前往衙署,帮你把衣衫和奕儿都送过来,你看可好?”
姜袂:“勉勉强强吧。”
郭嘉拿姜袂没有办法地莞尔摇头。
转瞬,郭嘉又拍了荀彧的肩头:“你陪着她们稍坐一会,我先回家中穿件外衣。待半个时辰后,你备好马车,到郭府门前等我。我与你一起去衙署。”
荀彧闻言,看了看唐袖,回答:“马车已经备好,我陪你一起回郭府。姜夫人她有阿袂陪着。”
话罢,竟是荀彧率先起身。
郭嘉不可思议地抬眸望荀彧,继而又回眸,也看向唐袖,小声询问:“怎么,你们吵架了?”
唐袖的表情有一瞬地失落,接着摇了摇头,坚定地笑说:“没有。”
荀彧等不及,拉着郭嘉往门外走去。
姜袂看得一愣一愣的。等他们两个男子离开,姜袂又问:“袖袖,你和文若真没吵架?连我都发现你们怪怪的,不仅没坐在一起,说话也很少。而且荀文若一直板着个脸,半分不高兴。”
唐袖无奈地仍是摇头。
半晌,她道:“确实不是吵架,像是生分了。”
难道是她那夜与荀彧坦白心绪的原因?可她不仅说了自己不喜欢荀彧,也点明荀彧不喜欢自己啊。
既然彼此都不喜欢,荀彧生什么气?
还是说,他总算意识到不喜欢自己,要和自己划清界限,好为日后迎接真爱?
唐袖有些想不明白。
姜袂失声:“你们这孩子都生了,夫妻之事当也做过无处次,还能生分?怎么生分,怕是躺在一张榻上,自然而然地就抱在一起。然后等第二日醒来,假装不熟。”
唐袖瞋姜袂:“你是被郭嘉带坏了,这是口出什么狂言、大放什么厥词?”
姜袂抿了抿唇,不好意思。继而,好奇地小声:“袖袖你说,你和荀彧多久没有那个了,还是昨晚刚那个过?”
唐袖瞪姜袂。
姜袂不依不饶:“说嘛说嘛。”
姜袂叹了口气:“自你和郭奉孝搬走就再没有。”
也就是自荀彧酒醉那夜起。
看来荀彧是真的想要同自己划清界限了。
唐袖的面上难掩失落。
姜袂倏地又捣她手肘,语气暧昧:“说真的,袖袖。你和荀文若朝夕相处这么久,就一点也不动心吗?荀文若明明长得帅、脾气好,还家世清明又有钱。我要是你,不出一月,就芳心暗许。”
一点点动心吗?
唐袖思忖,也不能说完全没有。
第45章 不悦
荀彧和郭嘉正欲坐上前往司空府,绕行经过郭宅的马车。
到足凳前,郭嘉突然一把拉住荀彧,笑着说道:“我家那样近,不过须臾便到了,何必坐马车?你我还是步行前往,我有话要问你。”
郭嘉话罢,便拽着荀彧走路了。
荀彧只听他一言,就知晓他要问自己什么。
荀彧无奈地反客为主:“你放心,我与阿袖并未有所争论。”
“那你们这是?”郭嘉难掩好奇,惊怪地盯着荀彧上下打量。
荀彧沉吟了良久,才叹息回答:“也没发生什么,无非是阿袖道她并不喜我,不仅如此,在她口中,我似乎也不喜她。”
“你不喜欢她,我能理解。毕竟打从一开始,你就并非真心实意想要娶她。娶了也只是丢在家里,一个人赴任跑去洛阳。后面竟还怀疑她性情大变,像换了一个人。若是她真换了其他人,你定是要休妻的。”郭嘉自然而然地接话。
荀彧看他的面色却是越发得不怎么好。
到荀彧无可奈何,想提醒郭嘉休要胡言。
郭嘉不给他机会,紧接着又道:“至于阿袖不喜欢你,我倒觉得未必。哪有女子会为不喜之人孕育子嗣的?便真是因你权位胁迫。她还是挺在意你的。”
“何出此言?”荀彧不解。
郭嘉回忆从前,第一次四人聚在一起享用那个叫什么火锅的时候,“她至少十分在意于你面前的言行。”否则也不会,荀彧一出现,唐袖就端正坐好。
荀彧仍是不太明白。说她在自己面前注意言行,好像确实没见过她坐没坐相、站没站相,但也不是没感受过她言语放浪,乃至行为轻佻,一些故意逗弄自己的模样。
荀彧还在沉思。郭嘉改口又道:“不过注意言行,也不能代表她就是喜欢你。她可能真的为你的权位所胁迫,不得不讨你的喜爱,这才故意装作端庄。就像要为你孕育子嗣,若是没有情义,那她大概是不得不屈从于你。”
郭嘉虽只是一本正经地揣测。
但荀彧听着,只觉得心沉了又沉。
“她从前确实说过想回家的字样。再加之前番姜夫人醉酒所言,阿袖心里苦,想回家却回不去。大概就是因此才不得不委身于我。”荀彧总算弄清楚,唐袖为何不喜自己,还愿与自己生儿育女。
荀彧的面色霎时阴沉,如乌云密布。
表情也有些失魂落魄。
郭嘉听他语气不对,这才停止自己想当然的一切忖度,转过头来,拍了拍荀彧的肩胛,安慰:“你也不能就这样想。我早听闻女子好口是心非,或许就是你不喜欢她,她才故意说不喜欢你。”
“文若,其实阿袖怎么想并不重要。我们是男子,该比她们女子想得更清楚才是。无论她喜不喜欢你,你喜欢她吗?若她真换了一个人,不再是你最初认识的阿袖,你会因此休弃她吗?若是她一直都不喜欢你,你愿为了赢得她的芳心,不懈努力吗?”郭嘉一连许多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