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想到用踏入婚姻的方式来约束我荒谬的人生，已经是你们人类所谓的最正常的思维方式了。”
辜雪也着实觉得自己在跟一个外星人对话，要了他的地址，结束了这通电话。
第43章
◎微雨天气◎
简西乐在外公外婆的老房子里，画了半个本子的速写，每一幅里面都有他儿时的影子。
他是被大人们宠爱着长大的孩子，青春期时开始离经叛道，但学有所成年少成名，也算是不负期待。
这样的人丢掉稳妥的人生去追逐偏执的艺术，是世俗眼中的“没苦硬吃”。
辜雪来敲门后，他快步走过去打开门，俯身拥住她，宽大粗粝的手掌像揉一只毛绒绒的小狗，“好久没见了，你怎么还是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辜雪在他的背上狠狠地砸了两拳，“你就不能做点让我对你有好脸色的事？”
“奇怪了，我穷，你嫌弃我，现在我能养你了，你还是嫌弃我。”
“我需要你养？”辜雪挣脱开这个怀抱，盯住这张不修边幅的脸。
简西乐无疑是辜雪认识的长相最精致的异性，可他偏偏喜欢粗犷，除了五官他改变不了，其他地方都被他折腾成大部分女孩都不喜欢的艺术家风格。
他不想被辜雪审视，转身走进屋子里，“不需要我养吗？你有那么多物欲要填。当初要不是安晋扬有钱，你会选他？”
说完把他的银行卡翻出来塞到辜雪的手心里。
太可笑了，认识快三十年，他眼里她竟然是个现实物质的女孩。辜雪嗤笑一声：“这点钱你还是留着孝敬父母吧。”
“看不上？”
“我是看不上你这个人。”他对她的关注就好比她对菲比的关注。那是爱心，不是爱情。菲比是可爱通人性的小狗，她跟他也是不同的物种。
简西乐耸耸肩膀，没所谓似的。
她品味一向不好，读书时喜欢内心自卑心比天高的穷小子，成年后被花里胡哨的富二代哄的脑袋发晕，结果穷小子伤他不浅，二世祖用出轨来报复她的“作”和“任性”，到头来，她伤痕累累却强装独立，连做出来的东西都是一副虚无的气质。
他不禁问：“辜雪，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们是背道而驰的两种人，辜雪根本无法跟他好好交流这个问题。她沉默地蹲在阳台上，看他们小时候留在墙角的一些痕迹。
他说的没错，小时候，她的确喜欢粘着他，因为他长得好看又有才华，还很酷。女孩们托她送礼物给他，让她帮忙传达喜欢，她也在那种氛围里，痴痴地看向过他。
简西乐又自顾自地说道：“我们去法国定居吧，你每天都可以享受爱在三部曲里的生活。我会好好爱你。”
“你给我闭嘴吧！”辜雪起身用力地推了简西乐一把，“你爱我什么？爱我小时候像个没主见的笨公主，长大后又变成愚蠢的恋爱脑？还是爱我身上根本没有的艺术天赋？你总是说他们伤害了我，可你作为我最好的朋友，在很多地方却打击我最深。你根本不喜欢我，你就是人生走进死角后想拉个垫背的！去法国让我做你的女仆吗？伺候你吃喝拉撒，承受你艺术家的坏脾气，说不定到时候还要我自己赚钱来养你！”
辜雪说完就大步流星地离开，简西乐的银行卡掉落在灰尘满布的杂物里，成为最不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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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语课要小考，恰逢瞿孟庭出差，辜雪搬进他家里闭关复习。简西乐找不到辜雪，回家待了三天，给爸妈留下一百万，然后跟大学同学去了川西。
他给辜雪留下三个字：对不起。
辜雪隔了两天才回，祝他采风顺利。
考试这天，老师出了一道电影题，三分钟的口语展演，算是命中辜雪的复习成果。
她上台讲《燃烧女子的肖像》，这是一部讲述女性之间爱与平等的电影，立意远高于爱情。
熟悉的同学感到意外，以为她会讲钟爱的朱莉德尔佩的作品。她依然喜欢朱莉，但是现阶段，不再对浪漫的文艺爱情片感兴趣。
吴璋是今天特邀的打分老师，拿高分的同学会得到机构的奖励。他低调坐在最后一排，看辜雪认真地沉浸地讲述电影里的故事，她丝毫不被生僻词和一些磕磕绊绊的发音所影响，她用她自信的笑容告诉在座的所有人，语言是用来了解这个世界并充实自我内心的，这是学习语言唯一的目的。
辜雪讲完下台时才看见吴璋，他坐在角落里，姿态松弛，神态专注。她微微朝他颔首，抬头时明媚一笑，她比预期发挥的要好，她非常满意自己今天的状态。
