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这一看就知道,两老头肯定又吵架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裴老爷子转头,指着他:“姓沈的,你也就占了血缘这一点好处,从小到大,陪着枝枝长大的时间,我可不比你少!”
沈爷爷不屑道:“我们家枝枝可没有一个悔棋耍赖的爷爷,少来沾边。”
裴老爷子气冲冲:“我悔棋怎么了?我不是说了,一人一次悔棋的机会,我有不让你悔棋吗?”
沈爷爷被他理直气壮的态度,气的胡子都差点歪了,“你那是一人一次吗?输一次就开始依次递增,我一次还没用,你就叠加八次了!老赖都没你赖!”
眼见越吵越凶,沈以枝上前想劝和,后颈就被人拎起。
裴宴赫扯着她往屋里走,语调闲闲:“老人家的事,少去掺合。”
沈以枝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被迫跟着他,明目张胆嘀咕道:“裴山山,你也太冷漠了点。”
“爷爷都吵成那样了,不劝劝,万一打起来了怎么办?”
她眉宇间皱着,还真有些担心的模样。
裴宴赫漫不经心扯唇:“两把老骨头,扇两下空气就喘得不行,怎么打?”
见她一脸不信,他松了拎她衣领的手,“不信自己去看。”
沈以枝犹豫着转身往回走,不信邪地趴在门框。
院子里还真就见两老头撑着桌子喘粗气的模样,就这样了,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吵着。
这样看,好像只是日常的小吵小闹。
沈以枝重新走回他身侧,“好吧,你赢了。”
裴宴赫双手插着兜,不禁感慨:“二十多年才赢这一次,挺不容易。”
听出他话里的调侃,沈以枝轻哼一声:“能让你赢一次,已经是我宽容大度了。”
“枝枝,你来了正好,帮妈咪去书房把你爸跟裴叔叔叫下来。”谈蕙雅女士从厨房里探出个脑袋,嘱咐完又匆匆收了回去。
“裴叔叔也回来了诶。”沈以枝眉眼弯弯地瞥他,“走吧,跟我一起去。”
裴宴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不过听见前半句时,隐隐带着点抗拒。
沈以枝当做没看见,扯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到惊人地就往楼上走。
书房门没关紧,敞开条细缝。
沈以枝刚想推门而出,却听见里头传来浅浅地谈话声。
裴宴赫站在她身后,散漫倚靠着墙,盯着她做贼似地动作,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无心去听里面在聊什么,可交谈声不管不顾地传进了耳畔。
“你说你昨晚梦到温絮了?”沈栋梁的声音有些微讶。
裴庆年相对淡定许多,“嗯,这么多年她从未进过我梦。我知道她一定是在气我当年没接到那通电话,所以过去这么久才舍得来看看我。”
“照我说,弟妹一定没往那方面想。”沈栋梁说:“你当时在开会,手机也没在身上,没接上电话也不是你的问题。”
“你就是一直把自己困在原地,舍不得走出来。”
“最后。”他双手一摊,“你看看,搞得父子关系也一塌糊涂。”
裴庆年揉了揉胀痛的眉心,“是我害他从小就没有了母亲,我哪里有颜面再当他的父亲。”
沈栋梁长叹口气:“血缘之间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把话说开才是正确的。”
第132章
后面的话沈以枝没再听,她二话不说拉起身后的裴宴赫,走到隔壁她的卧室。
小心翼翼关上门。
沈以枝将裴宴赫堵在门板上,仰头问他:“刚才的对话,你听见了吗?”
这是她小时候住的房间,装饰还跟以前一样,童真,梦幻的小型公主屋。
裴宴赫不着痕迹环视了一圈,才收回视线,看着她:“听见了。”
窗帘半拉,屋内光线有些暗。
沈以枝扑闪着眼,追问:“你怎么看?”
“其实这么些年,我一直都不知道你跟裴叔叔是怎么变成今天这样的。”
裴庆年虽是个面冷的人,但在裴宴赫小时候因严厉教导情绪低落时,也会带他去放松,游玩。
怎么看也不会变成这般陌生的模样。
“一定要聊这个话题?”裴宴赫没答,语气很明显的逃避。
沈以枝不强求他现在就能说出来,毕竟父子俩僵了这么多年,不是一朝一夕之间能改变的。
她说:“不聊也行。我只是在想,裴叔叔或许也是因为自责,才与你疏远的。”
裴庆年因为自责不肯靠近。
裴宴赫也是因为自责,无法平和地坐下来谈谈。
愧疚这两个字,父子俩背了十几年,沉重潮湿的包袱,深深压着他们。
无法开口的真相,导致他们渐行渐远。
裴宴赫不发一言,静静注视着她。隔了许久,平静道了句:“我知道。”
沈以枝踟蹰,“那你……”为什么还跟裴叔叔像个陌生人一样?
