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救下病弱权臣_岸叙【完结】(74)

  外间人声已定,只余风吹枝叶簌簌作响。

  瞥见端着药进来的小厮,宁露一扫那半死不活的哀怨模样,端出乖顺懂事的殷勤,站起身小跑接过药碗。

  汤匙碰撞敲在碗沿发出清脆声响,乌黑汤药上空雾气氤氲。

  指尖摇晃,拂开热气。

  谢清河望着她那副含笑专注的侧脸,心下一软:“他伤你的,总要还回来。”

  正酝酿着如何哄他开心的宁露,被这话打乱节奏,惊诧间怔愣看过去。

  他不像是开玩笑。

  以为自己又把她吓到了,谢清河欲开口解释,反听得宁露快速定神,义正言辞开口。

  “昌州百姓的沉重赋税因他而起,数不清的女子被他骚扰折磨,只是皮肉伤也太便宜他了。”

  汤羹递到他手边。

  宁露示意他喝药。

  原本仍有许多的牢骚想发,硬是在开口前忍住,生怕他略一分神就又把喝药的事情搁置。

  跟在他身边这些时日,他的这些奇怪的习惯,宁露也摸清不少。

  待到谢清河饮尽碗中苦药,她适时换上清茶供他漱口。

  “小心烫。”

  那人也自然而然接过,配合默契,竟似是磨合许久。

  他刚才开口是为她着想,倒让她此刻不好意思提请求了。

  倒是这人率先品味出她不同以往的态度,猜出她有所图谋。

  “想要多少薪水?”

  “不是薪水的事。”

  拨弄茶盏的指尖顿住,他难得面露不解,抬眼看向宁露。

  “我是想问,审过潘兴学,是不是就可以把兰舟…就是酥云从地牢放出来了?”

  沉默良久,谢清河才想起还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眸光稍沉,生出寒意。

  “你找她作甚?”

  “她是我朋友,我当然得找她。”

  宁露糯糯开言,眼珠子一闪一闪的,分外无辜。

  “宁露。我提醒过你。”谢清河冷下脸色:“离柳云影的一切远一些。”

  第52章

  “可不管我是谁, 都不影响我交朋友。”

  沉默半晌,宁露还是吐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我不知道你关于我的事情知道多少,但是酥云是我在这里第一个名义上的朋友。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 我都没办法离她远一点。”

  “第一个?”

  谢清河冷笑反问。

  那他算什么?

  眼见着这人周身的氛围森冷下来,宁露甚至一时没搞清楚他为什么要发脾气, 却也跟着升起倔劲儿,扭过头直视前方。

  她运气实在不太好,来到这个鬼地方就没遇到过什么真诚的人。

  比如最初,她在心底把玉娘当成了可交之人, 后来发现她们之间隔着一些说不清楚的算计和欺瞒。

  后来,她把纪阿明当成好人, 当成朋友,可他摇身一变, 成了谢清河。

  谢清河恶名在外,且高高在上,那为数不多的示弱又总是别有意图。

  她没办法把他当成朋友。

  但她又必须承认,她真得想要把纪阿明当成朋友。

  宁露的侧脸无声绷紧,嘴唇也抿成一条直线。

  谢清河将她的沉默抗拒尽收眼底, 手中的茶盏放归桌案。

  咔哒轻响,她应声瑟缩, 向一侧挪开一步。

  又变成了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

  谢清河气极,呼吸声顿时变得急促而克制。

  搭在紫檀椅上的指节泛白, 他竭力压抑语调,缓声道:“既然还是这么怕, 就回去吧。”

  回去就回去。

  宁露抬脚要走,又觉得不对。

  被剥夺人权的是她,该生气的是她, 他发什么脾气?

  真把自己当老板了?

  “谁说我怕了。”

  收回脚步,宁露在桌边蹲下,下巴抵在桌案上,竟有几分耍赖的模样。

  “我偏不走,你还没说给我多少薪水呢。”

  “宁露。”

  他的声音里凝起的寒意近乎渗进骨子里,宁露这才偏头看他。

  眼睫轻颤,嘴唇绛紫,胸脯起落。

  这么受不得气。

  “你生什么气啊?”宁露皱眉瘪嘴,语气里平白渗出些许委屈。

  “被隐瞒的人是我。”她小声嘟囔:“差一点,我就要把我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了。我像个傻子一样团团转,我都没生气,你气什么。”

