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没事，坐吧，啊。”刘盼招呼她道。
刘盼和陆沛时是坐一起的，柳钰雯自然的就坐到了他们两人的中间。
被移到边上的姜文琳，从嘴角撇起一道不屑的弧度。
搞这么一出，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轻哼一声：“小小年纪，心思真多。”
她知道，刚才那种情况，吴仕明故意在大家面前狠狠责备柳钰雯，其实是在保护她。
这个谢总龟毛又小心眼，脾气也不怎么样，平时没事就爱找茬，更别说被他抓到什么过错了。
吴仕明自己来骂，总比谢总借机刁难柳钰雯的好。
这个柳钰雯，从她刚进公司的时候，姜文琳就对她没什么好感。
表面上清清纯纯，谁知道隔着肚皮的那颗心是什么样的。
这个小插曲大家也没多当回事，很快气氛就又热热闹闹了起来。
但当事人的情绪还在被影响着。
阮妍望过去，刘盼顾着和陆沛时喝酒说话，动作幅度大，被他挤到的柳钰雯低着脑袋，瘦弱的肩膀一下一下轻轻地耸动着，很轻微的动作，不特别注意很难看得出来。
她是在哭吗？
想想也能理解，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被带到这样的应酬场合，本来就紧张犯了错，又被当众狠狠训斥一顿，心里肯定是很委屈很难受的。
阮妍想了想，还是抽了两张纸巾，伸长的胳膊从陆沛时身前穿过，递给了在默默伤心的人儿。
视线里出现的纸巾，让柳钰雯怔了怔，当她抬头看见是阮妍递过来的时，表情更意外了。
愣了两秒，她才想起要接纸巾。
包厢周围几乎被音乐背景声覆盖，她冲阮妍点了点头，口型在说：“谢谢你。”
阮妍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在意。
她们的动静引起了刘盼的注意，他看了看柳钰雯：“哎哟妹妹，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啦？”
柳钰雯颇显紧张地摇摇头。
“哦，”刘盼想起来，“还在为刚才的事伤心呢？小姑娘脸皮就是薄哈。”
坐在他旁边的姜文琳出声了：“脸皮薄在这个圈子里可混不下去哦。”
刘盼：“是啊，这点你要像我们姜大美女学习，她刚进这行的时候可无所畏惧了，天不怕地不拍的，所以嘛，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刘总，你可别打趣我了，”姜文琳悠悠晃动着手里的酒杯，“我打碎牙齿和血吞，背后偷偷掉泪的时候多着呢，就是啊当年太单纯了，不知道在人前也哭一哭，让你们也心疼心疼我。”
坐在斜对面的婧琦也插一嘴：“你算了吧，就你那彪悍威猛的性子能学的来人家这套？我看啊，你不冲上去直接把人撕了算好的了。”
“啧，你把我说的也太刁蛮了吧，等会儿刘总该害怕得躲开我了。”姜文琳跟她一唱一和，拐弯抹角地讽刺着柳钰雯。
刘盼似乎没听出来什么，继续跟她们调笑着：“哎我怎么可能会躲姜大美女，我可是你的粉丝哦，崇拜还来不及呢……”
被排挤的柳钰雯听出她们俩人话里的意思，急着想解释什么，可刘盼忙着和那俩人嘻嘻哈哈。
于是，她又转向旁边的陆沛时，嗫喏着：“我……我没有……”
第26章 不会丢下你的
陆沛时则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根本没注意柳钰雯，一边和谢总交谈着，一边盯着手机在回什么信息。
被完全冷落的柳钰雯窘迫地重新低下头，重重咬住嘴唇。
目睹全程的阮妍看得有点不忍心, 想安慰什么, 又觉得这样是不是会让她更难堪, 就放弃了。
但她不满地瞪了瞪姜文琳的方向，这女的真的相当令人讨厌, 这不是明晃晃的报团霸凌吗？
原来她们平时都是这么排挤新人的。
她在心里对姜文琳的恶感度又连加无数分。
一整晚柳钰雯几乎都像个隐形人, 刘盼不是和大家一块儿吹捧奉承着陆沛时, 就是和那边的姜文琳婧琦嬉笑逗趣, 偶尔才与她说上一句, 仿佛在随意逗弄小猫小狗。
陆沛时就更不用说了, 全程都没有正眼看过她一次, 更别说与她讲话了。
这件事令她颇感失落。
今晚的酒局，柳钰雯是费了一番功夫才争取到的。
对于她这样毫无背景经验的新人来说，只有频繁露相刷脸熟, 才有可能等到一个机会被她攥紧。
