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袖袖你呢，你会义无反顾地抛下荀文若、俣俣和窈窈回家吗？”姜袂好奇地也问。
唐袖想了很久回答：“我只是舍不下俣俣和窈窈。毕竟，他们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与这个古代唯一的羁绊，便是他们身上的血脉。”
“那就当我们与自己的孩子、丈夫离家远居了吧。”姜袂天真的设定，“未来不是也有很多人这样，远嫁，或者与丈夫到两不沾的其他地方谋生，逢年过节也回不了家。”
唐袖闻言，但笑不语，倘若真的这么简单就好了。
只有处于同一时空下，即使再艰难、再没有时间，只要愿意抛下一切，还是有机会可以回家的。
但是，在这个陌生的时空，无论她们如何努力，也终究回不去。
那就只能过好当下了。
不远处的郭奕，站在熠熠的火光中，朝着姜袂招手：“阿娘，你来，这爆竹可有趣了！”
姜袂闻言，当即撇下唐袖，去寻自己的儿子。
俩人一时间同样被火光照耀的炫目、璀璨，叫人挪不开眼。
姜袂半弯着腰，站在郭奕身边，接过郭奕递来的竹节，好奇地询问：“这爆竹要怎么玩？就将竹子丢进去吗？会爆炸炸我们吗，或者溅起火星烫到人？”
“不会的，阿娘。”郭奕人小鬼大地教导他的母亲，“你只管丢进去就好。”
姜袂依言将竹节丢了进去。
虽然确实没有爆炸，但还是溅起了一些火星。
尽管火星很远，姜袂还是本能地转身，把郭奕护在怀里。
爆竹在姜袂的身后“噼里啪啦”地响起。姜袂怕郭奕觉得刺耳，随即捂住他的耳朵，并在他耳边嘶吼：“小糖块，新年快乐，恭喜你又长了一岁。”
郭奕明朗地漾开笑，不久牵着他阿娘正过身，亲眼去看那爆竹燃烧的模样。
姜袂也觉得有趣，跟着郭奕眉眼弯弯，眸光如星辰灿烂，容颜似春日花开。
郭嘉本在听荀彧同陈群聊如今的官制。
荀彧道：“我私以为丞相统领百官制，既然自秦时已绵延数百年，定是有他的优渥之处。如今废除丞相而立三公，一是为了缓解众人因董卓担任相国而落下的惶恐，二也是为防止陛下怀疑，设立其他二公好牵制曹司空。但终有一日，还是会恢复丞相统领百官制。”
陈群道：“其实，我以为无论是丞相统领百官，还是三公制，都有所不足。如今朝野凋敝，举贤任能已无法保证合理、顺然。倒不如将这两者都推翻，建立一套新的官制。为官之人定是要学识渊博、德行肃正，而学识、德行常掌握在世家之中。因而不若以地位之高低贵贱任用百官。”
郭嘉刚想斥陈群，这是不给寒门任何扭转逆境之机，与暴虐残害有何区别？转眸，他瞧见姜袂语笑嫣然，更懒得与陈群这般只知世家身份的顽固多言。
世家虽好，但终有一日会覆灭。毕竟世家出身也并非皆是德才兼备之人，更有不如寒门勤勉者之草包。
郭嘉离开廊庑下，去到姜袂和郭奕身边，陪着她们一起看爆竹星火。
郭嘉扯着嗓子笑说：“我们这个温馨安宁的三口小家，来年也一定要平安和美。奕儿他快快长大，阿袂与我琴瑟和鸣。”
他们三人如同胶着在一起、密不可分的整体。
俣俣和窈窈望着羡慕。俩人分工合作，俣俣去拉荀彧也到火堆旁，窈窈去拉唐袖。
唐袖轻易就跟着窈窈走了。倒是荀彧同陈群说到兴头上，温和地告诉俣俣：“恽儿，你乖，等阿爹与陈叔父说完话，再陪你玩耍。”
俣俣摇头不愿，却拉不动自己的父亲，以及不好真的在外人面前显得自己顽劣、不知礼数。
窈窈同唐袖站在火堆旁边。
窈窈抬眸望向唐袖，面上尽是欢愉，天真烂漫地与唐袖说：“阿娘，你觉不觉得这爆竹炸开的时候火星微窜，就像春天突然绽放的花蕊？”
唐袖哑然失笑，这不就是未来烟花为何有“花”字的原因吗？
唐袖应和孩子的童趣，坦诚回答：“像，很像。”
“阿娘，你可以让阿爹找人给我打造一支这种花样的发簪吗？”窈窈期待满满地询问。
这种小要求，唐袖向来是无有不应。
唐袖笑说：“好。你直接同你阿爹言说便是。他定然不会不同意。”
