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时不时轻跺被蚊虫叮咬的小腿,等的有些焦急了。
这时天空又开始落起小雨,眼看着有愈来愈大的趋势。
她实在等得不耐烦,心一横,索性就先走出来了。
她从后方慢慢绕去车头,车灯照出雨雾落下的痕迹,是纷乱的。
将一只胳膊抬起,手指虚虚扶住额头,再加上略显踉跄的脚步,她将头晕目眩的状态演得入木三分。
于是在靠近车头位置的时候,她就十分轻巧自如地一晃当,二旋转,三跌倒,奉献出了自己有生以来最精彩绝伦的演技。
躺在地上的她,很快就听到了开车门的声音,以及朝自己走来的脚步声。
一秒,两秒,三秒……
闭着眼睛的她,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你怎么样?”
清冷的声线,如寒风刮过耳际,凉飕飕的。
她轻掀一点眼皮,隔着朦胧的雨水,看到一张轮廓过分清隽的脸。
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眉骨弧度凌厉,线条分明的下颌角如锋利的陶瓷碎片。
这么张魅惑众生的脸,再搭上这比寒风腊月还凛冽的表情,一看就是个没人性的家伙。
所以是他吧?
“我……”她有气无力地动了动嘴唇,虚弱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但她想象中被人认出来时的抓马情节并没有发生,对方只是看着她,没反应。
难道是天色太暗,他看不清楚吗?
她又努力仰起脸,模糊道:“我……是我……”
对方直接皱起眉头,表情似乎有些不耐。
她又继续气若游丝地娇吟,伸出的胳膊颤颤巍巍:“是我……我……”
无情的男人,是我,是我啊!你是近视忘戴隐形眼镜了吗?拜托睁大你那如铜铃般的眼睛看清楚我!
再躺下去我可能快要撑不住了,毕竟湿淋淋的地面上还是挺冷的好吗!
过了片刻,对方说话了:“你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替你打120。”
啊?
这么程式化的冷漠口吻吗?
随后,他又冷冰冰说道:“还是你更需要我报警?刚才我车上记录了全部过程……”
?
她越听越不对味,看着他略嫌弃的表情,她才瞬间明白过来,原来他把自己当成碰瓷的了?
看起来,他可能是真的不认识她这张脸。
居然判断失误了……
心虚的她只好重新更换剧情。
“我……我是阮家的人,麻烦帮我……”她有气无力地举起手,指了指阮公馆的方向。
细密雨水融杂着冰冷的月光落下,侧躺在地的她缓缓抬起被沾湿的眼睫,见面前那双黑曜石般的乌色眼眸定定望住她。
似乎在审视着什么。
细细密密的冰冷水珠,被无情碾碎于她的眉心。
男人的神情,却比这一颗颗滴落在皮肤上的夜雨还要凉彻入骨。
那晚,陆沛时那沉郁阴冷的表情,让见多了大风大浪的她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第32章 难以启齿
陆沛时连着一个多星期都没来卓陆。阮妍早上到公司后, 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他的办公室,开灯开窗,通风透气。
每天准备的水果,无一例外都是放着等倒掉。
这天下午, 卓钟森将一份文件放到阮妍桌上:“这份方案马上要陆大签字, 很急。”
阮妍喊住就要离开的人:“陆总现在不在公司。”
卓钟森停下脚步:“哦, 忘了,我刚联系了陆大, 他现在在万莱总部, 你去跑一趟。”
见阮妍似乎犹豫了下, 他大声问:“怎么?不想去啊?”
