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救下病弱权臣_岸叙【完结】(19)

  “你为什么会针线活啊?”

  刺绣是古人的九年义务教育吗?

  “幼时看母亲做过。”

  望着那紧密针脚,纪明揪紧身上的被衾,喘息也应声变得温柔。

  “就这样?”

  宁露追问,他冷静点头。

  就是这样。

  过目不忘罢了。

  “纪阿明,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你太厉害了!”

  她攥着他的肩膀又轻轻晃了几下,满眼都是惊喜真诚。

  皂荚的香气在鼻尖散开,纪明耳根发热,忙拂开她的手。

  原本想说男女有别,不必如此亲近,又看见自己亲手展开的那床被衾,如鲠在喉。

  半晌,终是只无力摆手,试图敷衍过她的称赞。

  宁露习惯了他口是心非,起身凑到煤油灯下,指腹滑过工整的针脚,忍不住又叫他:“纪阿明。”

  “嗯?”

  “你是个好人。”

  话音落下,那人落在床幔流苏上的眸子猛地一缩。

  “最近雨水多,路上泥泞。新买的那件我不舍得穿。这衣服又能穿了,真是太好了。你真好。”

  她连说了几遍好,让纪明有些恍惚。他茫然转头看向她的背影。

  想起那天晚上,她在草垛后面嚎啕大哭,问为什么遇到的第一个好人要骗她。

  现在,又把他当成了好人……

  他几乎有些佩服她识人的眼力了,竟能如此精准的将这样的称呼送给每一个不值得的人。

  纪明没再回应她。

  宁露知道他又开了屏蔽模式,又自顾自高兴了一阵,才躺回床上。

  日子也是一点点好起来了。

  他们两个人之间形成了无言的默契,比如床榻的使用方式,她主外,他主内的生活方式。

  甚至——他们还会相当默契地不对外界解释他们的关系。

  现在生意越来越好,刨去三餐和看病的花销,手里偶有结余,她已经非常知足了。

  今天又知道了原主可能是贤王的人,只要她不进京,见不到谢清河,就能逍遥快活。

  没有了生存危机,她只需要找到穿越回去的方法,所有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神清气爽。

  宁露心满意足,用力扯了扯被子,准备翻身入睡。

  “姓谢的大官…要来昌州……官道上…多了官兵…”

  半梦半醒,下山那天,大成说的话零星钻进耳朵。

  黑暗中,宁露猛然睁眼,目若铜铃,仰面躺平的同时,抬脚隔着被子踢了踢纪明。

  “哎!你说姓谢的大官,有几个啊?”

  “我知道你没睡。”

  她的声音带着不常见的紧张,连连催促。

  纪明眯了眯眼,沉思片刻,如实相告:“谢是大姓,如今朝中只剩谢清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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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谢清河此刻有可能就在离她百十里地远的昌州城内。

  宁露被这个惊天噩耗砸蒙了头脑,一夜辗转,坐卧不安。

  翌日鸡鸣晨起,她顶着眼下的乌青,游魂般飘出门做事。

  临行前一步三回头,反复叮嘱,做出的姿态比戏台上的薄命女更加苦情。

  纪明习惯了她百倍放大喜怒的性子,知道她只是纯粹爱演,多是一笑置之。

  即便如此,除了檐下听风,窗边看书,猜测宁露今日回家时的心情也成了他的乐趣。

  到了日薄西山,人定时分,就是谜底揭开的时刻。

  秋深露重,西南天气尤其多变,

  宁露出门不久,万里晴空扭头就换了脸色。

  乌云密布,北风卷地,篱笆院外过往农户脚步匆匆,互相叫嚷,提醒各家收粮。

  秋收接近尾声,这会儿正是冬储时节。要是晒的谷子叫雨淋了,一年又是白忙。

  任凭外头乱翻了天,纪明也只拢紧身上衣衫依在墙边,眼皮都没掀起一下。

  旁人的生死离他太远,操心那些不及翻看手边的书卷来得有用。

  书也是宁露路过某个村子顺手带回来给他解闷的,虽然无趣,也已经被翻得卷了页。

  屋外风声萧瑟,寒气渐重,身上也生出疲沓。

  偏头昏昏欲睡,正待阖眼之际,一个黑点从前院闪出,愈来愈近。

  房门被倏地撞开,玉娘气喘吁吁闯入,怀中孩子挣动不止,面色乌青。

  纪明慵懒抬眼,目光掠过那孩子,定在玉娘身上。

  那人双目赤红,神色焦急,看看他,又看看外头越来越重的乌云。

  快步走到床边,将那挣动不止的孩子在床榻的正中心放下,向着纪明俯首深拜,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玉娘几乎是边跑,边撩起衣袖束起,捞过院中斜放的扒犁大步流星往前院去。