课后辜雪找到吴璋，问吴老师会不会给她打高分。吴璋反问：“你希望我公平一点还是给你一点优待？”
“我贪心，想要夸奖。”
“怎么夸？”
辜雪哈哈一笑，“算了算了，不为难吴老师了。”
吴璋看着她走远，年轻女孩的背影轻盈又明亮。
他毕竟长她七岁，起初相识时，轻易觉察到她的关注点在他身上，还以为她学法语只是心血来潮，但时间匆匆走过，她倒真肯勤学苦练，发音也好，词汇量也好，在一众同学里绝对算得上是最优。
他对她的印象难免又加深一层。
月末，辜雪在吴璋的邀请下去看了一个法国电影展。吴璋跟她偏好不同，但不好为人师，只是带她看看她喜欢的世界。
吴璋问她：“想申请什么专业？”
“还没想好呢。到了关键时候就觉得自己的东西拿不出手了。”
“作品集的框架搭好了吗？”
辜雪摇摇头。
“你在运镜和剪辑方面也挺有天赋的，这也是加分项。”
“你看了我拍的东西啦？”辜雪有点意外。
“不是你自己分享出来的嘛。”
“哈哈哈我以为你才不会关注我的动态呢。”
吴璋淡笑道：“有趣的东西对我有天然的吸引力。”
在展馆的售卖区，两个人不约而同看中同一套电影纪念徽章，于是各买一套。
辜雪：“等等，我数123，我们同时指向其中最喜欢的那一个。”
3、2、1。
他们的手指同时指向了那枚蓝金款，上面的图案是电影情节里最有记忆点的那个构图。
吴璋努努嘴，“默契大考验吗？”
辜雪挑了下眉毛，“满分。”
分别时展馆外下起微雨，吴璋去车里拿伞，辜雪想起瞿孟庭，又折回去买了一对手办。
“给你男朋友买的吗？”吴璋很自然地问道。
辜雪点点头：“对。”
一个没问她为什么有男朋友了却不说，另一个也不问既然知道她有男朋友了，为什么还要约她出来。
并不是所有的异性关系都要往性缘关系上靠。
辜雪自省，她对吴璋没有释放过任何暧昧信号。吴璋也很诚恳，他只是欣赏一位年轻女性，对她并无他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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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西乐的经纪人找到辜雪，问简西乐对赔付违约金的事有何说法。
辜雪说：“他舅舅是律师，我把他的电话给你，你们自己沟通吧。”
经纪人：“就一定要闹成这样吗？算了，也好，他本来就很难捧。那你怎么想？我看你最近有了点流量，我们要不要尽快落实合作，你确定的话，我可以帮你在青年艺术展上搞到一个席位。”
“我最近忙着上课，又想存学费，只做了一些好售卖的东西出来。”
“之前的作品呢？”
“我不满意。”
“好妹妹，别跟简西乐一样钻牛角尖啊。作品只要有你自己的特质就行，其他的宣传是我们的专业，你不需要操心的。”
辜雪摆了摆头：“先这样吧。”
瞿孟庭来辜雪和经纪人约见的地方接她，按照她的叮嘱，没有露面。
经纪人没看见瞿孟庭，但看见是一辆添越，跟一旁的助理哼笑一声：“看见没？有了有钱人的追捧，艺不艺术的也不重要了。找什么理由呢，还攒学费？金主是供不起她吗？”
助理努努嘴：“就算是找到了金主，也是野心的实现啊，没什么错吧。”
“呵，那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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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孟庭很不喜欢这个艺术经纪，他问辜雪：“聊什么了？”
“聊了一些废话。”辜雪叹气。
“做你的工作室吧，请一个更专业的经纪人。要是不满意我给你做的计划书，你可以自己重新拟，投资额你随便填。”
辜雪没有接话，头偏到一边。
“累了？”
“有一点。”
“那你睡一会儿。”
“好。”
嘴上说着要睡觉，几分钟后，她却又回过头看着瞿孟庭的眼睛，“站在你的角度来看，我做的东西真的有商业价值吗？你投资的展，都不是纯艺术类型。”
瞿孟庭想了想，认真说道：“从专业角度分析，AI侵占美术市场后，纯艺术的路走得更窄了。不过，请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不是想投资我的女朋友，而是想投资一个叫辜雪的未来之星。你以后的世界会很广，不一定只局限在工艺美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