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可受不了施父施母对儿子强烈的控制欲,施嘉祈也对倪可父亲混乱的人际关系嗤之以鼻。
但其实他们是非常投契的两个人,这些年多次短暂复合,又在倦怠中分开,都没以恋爱的名义。不分昼夜地厮混在一起时,深感对方在某些层面是适合自己的,只是不能踏入婚姻。
倪可最近养蜥蜴,时常发来请教的信息。那晚因安慰辜雪请她提前离开,她表示理解,并未有半点生气心理。后来两人没再见过面。
施嘉祈知道她已经猜到,辜雪就是他的新情况。
如果没有辜雪,他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接受倪可再一次作为他过冬的搭子。
他对小姨摇了摇头。
施母是很喜欢倪可的,女孩子性格利落,是个事业女性,如果嫁给施嘉祈,未来打理家庭的重任多半会交到她这个婆婆的手上。
所以元旦之后费尽心思地撮合过他们一次。
施嘉祈还未将自己已经结扎的消息告知父母,他一直在等待一个非说不可的机会,想要一击致命。意外的是,这两三年父母逼他不算太紧。
外婆疼爱施嘉祈,替他解围。把话题转移到他表弟找工作的事情上,又说起他表妹怀孕需要注意的事项。
扯了一大圈后,第三次催促施母给她因公务缺席团年饭的丈夫打电话,问女婿到底什么时候能来。
施母一晚上都不在状态,她跟丈夫的婚姻从来都是一个牢笼,而最近,丈夫终于要出笼了。
她做了三十年的家庭主妇,所有富贵荣辱都系在丈夫一人身上,她告诉自己,要体面应对,千万不要弄到鱼死网破的境地。
又看看儿子施嘉祈,他不跟倪可复合也好。他孤身一人,才会是她可靠的倚靠。
施嘉祈对父亲除夕夜缺席的行为起疑。
父母貌合神离地走过小半生,无从恩爱夫妻的模样。他从不解到漠然,无数次劝过他们分开,如今对他们的期望仅剩下能维持着表面的和睦,不因夫妻感情问题去叨扰年迈的外公外婆。
宴席散了,他送妈妈回家。路上收到辜雪发来的除夕祝福。
她总算肯吱声了,可他不再有跟她玩暧昧文字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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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雪在汕头舅舅家过了很热闹的除夕夜。烟火升空时,瞿孟庭发来视频通话。
他也在海边看烟火。
“祝福瞿总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辜雪一副谄媚样,摆出欠债人的姿态。
瞿孟庭果然拧眉看着她。
他站在礁石上,海浪声涌入耳朵和听筒,辜雪在他沉默的神色中静了声,听见了澎湃的浪潮声。
辜雪移开视线,不去看男人黑曜石一般的眼睛。
瞿孟庭见状,把镜头对准一个灯塔,“还记得这里吗?”
“不记得。”辜雪看也没看。
瞿孟庭果断接话:“不记得就好。”
“……”辜雪深呼一口气,什么人呐!
“没什么事我就挂啦。”
“新年快乐。祝你在新的一年里人生目标更加清晰,遇到的男人都是好人……”
“你祝我发财就可以了,这样我就可以早点还你的钱了。”辜雪又道:“遇到烂人又如何,再烂我也曾经享受过。”
“说得好。看来你对从来没享受过我耿耿于怀……”
辜雪再次打断他的话,“瞿孟庭!你最好别惹我!”
