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子还发现, 小曼姐姐的脸色十分苍白, 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
“小曼姐姐, 你不舒服吗?”玲子担心地问道。
小曼摇头:“没事。”
玲子是对面街包子铺的小孩,小姑娘身世可怜, 有个凶悍的后妈, 动不动对她非打即骂。
或许是同样自小失去母亲, 小曼对小姑娘动了恻隐之心, 平日里经常收留这个受了委屈后无处可去的小可怜。
看着小曼没精打采地又走到床边躺下, 玲子还是不放心:“小曼姐姐, 你吃饭了吗?”
小曼含糊嗯了一声。
她早上起来感觉人很累, 头也晕乎乎的,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所以今天没去开店, 在房间里懒懒躺了一天。
没想到睡了一整天还是觉得累,并且浑身没劲儿,也不想吃东西。
她实在没什么胃口, 也懒得做饭, 刚才就冲了泡面对付一下,但也只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
玲子看了看桌上剩下的泡面,再看看小曼疲乏的样子,于是问:“你肚子饿吗?我会做蛋炒饭。”
有时候店里太忙,后妈没时间做饭,就会让她做蛋炒饭给弟弟吃。
小曼摇头, 油腻的东西她都不想吃。
胃里翻江倒海的,很不舒服。
“小曼姐姐,那你想吃什么?”玲子凑到她跟前。
“唔……”无数个食物争前恐后浮到她脑海里,但她脱口而出的是,“冰淇淋。”
她急需一些冰凉的东西,来压住身体里源源不断冒出的热。
玲子在昏暗迷离的夜色里狂奔,过了分叉口,往对面街一家亮着灯的杂货铺冲去。
幸好,还没有关门。
气喘吁吁地来到杂货铺门口,挑了三个冰淇淋,付钱后刚要转身跑回去,衣领却被人给轻轻拎住了。
“玲子,你这么急跑什么?”
穿着校服的江驰忽然从她身后出现。
“啊,哥……”玲子手快扶住一个差点滚落的冰淇淋。
见她这么紧张的样子,江驰皱了皱眉:“那个人又欺负你?”
他指的是玲子的后妈。
“不是不是。”玲子三言两语简单说了情况。
江驰眉头蹙得更深了:“你说她脸色很不好,也没胃口吃饭?”
难怪今天花店没开门。
玲子点头:“小曼姐姐看起来好像身体不舒服的样子,但是问她她又说没事。”
江驰拿起玲子手上的冰淇淋:“她就想吃这个?”
“是啊,还好店没关门,”玲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哎呀哥先不说了,我要赶紧回去把冰淇淋给小曼姐姐,她该等急了。”
见玲子一溜烟跑远的背影,江驰犹豫了一下,转身拐进旁边正要拉下卷帘门的药店。
玲子回来的时候,小曼又睡着了。
小姑娘轻手轻脚的,把冰淇淋都放进了冰箱里。
不敢叫醒她,怕打扰她休息。
又坐了一会儿后,小曼自己醒来了,玲子小跑着给她倒了一杯水喝。
“小曼姐姐,你还好吗?”
小曼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可能是有点着凉了。”
低头看了眼一脸紧张的小姑娘,“没事,我睡一觉就好了,你明天还要上课呢,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她咕咚咕咚把杯子里的水喝完,又疲惫地躺回床上。
玲子没有马上走,而是等到她睡着后,才起身离开。
刚走出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倚靠在墙边。
玲子惊讶:“哥,你怎么在这里?”
江驰没回答她,只是看着她关上的门,问:“她怎么样了?”
“睡着了。”玲子小声说。
想到小曼的状态,她还是担心:“哥,小曼姐姐好像是感冒了,我刚才看她打了好几个喷嚏。”
“估计是吧,”江驰说着,将手里拎着的一包塑料袋递给她,“你把这个放进去。”
“这是什么?”玲子好奇地打开袋子往里瞅,发现是几盒大大小小的药,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各种都有,“哇,你什么时候买的呀?”
江驰搓了搓鼻尖,搪塞道:“刚才顺手买的。”
顿一顿又说,“你小心点放,别把她吵醒。”
玲子照他的吩咐,又蹑手蹑脚地进去,把药放到她床头。
出来的时候,江驰抬腕看了眼时间,对玲子说:“太晚了,你先回去吧。”
已经快九点了,自己要是再不回去,后妈又要发飙了。
玲子想了想:“那我明天上午再来看她。”
往楼梯的方向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奇怪地问那边纹丝不动的人:“哥,你不走吗?”