几首活跃氛围的快歌之后，柳钰雯拿起了左前方的麦克风。
舒缓伤感的前奏幽幽响起来，一首粤语歌。
柳钰雯是Z市人, 粤语发音很标准。
她唱歌声音很好听, 轻柔，婉转，令哀伤的歌曲又平添几许悲戚。
“谁让我的生活生命被转换，都记得自己从未悲观……”
“隔岸无旧情，姑苏有钟声，震荡过的内心只有承认……”
一字一句, 唱尽心酸与苦涩。
连阮妍都忍不住动容，随着歌曲后段压抑过后的小爆发，她的情绪不由地跟随她的歌声起伏沉落。
身边的陆沛时仿佛也被感染，一言不发地盯着前方的大屏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漆黑的瞳孔被闪烁的光线照亮，眼神仍是冷淡，但似乎又多了一些别的细微的痕迹。
“失去感觉，失去知觉，我尚有躯壳……”
柳钰雯唱完最后一个音节，发现身边人的音量不知不觉都降低不少，就连一直嘻嘻哈哈的刘盼姜文琳他们也都停下来，在听她唱歌。
她忙不好意思地放下麦克风：“我……我就是随便唱唱。”
“唱的好听欸妹妹，不错嘛！”刘盼拍拍她的肩膀，“该说不说，这嗓音真好，把我们都给整忧伤了。”
回头冲姜文琳她们：“是不是？”
姜文琳抬了抬眼皮，不置可否。
难得的没有出言讥讽，因为柳钰雯唱得确实不错，刚才有一瞬间，连她都听得走神了。
今晚的陆沛时心情不佳，阮妍看出来了。
他不仅借酒消愁，还时常发呆走神，像有什么心事。
到这里之前，她还以为自己今天的作用是要替他挡酒，结果人家自己一口接一口的，根本没她什么事。
因为她是陆沛时带来的人，大家对她也都很客气，没人敢乱给她灌酒什么的，她整晚都无聊的很，后来干脆边自己喝酒，边在手机上玩消消乐。
今晚的酒肯定都很贵，一瓶瓶洋酒跟不要钱似的摆在桌上，但她清楚自己的酒量，只敢掺着雪碧柠檬汁稍微小酌一下。
酒局进行到半场，陆沛时手机响，他起身到外面接电话去了。
阮妍抬眸瞟了一眼，就又低下头继续消消乐大闯关了。
十分钟后，陆沛时还没回来，她也不怎么上心。
但是，她身边有人在意了。
……
陆沛时出来接了一个工作电话，挂完后，他并没有着急回去。
包厢里有点闷，他独自站在走廊拐角处的窗户旁，想透透气。
这里几乎没人经过，他可以一个人安静地待会儿。
窗户没开，他透过面前那扇透明玻璃，凝望着C城的朦胧夜景，整个人都放空。
半晌，身后忽然有动静声传来。
陆沛时转身，是刚才包厢里坐他身边唱歌的那个女孩子。
见他转身看着自己，柳钰雯一脸不好意思：“陆总，我是不是不小心打扰到你了？我只是觉得里面太闷了，想出来走一走透口气……”
陆沛时没说话，她又忙说：“如果打扰到你了，那我先走……”
“不用，”他面无表情地掠过她，“我要进去了。”
在陆沛时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柳钰雯脱口而出喊住他：“陆总——”
陆沛时脚步稍顿。
柳钰雯已经快步走到了他面前。
“谢谢你刚才替我说话，我……”她扬起涨红的脸，“要不然那种情况，我可能真的就要被赶回去了。”
陆沛时点头：“举手之劳。”
说完，刚要走，但柳钰雯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一双柳叶眼眼亮晶晶的：“陆总……”
陆沛时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又低垂下眼眸：“我……我不是她们说的那样。”
陆沛时不明所以。
“我刚才不是故意在大家面前哭的，”柳钰雯的嗓子里夹了些许委屈的鼻音，“我只是没怎么来过这种场合，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澜庭轩的隔音很好，包厢里喧嚣沸腾，一墙之隔的走廊外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柳钰雯拧着细眉：“我知道她们都看不起我，但我……”
“我对别人的人生历程不感兴趣。”
陆沛时毫无感情地打断她的话，冷冰冰的嗓音回荡在安静的走廊里。
柳钰雯蓦地愣怔一下，情绪还没来得及释放，就被半路拦截。
回过神来后，她难堪又失落，狠狠咬住嘴唇，头垂得很低：“对不起，我……我一时情绪有点失控，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