周围人的目光看了过来。
“没有。”阮妍只是没去过万莱, 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而已。
虽然卓钟森明显是故意在给她摆脸, 但这确实是她的职责所在, 于是她平静地站起来:“我现在就去。”
怕时间来不及, 阮妍立刻打了个车过去。
赶到万莱的时候,陆沛时还在和各部门开会。
接待阮妍的前台说,会议才开始没多久, 估计要等一会儿。
这话术阮妍熟,一般这种情况下的“一会儿”得以小时为单位。
没办法,她只能老实等待。
以防万一, 刚才在来的途中, 她提前给陆沛时打了个电话,他没接,随后她又发了个信息说明情况,虽然知道他大概率是不会看到的。
整栋楼都是万莱的总部,陆沛时的办公室在十七层。
与“卓陆”小清新的工业风不同,万莱的装潢十分奢华与气派。
不论是拥有十几米挑高玻璃幕墙的前台, 还是如泼墨山水纹理般的大理石地面,或者两侧陈列着古董艺术品的仿佛一小型博物馆的走廊,几乎是一步一景,每处精致的细节都透着不凡的品味。
也体现出公司的实力和形象。
阮妍先前觉得卓陆已经算是大公司了,没想到和万莱一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她摸了摸坐着的皮质沙发的扶手,做好了在这里耗一下午的准备。
结果不到半小时,前台来告诉她,陆沛时已经开完会,她可以进去了。
她有些意外。
陆沛时的办公室倒是一贯的简约风,除了空间更大视野更宽阔之外,和在卓陆的一样,都是以黑白灰为主色调。
阮妍在门口就听到说话声,走进去后,在那张黑檀木办公桌旁边,看见了陆沛时高大的身影,此时他正在打电话。
好几天没见,他似乎消瘦了一些,侧脸轮廓愈加分明。
解开一粒纽扣的衬衫,松松地掖进黑色西裤里,腰部精瘦的线条若隐若现。
阮妍正发呆的时候,陆沛时忽然稍稍斜过脸,瞥了她一眼。
她下意识将目光移开了。
等他挂完电话,阮妍立刻将文件放到他桌上。
“陆总,卓经理说这份方案急着要您签字。”
陆沛时嗯了声,坐到办公桌后,快速翻阅了一遍,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时候,有人敲门端咖啡进来。
阮妍没想到咖啡是送给她的,正纳闷的时候,忽然听到磁性的男声开口。
“你怎么来的?”陆沛时问。
阮妍的注意力在文件上:“打车过来的。”
“嗯。”
阮妍见他迟迟没有把文件交给她,于是说:“陆总,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卓经理那边还等着这份方案。”
陆沛时这时才合上文件,看了看她说:“我送你过去。”
阮妍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用了陆总,我自己打车回去。”
阮妍的语气礼貌而疏离,陆沛时看得出来,她还在生气。
“我一会儿要去办事,正好经过卓陆,顺道一起。”见她澈亮的眼眸盯着自己,陆沛时忽然觉得有些不自然。
半晌,阮妍很淡地笑了笑:“好的,陆总。”
陆沛时知道,她这是以陆沛时秘书的身份在回应。
无形中更加拉远与他的距离。
他又再一次懊悔,自己不该说那些话的。
直到现在,他也说不清那天自己为何会忽然情绪失控。
这不是他的一贯作风。
回卓陆的路上,阮妍表现得格外沉默。
她靠着椅背,脸转向窗外,纤长的眼睫微微上翘,柔和日光落在她光洁白净的脸上,神情是那么忧郁的模样。
平时总是滔滔不绝的人,忽然缄默不言,安静得过分,确实挺让人难受的。
陆沛时觉得自己应该要说些什么。
“那天我说的话有点过了,”他像撕开了个口,丝滑地顺着往下倾,“如果伤害到你,我向你道歉。”
他很少跟人道歉,以前总是端着拉不下脸,现在发现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启齿。
说完后,他反而觉得轻松多了。
阮妍抿了抿唇,甚至没看他:“陆总有说过什么话吗,我不记得了。”
她的态度依然带着隔阂和冷淡,陆沛时一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看来,她确实是非常生气。
车子停在世洲大厦楼下。
阮妍拿起搁在膝上的文件:“那我就先上去了,谢谢陆总顺道送我回来。”
话音落下,她就推开车门离开了。
陆沛时看着她的背影,心底莫名一阵失落。
半晌,坐在副驾上始终没开口说过话的赵特助,眨着一双单纯的大眼睛,好奇问:“陆总,您不上去吗?”
陆沛时不着痕迹地将视线转回车里:“我有说我要去卓陆吗?”
赵特助有些茫然不解:“那您……”
特意绕这么一大段路,只是为了送阮妍回公司?
触见陆沛时晦暗的眼神,他直了直肩膀,吞下心里的嘀咕和疑问,小心翼翼道:“那您坐好,我们现在出发铂嘉会馆。”
阮妍回到公司后大家已经下班,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她将签了字的方案交给卓钟森后出来,天色开始慢慢变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