江驰转头,侧脸隐没在昏黄的灯光下:“你先走吧,我再待一会儿。”
小姑娘头脑简单,没想那么多,哦了一声:“那我就先走了哦。”
轻声踩着楼梯往下走的时候,玲子心里忍不住想,江驰和小曼姐姐很熟吗?
夜阑人静,偶尔一阵风卷着几声蝉鸣从窗外飘进来,慢慢散去后,又是无边的安谧。
投射在地上的那道影子被拉扯得很长,江驰腿站得有点酸,索性换了个姿势蹲下来,脑袋靠着粗糙的水泥墙。
刚才听玲子描述她的大概情况,他猜到她应该是生病了,但具体不知道她是哪里不舒服,所以他就盲买了这几个常备药。
也不知道她醒来看到那些药后,会不会吃呢?
江驰这一待,不知不觉又待了很久,姿势从蹲到坐,歪歪扭扭地倚着墙角,昏昏欲睡。
但忽然不小的“咚”一声,让他刹那间清醒了。
伴随着“咚”,还有什么东西哗啦落地的声音。
是从她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江驰一下子坐起来,敲了敲她的房门,低声问:“你还好吗?”
没人回答。
他又敲了两声,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试着握住手把按下,往里推了推。
门没锁。
迟疑了两秒,他还是把门给打开了。
进去后,他看见她倒在餐桌旁的地板上,边上还散落着水杯,纸巾之类的零碎物件。
他焦急地朝她跑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小曼感觉有人将自己抱了起来。
昏昏胀涨的脑袋贴上一个结实的怀抱,弥漫在她鼻尖的清新纯净的淡淡青草味,让她急促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
掀开沉重的眼皮,看到一张轮廓分明的清隽的脸,少年的表情看起来很焦急,漆黑的眼眸湿漉漉的,让她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兔子。
小曼抬起无力的胳膊,吃劲揪住了他洁白的校服衣领。
发现她醒过来,江驰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了床上。
她清亮的眼眸看住他,声音有气无力:“你怎么在这儿?”
短暂的失忆,使她弄不太清楚当下的状况。
“我不是故意进来的,刚才在外面,我听到里面有声音……”
江驰向她解释道。
小曼想起来,刚刚自己越睡越热,越睡越渴,于是就起来倒水喝,刚把水杯放到桌上,就忽然感觉眼前一黑,身子失去重心,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居然是晕倒了。
她想说些什么,但又感觉很乏力,浑身都使不上劲儿。
她听到江驰说了句“不好意思”,接着把手覆上她的额头。
冰冰凉凉的掌心,驱散了一点她眉心烧灼般的烫。
“你发烧了,”江驰说,同时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你吃药了吗?”
小曼摇摇头。
没一会儿,她发现江驰居然从旁边的茶几上拎了一袋药过来。
这是她什么时候买的,她怎么不记得了?
雪亮灯光下,少年低垂着羽翼般纤长的黑眼睫,在袋子里翻找片刻后,拿出一盒淡绿色的药。
“成人一次一颗,一日两次。”他轻轻念着,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铝箔板中拆出一颗胶囊。
“先把这个给吃了。”
小曼将药从他干燥的手心捏起,顺从地吞下。
看着江驰的脸,她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但一下涌到嘴边,又凝住化掉。
她太累了,只想继续睡觉。
江驰扶她躺下去,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把一张冰凉凉的东西贴到她额头上。
小曼来不及细看,只虚弱地问了一句:“什么啊?”
“退热贴,”他用食指将退热贴翘起的边角轻轻摁了摁,“贴着会舒服一点。”
小曼嗯了一声,没力气再说什么。
江驰将房里的灯换成了暗一点的壁灯,接着又去客厅,将散落在地的物件一样样收拾起来。
小曼半耷拉着眼皮,看着那个来回走的清瘦背影笔直而修长,白色衣角一动一动的。
暖色的灯光勾勒着他侧脸的轮廓线条,随着光线一亮一暗的变化,阴郁的气质在男孩与男人之间微妙转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