  他记得宁露说过,大成白日里常在山中,家里一应事宜都是玉娘独自支撑照拂,故而常常声嘶力竭气急败坏,也练就了干练利索的本事。

  床上的婴孩仍在抽动,前院已然没了声响。

  小儿惊风,窒息憋气的咔咔声在屋内回荡。

  纪明却如入无人之境,听着雨声淋漓,出神靠坐。

  一炷香过,那孩子瞳仁颤动,眼白向上吊去,一张小脸憋得青紫。

  床上的声音越发微弱,纪明终于蹙眉起身。

  秀窄修长的指尖钳住那孩童泛紫的脸蛋,扭向一侧。

  顿了顿,他从袖中掏出素帕垫在那孩子脸下。

  孩子死了,哭嚎的是玉娘。弄脏了床榻,叫嚷的恐怕就是宁露了。

  思及那人每日回来的疲惫模样,纪明微微皱眉,凝向那婴孩的目光更显沉重冷冽。

  豆大的雨滴砸在地上,院中的土地变了颜色。

  床榻上的孩子在他的拍打中渐渐将口中秽物吐净,嘴里空嚼了几下昏睡过去。

  纪明坐在床边,盯着孩童的呼吸从急促转而规律绵长。

  他最不喜管旁人的闲事,厌恶旁人的打扰。

  玉娘显然也是能看出的。她还是装作不知。

  农忙时节,前院里似乎总有突发事件,这时常发病的孩子变成无处安置的麻烦。

  那农妇便想起他来,最初总还是客气问话,见他要么无视,要么回绝,又寻不出其他的法子,索性直接把孩子扔在这里,扭头就走。

  次数多了,发现孩子死不了,她竟养成了习惯。

  这无赖的招数和宁露如出一辙。

  一个孩子于他不过蝼蚁,他懒得管。可每次玉娘来领孩子的时候,总会带些自家的炒菜放在桌子上。

  他胃口不佳,浅尝两口,剩下的刚刚好够宁露当晚餐。

  而那家伙,对玉娘的厨艺也多是称赞。

  纪明垂眼低咳,压了压隐隐作痛的心脏。

  吱呀——

  饭菜飘香,热气氤氲。

  那孩子不知何时换了睡觉的姿势,在床上横了一圈,蹭到了他身侧,在手臂下窝成一团。

  “抱歉,纪公子,村子里有事耽搁,回来得晚了些。”玉娘扭捏搓手,赔笑指了指桌上:“我烙了几个油饼,想着宁丫头爱吃。还有这汤,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纪明扭头观望天色,约莫已近申时,是比往常晚了一个时辰。

  他从孩童怀中抽出手来,抚平袖口褶皱,目光定在猪油饼上。

  许多次前院菜香传来,宁露都会委屈嘟囔,猪油难得。

  他知道她只是馋,并非抱怨什么。

  纪明心尖胀满,鬼使神差开了口:“半斤板油,炼三两。”

  “破费了。”

  来往多次,纪明鲜少开口,总是用沉默或点头打发人。

  骤然搭上话,玉娘不自在地笑笑:“公子帮了我许多,这不算什么。”

  捱着他的幼童睡梦中下意识寻找热源,频频向他挤着。

  纪明垂眼打量。

  他面色苍白又没什么表情,玉娘看不出他的喜怒,慌里慌张上前把孩子抱进怀里,连连后退。

  “天冷了,东西凉得快。公子还是尽快喝。我先带孩子回去。”

  “呵护幼子,人之本性。倘若坏了良心…”纪明言语稍顿,缓声道:“恐神明看不过眼。”

  玉娘脚步一顿,僵在原地。

  “你说呢?”

  猝然回眸,正正好看见纪明素来清冷的面上添了笑意。

  不常笑的人突然笑了,叫她没来由脊背发冷,抱着孩子的手又紧了紧。

  玉娘原本为了孩子想出的严辞反驳,打了转梗在喉口。

  “油饼酥香,她一定喜欢。还要向你登门道谢才是。”

  “不…不用了…本就是我该向宁妹子道谢。”玉娘毛骨悚然,匆忙道:“雨下大了,我先回去了。你慢用。”

  玉娘狼狈疾步,夺门而出,护着孩子俯身奔向前院。

  木门仍随着风雨散出吱呀声响。

  目送他们母子出了门,纪明的笑容僵在脸上。

  惺惺作态,虚与委蛇于他而言最为熟稔,今日入眼反是觉得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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