“那给阿娘也做一支？”小小的女郎已经知晓了分享。
唐袖依旧应着：“都好。就算是你送给阿娘的礼物。”
“不是我送的，是阿爹送的。”窈窈话罢，抬手指向廊庑下的荀彧。
荀彧和陈群侃侃而谈，表情从容，举止端方，一派游刃有余。
这样认真、善于做自己事情的男子，总是十分有魅力。
恰好荀彧和陈群总算聊了一段毕。
俣俣又在拉着他要求：“阿爹，我们去找阿娘和妹妹吧。”
他这样的措辞，叫荀彧平实的心上一软。不是去玩耍，而是去找阿娘和妹妹。无论自己与唐袖是怎样的互不喜欢，可他们有了俣俣和窈窈，终究是密不可分的一家人。
既是一家人又是夫妻，为何不能在夫妻之情上生出男女之情？
荀彧同陈群暂时告辞，顺着俣俣的拉拽，向着唐袖和窈窈的方向。
她们都站在火堆背后。
跳跃的火影如同另一片经过裁剪、装点的裙裾，掩盖在唐袖的烟蓝直裾之前，艳丽、妖冶，勾勒着唐袖的身形越发的曼妙、窈窕。
以及那张秀丽的小脸，白净、红润，温婉、柔和。
俣俣将荀彧推到唐袖身边，自己和窈窈站在外侧。
俣俣祈求说：“希望来岁先生教的不要太难，阿爹也不会对我太严苛，总检查我的课业。”
荀彧听着直是摇头。
窈窈则是虔诚认真：“希望阿爹阿娘和我们永远拥有彼此。阿娘和阿爹不会再吵架。希望我可以快点、再快点长大……”
窈窈的目光望向廊庑之下。
荀彧听着女儿最开始的祈祷，心上又是一动。无论天时、地利，就连人和都在希望他和唐袖在一起。
而他们本就已经在一起。
荀彧转眸，看向身侧的唐袖。
唐袖跟着孩子们也在许愿，樱唇微微张阖：“俣俣和窈窈健康快乐。爸爸和妈妈无病无灾。我和姜袂诸事顺遂，其实能发大财也不错。至于其他人……”
唐袖看了看最远的陈群，而后是郭嘉，最后才到荀彧。
荀彧并没有在看自己。
唐袖心平气和地碎碎念：“也望荀文若能身体康健、早日想开，这样我们母子、母女三人就永远吃喝不愁。”
荀彧其实没听清，唐袖后面具体说了什么，只是能感受到她看向自己的目光。
荀彧看着她，也只道一句：“愿新岁安康。”
许愿完毕，这已是俣俣安生的好一会。俣俣再憋忍不下去，独自离开唐袖和荀彧身边，蹲到另一面的火堆前，好奇地捡只有头部被点燃的枯枝玩。
窈窈也跑远了，去到廊庑下，抬眸认真地问陈群：“陈叔父，你没有新年愿望或者期许吗？”
陈群摇了摇头。
“那你不想去看燃烧爆竹吗？”
陈群依旧摇了摇头。
窈窈却是直接：“陈叔父，一起去看吧，很好看的。爆竹炸开的时候就像花蕊绽放。”
陈群勉强开口，冷淡道：“不了……”
他的“了”字还没说完，窈窈摆出一副被拒绝的委屈模样。
陈群有些不忍心。
窈窈又道：“陈叔父，你就去看看吧。”
陈群拿小孩子没有办法，只能遂她的心愿，跟着她去火堆旁边，还在她的怂恿下，扔了爆竹进去燃烧。
唐袖的身边只剩荀彧，荀彧的身边也只剩唐袖。
四目相对，俩人都还有些尴尬。
早前吵架的事情，谁都没有再提起，伴随着生分，俩人即使已经恢复如常的交流，在这等亲近、暧昧的气氛之下，都显得格格不入，也不适合由彼此陪伴着。
但除了他们彼此，又好像没有人可以陪伴他们。
唐袖局促，但努力还装作从容地看着荀彧扬笑。
荀彧却是认认真真地望她，说道：“阿袖，愿你来岁悠然自在。”
说到“自在”，唐袖假装的笑容浅淡了些，换作震惊、疑惑，又释然。
唐袖伸出手向荀彧：“在我家乡过年是要给压岁钱的。”
荀彧：“啊？”
第52章 讨袁
这一夜，唐袖与荀彧说了许多未来过年的习俗，从压岁钱讲到穿新衣、守岁。
可惜，穿新衣已来不及，但是守岁，夜还漫长。
唐袖被荀彧抱着，放到床榻上的时候，脑袋晕晕乎乎的，只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冲动，怎么就又……
“唔。”荀彧吻上她的唇齿，除去湿热和满溢的兰芷气味，还有淡淡的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