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保不会有人觉得你在笼络旧臣,只待复命受封了。”
仍是粗犷直白,恨铁不成钢的憨直,却已然和此前几回的颐指气使不同,多出几分身为兄长的气恼担忧。
扭紧腿间裙摆,微微屏息。
比起这些,更让她担心的是,她几乎没听见谢清河的声音。
那家伙身子还没大好,实在不让人放心。
似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里面传来断续低咳,岑魏瞬间哑火,语气里添上担忧和紧张。
“你还行吗?”
“瞧你这样子,且不说能不能受得住舟车劳顿,就是回去了,和那些老头子缠斗,也够你受的。”
咳声断断续续,宁露站起身子,往门边挪了两步。
他们又讲了些什么,没来得及听清。
只见房门猛地拉开,岑魏气急败坏冲出来。
看见守在门口的她,那人顿住脚步,一脚还在房内,一脚落在外头,侧身看向屋内,又看了看宁露,伸手直指谢清河。
“宁姑娘,他这样盘算无休,火中取栗的人恐难长寿。我劝你,还是要好好考虑考虑,此人是否值得托付终身!”
“恐非良人!”
宁露一怔,被岑魏突如其来的稚气发言逗笑,与身侧同样目瞪口呆的卫斩相视一笑,轻轻点头,示意送客。
目送他们二人走远,她歪头探身看向屋内。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
那人靠坐在紫檀椅中,眉宇间的疲累尚未散去,唇角薄紫晕开。
骨节分明的手指蜷扣在胸前,阖眼低喘。
转身关门,缓步走到他身侧,指腹贴上他鬓角,打圈轻揉。
“你看你这个样子,我真得好好想想岑大人说的话了。”
谢清河眉心深蹙,伸手攥住她的指尖,声音发闷。
“他这人…气急败坏就好口不择言…不能尽信。”
“我倒觉得有些道理。”
话音未落,虎口生出刺痛。
宁露低头望去,那人蹙眉急喘,还不忘揪着她腕子啃咬。
“谢清河,你做什么?”
“除非我死了,否则……你别想旁的人。”
语调虚浮,气力不足,毫无威慑力。
“就你这样,还想威胁我?”
忍俊不禁,张口反驳,就见谢清河撑着身侧勉强坐直身体。
“你这样横冲直撞、肆意惹事的性子,姜国除了我没人能一直护住你。”
“你上头还有皇帝呢。”
“他有三宫六院,你不会喜欢。还是我…与你最相配。”
就身挤坐在谢清河椅子扶手上借力给他靠着,一边拨弄着他衣领上的兽毛,一边听他油嘴滑舌。
她吃软不吃硬,最见不惯谢清河胜券在握,贱兮兮的模样,条件反射就想开口与他斗嘴,转念又觉出不对。
“谢清河,你这老狐狸,不会是真盘算过这事儿吧?”
跟她玩儿托孤这一套?
顺手揪住谢清河领口,那人应声吃痛闷哼,抬了布满水雾的眸子望向她,还是狡黠笑意,反让宁露看得心惊。
“我跟你说,我最讨厌这种剧情了。别说你不会有事,就算你真有什么,我也不用谁照顾,自会过得很好。”
谢清河歪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那我肯定能靠自己成为富婆,畅行天下,一边做生意,一边开专场,然后每到一个地方就找几个男宠伺候我,要各种品相,轮番上阵。”
瞥见她眼中精光,还有无声吞咽口水的动作,谢清河只觉心口闷痛更深。
握着她腕子的指尖微微用力,俊美面上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撇嘴沉声,无奈哀叹。
“我还是尽力活得久一些吧。”
这丫头,恣意横行,没心没肺。
若是他稍有不慎死得早些,恐怕她真得会将他早早忘了。
宁露闻言,眉眼笑意更甚。
效果不错,她很满意。
环手熊抱住他单薄身子,目光扫向桌案上未干的墨迹,眼底黯然,轻轻蹭了蹭他肩头兽毛。
“你要是再这么焚膏继晷,殚精竭虑,恐怕很难不容易。”
谢清河没有否认,只是用透着寒意的指尖在她手背摩挲。
先是抚平虎口处浅淡的咬痕,而后又握拢她的指尖,反复摩挲指腹的薄茧
酥酥痒痒,暧昧又缱绻。
宁露轻撞他的耳垂:“你少来这一套。”
“哪一套?”