“我哪里又惹到你了?”瞿孟庭沉静地看着手机屏幕上她的眼睛,“当初我惹不起你,所以不惹。现在我不配,更不敢惹。”
“……”
“辜雪,你可以恨我怨我,但我从来没欺负过你,从来没有。”
第24章
◎惊天秘密◎
辜雪挂掉了瞿孟庭的电话。
他没有欺负过她吗?他当然有。
当年他一句“她差点意思”,让她自卑了两年,自我怀疑了两年,耿耿于怀直到现在。
二十八岁的辜雪在平凡中活出了自己的声色,有一份还算满意的工作,有一个能丰富精神世界并带来收益的副业,不缺朋友和爱,相信自己值得被爱,哪怕遇到渣男也能自我和解。
她回头去看,不再认为瞿孟庭当年那句话重如千斤。
可是十八岁的辜雪纯真的像南方的一场初雪,柔软、单薄。爱慕之人的一个表情和一句话,都如同千斤重的车轮,轻易将一颗湿软的心脏碾压成黑色的污泥。
她把自己关进了一个黑匣子。不仅质疑自己的能力和智商,还在照镜子的时候挑剔自己的五官和脸型。
她觉得一定是自己不配,所以他才不喜欢。
只是不礼貌的挂电话还不够解气,辜雪又拿出手机霹雳吧啦打字——
除了催我还钱之外,不要再随便联系我!你也看到了,我根本不缺什么胸针和首饰,你别再送了。再说你的品味非常差!差死了!你送的东西我一个都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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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孟庭想象了一下辜雪发这段文字时的表情,用干枯的树枝在海滩上画了皱眉的表情,自己弯唇看着,觉得挺有意思。
自从辜雪被拒绝之后,每年见到他,要么努力表现出往事翻篇的样子,要么用力过猛地展示幸福,没有哪一次做到真正的从容和平静。
瞿孟庭知道自己是她心里难以释怀的一个人,谈不上有任何得意,有的只是荣幸和唏嘘。
时间教会了他很多东西,比如如何获得财富、不以暴发户的心态弥补自己曾压抑的物欲,以及体面地面对曾经嘲讽过自己的人,但残忍的时光唯独没告诉要怎样才能得到辜雪的原谅。
不,不只是原谅。他还想重新得到她的关注和她的心。
打听清楚施嘉祈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之后,瞿孟庭有一种在高考的考场上看到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时的心情。当年他物理满分,得到无数赞誉。
除了伤害过辜雪这一点之外,跟施嘉祈相比,身高、样貌、性格、人品……他觉得自己几乎没有任何弱项。
更不必谈他远胜于施嘉祈的财富和地位。
哦不对,在辜雪眼里,他审美极差,这似乎是很扣分的点。
于是他发给辜雪许多套西装的照片,问她哪一套最适合自己。
辜雪感到莫名其妙,回复了一连串问号。
瞿孟庭:真心求教。开年回母校演讲时要穿。
辜雪握着燃烧的仙女棒翻了一个超级大的白眼,问:高中母校?
心想:这种场合用不着穿西装吧!老气横秋的一点也不亲切!
瞿孟庭:对。
辜雪想,毕竟是同班同学,他出彩也是为他们那一届和班主任挣脸,便大发慈悲地回复:穿校庆的纪念版卫衣!
瞿孟庭:好。
他本来也是这样计划的。
辜雪心气还是不顺,又说:少联系我!
这句瞿孟庭不回。
辜雪更气了,怎么想都还是好气。一口气放完了表姐闺女买来的所有仙女棒。
瞿孟庭从海滩离开,走到妈妈生前经营的那间小店,门上的锁已经生锈。后来镇上开了超市,小店无人问津,就此成为废弃的海边景点。
他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后,开车回镇上的老房子。
三年前,妈妈去世后,他没有再回来过过年,家里的老房子一直是邻居在帮忙看管。自从拆迁无望后,邻居多次建议他卖掉,但他宁愿每年支付看管费,也想让那两件旧屋留在自己手上。
断电断水的老房子,即便有人看管着,空气里也依然充斥着陈旧腐朽的味道。他用手机照亮他的木书桌和贴满草稿纸的墙壁,把辜雪给他的欠条放进旧书桌的抽屉里。
桌面的玻璃下压着一张阿陶的旧画,画着扎丸子头的女孩。画作上有辜雪娟秀的字迹,是为这幅画命名——
《小美女罗大雪》
“小”字被另一种字迹划掉,改成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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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说都来广东了,提议带他们一家三口去一趟香港。辜雪不想折腾,让罗美琪和辜维明去,自己先回家。
表姐开车送辜雪去机场,小侄女也跟着。小姑娘一路上叽叽喳喳,问小姨为什么不喜欢香港。
辜雪说也不是不喜欢,就是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你当年填志愿之前不是还想过要报广东的学校嘛,说去香港方便。”
“那时候年纪小,追港剧迷港星,觉得香港时髦……再说我想来广东是因为离你们近啊。”
表姐啧嘴:“嘴真硬。”明明就是她喜欢的男生去了港大。
“后来呢?”表姐又问。
“什么后来?没有后来。”辜雪看向车窗外。
表姐记得当初辜雪每天打电话给她,咨询城市和学校,了解这边的气候和交通,像是打定了注意要来。
得知她最终选择留本地,其他亲戚都觉得这样的决定挺稳妥,表姐心里却隐隐有些落差感。后来去参加她的升学宴,发觉她自己也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