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如果真的很远,他也不想帮……
那么远……
他很怕麻烦。
“别有负担,我做这些又不是为了换你帮我。”
宁露把手揣进袖子里用胳膊肘暖着。
“嘶——”
看着她自己被自己冻得龇牙咧嘴,纪明轻轻摇头。
“蠢。”
“我这叫大智若愚。”
宁露转身用肩膀顶着他往屋里走。
“你坐在书房就能看到这里了,不用非得走到外面看它。化雪会冷,你刚退烧,不要着凉。”
“你今天还要出门?”
“要的。”宁露停下脚步,仰头看着纪明的侧脸,鬼使神差道:“要是今晚回来的早,热两壶酒给你讲故事,你听不听?”
他白里透粉的指尖靠近炭盆轻轻搓动,嘴角的笑意似有若无。
明明就是想听,还装什么高冷。
“不然就玩坦白局。”
宁露凑上去:“我们交换秘密。怎么样?”
闻言,那人偏头看她,像是在很认真地思考可行性。
对上他的视线,宁露想起昨晚梦里的那双眼睛,呼吸慢了半拍,连忙心虚挪开视线。
“那什么,你慢慢考虑,我赶时间,先出门了。晚上回来再说。”
明明最开始是一双古井无波,精明算计的凤眼,越看越像滥情桃花眼了……
不是什么好事。
宁露乱了方寸,急匆匆转身夺门而出,走到院外才想起没有牵马,去而复返讪讪尬笑。
那人仍旧坐得稳当,目送她直到院门口。
“宁露。”
纪明拥着身上的貂皮大氅,故意扬声叫她的名字。
那人果然被绊住,手忙脚乱地勒住缰绳,回头瞪他:“干嘛?”
“早点回来。”
轰——
宁露半张着嘴,许久才回过神,随便应了两声,快马加鞭逃也似的离开。
竹门摇晃,马蹄渐远。
纪明的笑容渐渐隐去,悠悠垂眼看向盆中闪烁炭火。
他不知道坦白局是什么,但有些事讲一讲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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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日双更。感谢朋友们投放的营养液和bwp!爱已收到,奋笔疾书ing!
谢大人快上线啦!
第32章
大雪之后山路难走, 骤而风起,零星冰粒子洒进衣领更觉寒凉。
宁露骑马一路向东北方向疾行,将马停在上次驻足的小河边。
正巧碰见一行农户, 互相搀扶蹒跚准备进城,她原本是想跟着他们蒙混过关。
没走两步就撞见了两个哨卡, 一个比一个更严,壮着胆子走到跟前,才发现那官兵手里拿的画像正是她本人,名头仍然是捉拿逆党。
“逆党没有名字吗?好歹在画像上写个名字让我知道原主叫什么吧?”
宁露无声隐匿进草丛, 在一旁观望半天,忍不住吐槽。
头一遭撞见这种大阵仗的通缉, 还是针对自己,说不慌是假的。
她闪闪躲躲拐进密林, 找了个僻静处蹲着,一会儿的功夫就已惊出一身冷汗。
深呼吸几下,眼睛还瞄着那些盘查的士兵,脑子就已经走神到别的地方。
早知道出门前给纪明说一声了,至少真有个万一, 藏在床垫子下面的那几百文钱还可以托付给他。
她要是真被抓被杀,好歹还能给她收尸。
想当初找到第一份兼职的时候, 单纯的她以为柳暗花明,前程大好, 谁知道从那之后紧接而来的就是坠下高架,魂穿原主, 一茬又一茬的凄风苦雨。
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宁露禁不住萌出退意。
“现在回去买两壶酒,围着火盆吃肉, 应该还能过几天快活日子吧。”
人有时候好像也不用这么积极上进地完成主线任务……
宁露揣着手往后退了一步,又想起那张字条。
如果写信的人真是原主的朋友,那她要查的事情恐怕很快就要水落石出了。
而且,所有的线索都在一起,此行不说一劳永逸,也必不会徒劳无获。
“没关系,就去看一眼,不对劲咱们就跑。你运气一向很好,不会有什么事的。”
“你此刻不解决的问题将一直困扰你,加油宁露露!”