“以退为进,扮猪吃虎。”
“嗯,我是猪。”
被他逗笑,她禁不住瞪了一眼,起身抬手推揉他的肩膀助他放松。
眉间倦意更浓,谢清河无声在她身侧绵软了身子。
“皇上遇刺,我需回京。宁露露,你……愿不愿意,与我同行?”
“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一早。”
宁露没说话,无意识抿唇。
这几日夜里,他总是痛得难以入睡,动弹不得,晨起时分又气喘憋闷,着实辛苦。
静默之中,谢清河的呼吸逐渐急促,零星泛起呛咳。
手掌贴上他的后背,她没忍住,问出了想说已久的话。
“这个官,非做不可吗?”
她语气哀怨,表情嫌弃:“首辅这个位置听着就很难干。”
“而且,我觉得就算你不做官,我也能养活你的。”
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谢清河眉眼弯弯,点头。
“我知道。”
“我看你过去在朱家坳住的也挺舒服的,你应该也喜欢清闲日子。”
认真思考半晌,谢清河再次点头,更加郑重。
他深吸口气,莞尔轻声:“再给我些时间,处理些事情好不好?”
“真的?”
这一回谢清河没有点头只是安静注视。
偏宁露就能读懂,一时间双眸犹如落入漫天繁星,整张脸蛋漾出奕奕神采。
“好!当然好!”她紧接着道:“那这样的话,我可以跟你回京城。我可以帮你!”
无奈失笑,攥紧她的衣袖。
他早就该想到的,此次此地的高院深墙囚不住异世飞鸟。
“不过,谢清河。我觉得,岑大人说的也没错。连皇上都敢下手的人,肯定已经破釜沉舟了,你这么回去会不会很危险?”
“而且,他们连皇宫都能进去,轻功是不是比我还要厉害?”
宁露站起身,双手掐腰,如临大敌。
“害怕了?”
“才不怕。”说着,宁露撸起袖子作势就要给他看自己的肌肉:“别看我贪玩儿,我可没有松懈过练功。”
“谢清河,我会护好你的小命的。”末了,她还不忘叮嘱:“但是谈恋爱归谈恋爱,该发的工资可不能少。”
“好。”
谢清河撑着桌案缓缓起身,信步慢行:“什么是谈恋爱?”
“谈恋爱就是——咱们这样。”
她挽住谢清河的手臂,伸手同他十指相扣,轻轻晃了两下。
见他面颊上的笑意驱散阴霾,宁露无声松了口气。
大手压在发顶,似是为了让她心安,谢清河轻声解释。
“朝局纷乱,岑魏憨直。故而不能告知全貌。”
“我有分寸,不要担心。”
宁露斜睨过去,轻哼一声。
“你不信我?”
“信。”
才怪。
越了解他,她越害怕。
此人做事,最爱以身入局,不计后果,不考虑自己。
撸起他臂上衣物,露出终于消肿的白皙手腕,宁露大口啃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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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换了封面,不要走丢~
第79章
谢清河的人做事妥帖, 吩咐下去,她几乎什么都不用操心。
从得知消息到正式出发,宁露只有两件事需要亲自做, 告知青槐青枝她所需要随身携带的东西名单,以及向虞兰舟和红玉辞行。
这两件都不算麻烦。
谢清河将人抓来的时候是关在西厢的。宁露回来后, 索性直接将人接到了东厢来住。
馆驿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院,却比永宁观的净室、地牢的单间好上许多。
她们三个团聚一处,也不觉得拥挤。
最初听说要匆忙离开,红玉不舍哭闹, 虞兰舟也有几分犹疑。
“如今这光景,你要与他同路, 不知是福是祸。”
无论是过往还是如今,谢清河的心狠手辣是他亲眼所见, 至于宁露口中的柔情百转桩桩件件都只是听说。
她还是不太放心。
“是福是祸,总要试一试。”
宁露摇晃双足,抱着哭累了的红玉轻拍,调侃道:“你看我现在用的胆子是柳云影的,要是我怂了, 丢得岂不是她的人。”
被她这番奇怪论调逗笑,虞兰舟嗔怪摇头。
“我担心的哪里是这个。”她正色道:“京城人多眼杂, 又是权贵中心。连我都不知道阿影是否与旁人结怨,我怕你应付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