“慢慢来吧。”他垂着眼,长睫落下一片阴影。
沈以枝低低“哦”了一声,才察觉现在是在她小时候的公主房。
手忙脚乱开始拉着裴宴赫往外走。
“我们快出去吧!”
裴宴赫没动,反握住她,“好像还没好好参观过你的公主房。”
沈以枝被拽了回来,没好气地睨他眼,“是你小时候说不喜欢粉色,死活不肯来,还说最讨厌的就是公主了。”
裴宴赫刚开口想说话,门外传来谈蕙雅女士的声音。
“枝枝,小赫,你们在里面吗?”
沈以枝忙捂住男人的嘴,大气不敢出,胸腔的心脏随时都有蹦跶出来的可能。
裴宴赫冷清的眸子变得晦暗不清,望着她的眼底愈发深邃。
“不在吗?那俩孩子去哪儿了?饺子都快包完了,结果人找不到了,真是奇怪。”
谈蕙雅女士自言自语地声音渐远,直到听见下楼的声音。
沈以枝才松开他,悄声说:“我们快出去吧,不然包饺子要体验不到了。”
其实裴宴赫有话还没说,但想想,日子还长,不差这一时半刻。
便跟着她下了楼。
走到院里,两老头挤在一块儿,时不时吐槽对方的饺子包的丑,又嫌弃面和的太差。
沈以枝跟裴宴赫走上前。
二人才同时噤了声。
“爷爷,这饺子怎么包呀?”沈以枝像模像样地拿起块饺子皮,往里又加了点馅。
但如何包却成了难题。
裴老爷子慈爱地笑道:“来,爷爷教你。”
沈以枝看着他的动作,跟着一步一步来,把饺子皮合上又捏在一起,最后还真像那么回事。
她得意洋洋地向周围三位男士展示,“怎么样,还不错吧?”
裴老爷子:“第一次包就能包的这么漂亮,枝枝真厉害!”
沈爷爷:“不愧是我孙女,干什么事都得心应手。”
最后,只剩下一位男士。
他垂着眼,包得认真又漫不经心,许是察觉到头顶三道醒目的视线。
才抬起头,开口:“嗯,厉害。”
沈以枝扭头,撅起嘴,“爷爷,他好敷衍。”
裴老爷子立马瞪他一眼,“给你机会重新再来一遍。”
沈爷爷不乐意了,“你什么语气,对我们小赫就不能温柔点?”
裴老爷子:“你管我什么语气!”
沈爷爷:“手下败将我还不能管管了?”
完蛋,又吵起来了。
沈以枝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见裴宴赫始终顾若无人地包着饺子。
面前依然摆满一排,而且每一个都又大又鼓的,比他们任何一个人包的体型都要大。
沈以枝本还有些纳闷,直到在餐桌上,这一问题很快得到了答复。
她吃痛一声,牙齿似乎嗑到一块硬物。
垂头,就见还剩一半的饺子馅里,赫然躺着一块儿硬币。
紧接着,裴老爷子捂着酸痛的假牙,诧异道:“这个饺子里怎么有硬币?”
沈爷爷也是一愣,“我的也有。谁放硬币了?”
谈蕙雅:“我也吃到了。”
沈栋梁嘶了一声,望向对面面无表情的裴庆年,眼神仿佛在问你没有?
裴庆年语气淡淡:“有。”
在场每一个人都吃到了,除了毫无动静的——
沈以枝不禁将目光投向身侧脸上不见情绪起伏的裴宴赫,终于明白了些什么。
她站起身,在一盘饺子里找到最丑最七扭八歪的那个,夹到他碗里。
裴宴赫不明所以抬眼,“是你不喜欢吃的馅?”
“……”沈以枝凝噎,片刻才道:“你吃吃看。”
在她期待的目光里,裴宴赫咬下第一口,旋即,神色一怔。
放到碗里,就见里头竟也被藏了个硬币。
“现在——”
沈以枝眉眼弯成月牙,嘴角也是扬着的,“幸运也降临裴山山的头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