闭眼握拳,宁露三言两语把自己哄好,转身钻进深林,沿着树干生长的方向腾身跳跃。
她运气不错,没再碰见上次那队硬汉。
从小路钻出,豁然开朗,眼前的门不是昌州城的正门,看守也不是很多。
日上三竿,时值正午,守卫的士兵也个个懒散。
宁露在路边顺手买了顶草帽罩着,跟在一队客商身后混进了城。
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顺利进城,算是最近一段时间的最大正反馈,她立刻振作了精神,沾沾自喜起来。
沿着路人指点,穿过街巷,上桥下桥,逐渐走进昌州城的中央。
眼前彻底换了一番天地。高屋建瓴,酒馆集市。
一连和几个身穿精致布料的家丁小厮擦肩而过,宁露身上原本只是普通的粗布麻衣竟然显得有些寒酸。
“什么情况,误入汤臣一品了?”
她连连回头打量那几个家丁模样的男人,惊觉古代有钱人家的下人竟过得要比普通农民好这么多。
再仰头看前面不远处高高挂起的燕春楼招牌,金碧辉煌。
不说平城县,只说距这里只有三十里地之隔的应县,连昌州城的的十分之一都摸不到。
城镇之间生活设施和经济繁荣程度如此天差地别,令人瞠目结舌。
还没等宁露再次感叹,便觉得脊背发凉,余光瞥进人群,不期然和几个彪形大汉视线相撞。
她骤然一惊,暗骂自己大意。安逸日子过惯了,竟然忘了昌州城还可能藏着和原主有仇的人。
宁露将帽檐压低,夹起肩膀往燕春楼走去。
身后一直似有若无有人跟踪,宁露使劲浑身解数,抿着唇在街巷中乱晃,一会儿挤进人群,一会儿钻进酒楼。
前后绕了得有半个时辰,总算觉得后背不再发凉,她试探着拐进小巷。
等了一会儿,确定身后再没有人跟着,宁露蹭着墙边贴行,向着燕春楼的方向赶去。
太阳高悬头顶,恐怕已经是正午了。
果然,宁露赶到的时候,换防已经结束,几队官兵威严守备。门口的摊位上还有不少身穿粗布的便衣护卫。
她远远看了一眼,知道自己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那怪不了我了,是没有缘分了。”
宁露再生退意。
不是她胆小,是应县竹园的温暖炭火和还有温酒夜话,实在太诱惑人了。
再说了,装备还没升级的时候,实在没必要和大 BOSS硬刚。
“撤。”
下定决心,她后退两步。
就在此时,燕春楼二楼临街的窗户从里面推开。
水袖朱裙飘扬而出,紧接着一个女子被推到窗边。紧接着,行人驻足,仰头惊呼。
宁露被这呼声吸引了注意,顺着大家的视线一道望上去。
那女子玉颈丹唇瓜子脸,肤如凝脂,肩头薄纱似落未落,尽是勾人的模样。
可偏偏,一双杏眼愤愤,唇角半勾似笑非笑,轻蔑傲然,像是在和身后的人争执。
宁露远远一看也觉得惊艳动人。
这姑娘长相不俗,妆容清淡,又和她想象中的青楼女子大不相同,甚至可以说是亲切。
人群中不知是谁嚷了一声酥云娘子,她这才把二楼的美艳女人和茶肆中讨论的燕春楼花魁联系起来。
不愧是花魁,确实很美。她一个女生看着都要心动了。
宁露扯了扯身上的衣服,低头观察自己。
原主生得瘦小,女性特征其实不是很明显,据她观察,生理期也不是很规律。
当务之急,她还是要替原主多吃些饭,补补身子,补补气血。
腹诽之后,拔腿要走,不期然与那二楼的酥云娘子视线相撞。
那双杏眼中的悲愤转瞬化作难以置信,她慌张向身后瞥了一眼,搭在窗棂上的动作也显出僵硬。
宁露这才注意到,那二楼房间内还有一道灰影,藏在深处看不清分明。
酥云娘子唇动,对她快速比了口型。
窗户啪的一声骤然关闭,惊醒了呆滞的宁露。
“快走。”
她说的好像是这句话。
酥云娘子认识她。
比起那人说了什么,宁露更震撼的是自己的猜测。
原本准备离开的脚步生生怔住,又不敢贸然上前。
她在近处寻了个摊位,点了壶茶,傻愣愣坐着。
酥云娘子面上一瞬而起的紧张和慌乱,在脑海中久久不散。
还有那个疯女人应该也在燕春楼里……
宁露身上的冷汗起来又下去,反反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