  谢清河兀得抬眼,怔怔望着她,似是确认她语句当中的意味。

  “就是那天啊,要不是赵越抓我,我就准备买酒回家的。”

  宁露一脸懊恼。

  想起这事儿她就来气。

  如今她多少也能将原主的功夫捡起一二了,可每每想起和赵越的那次交手,还是想不出什么逃脱之法。

  视线落到这人脸上,捕捉到他那一抹怅然,眉眼中的愠怒似乎散开些许。

  好一个阴晴不定。

  “高高在上的谢大人恐怕那会儿就要日理万机了吧,总不会一直在等我。”

  没忽略她语气中的阴阳怪气,谢清河微微阖眼,将眸中的情绪尽数压下,往她相反的方向偏过头。

  没听见他的回复,又见着他那别扭模样。

  宁露恍然意识到什么,后知后觉发问:“你不会一直在等我吧?”

  头扭得更远了。

  她好像发现了惊天大秘密,转身绕到他的面前,见他又躲,索性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你真的在等我?”

  现在想来,谢清河其实来得很快,她在牢里满打满算也就呆了一天一夜。

  看那天那阵仗……

  她压了压他的肩膀,心虚望过去。

  谢清河的怒气已经散去大半,随之而来的是不加掩饰的倦意。

  “我们又不是朋友…我等你作甚…”

  宁露闻言,啼笑皆非。

  “不是这样的。”

  她抬手尝试打断他的冷言冷语。

  侧身依靠在书案边,她沉思良久,猝然瘪嘴偷笑,扯了扯他的衣服。

  她故意逗他:“你想当我的朋友?”

  那人不欲与她多言,抽手就要起身离开。

  许是方才情绪起伏太大,身形踉跄,阖眼细细密密喘着。

  宁露不敢贸然拽他,只条件反射双手护住他的身体。

  呼吸起落,两人喘息的频率竟然不约而同一致起来。

  少有地在谢清河脸上看见近乎于羞恼的情绪,她一个没忍住嗤笑出声。

  “宁露。”

  有威胁,也有可奈何。

  她笑弯了眼,柔声道:“不是这样的,谢清河。”

  “朋友之间说话,是可以不讲狠话和阴阳怪气的。”

  “就像这样。”宁露定了定神,稍一垂眼,缓慢而真诚道:“我当然知道纪阿明总是在等我回家。可是如果我知道,那样一个清清冷冷的纪阿明在期盼我回家,好奇我的秘密和故事,那是很不一样的。这对我很重要。”

  砰——

  砰砰——

  心脏跳动七零八落。

  谢清河撑在身侧的双手逐渐放松,视线渐渐柔和。

  就像是被骤然驯服的猛兽,不再挣扎,不再慌乱。

  他张了张口,眉心缓缓拢到一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然后,颓然垂首。

  说什么呢?

  说那整整一天,他都在措辞,翻来覆去坐立难安,想如何向她坦白自己就是臭名昭著的谢清河。

  说他好几次梦中惊醒再难安眠,借着月光窥探她的睡颜才能心安。

  说朱家坳和应县的日子,是他最为轻松闲适的时刻,所以他自私拖延,一日赛一日的怯懦。

  说他全然不懂那些复杂的情绪,只知道不想失去,只知道想抓住。

  她已是惊弓之鸟,他那见不得人的情愫,只会将她推远。

  “好吧,没关系的。”

  见他不愿开口,宁露松开握着他肩膀的手,向后退了半步。

  转身收起桌上的药碗向外走:“我先回去,然后叫卫春进来。”

  他脸色不算好,还是有人陪他能安心些。

  “宁露。”

  绛紫色的嘴唇开合。

  声音低沉,似是山谷回声。

  “我好奇……”

  谢清河慌乱起身追赶,匆忙间竟拂散桌面三两书简。

  脚步虚浮,呼吸加快。

  “我一直在等。”

  等一个坦白的机会,让你看见真正的纪阿明的机会。

  也在等,走近真实的宁露的机会。

  但是他的真心话赤/裸到太不坦荡,所以只能吞吞吐吐。

  宁露侧身痴望,将他的无措尽收眼底。

  她承认自己是个容易心软的人。

  可谢清河是个例外,面对他,她蹦出许多喜怒哀乐之外的情绪,也会生出善恶之外复杂的动机。

  恰如此时,只见着他的无措,那些骇人听闻的道听途说所筑起的心墙轰然倒塌。

  那扇墙前面站着的是威风八面的谢中丞,后面站着的是那个嘴坏心软的纪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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