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死后_薇薇一点甜【完结】(137)

  林照的视线重新回落到怀中面色潮红的人脸上:“现在有人去管案子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我们可以做很多事。”

  宗遥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还是和之前一样,是个小疯子。”

  “但你和之前不一样了。”他低声道,“我虽怕你拒我于千里之外,但更怕你像现在这样,事事逢迎,予取予求,实则……”

  温热的手指贴在她胸前,感受着她肌肤上微妙的起伏。

  “……我根本不知道,你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宗遥有些哑然。

  如果结局已经成为了既定的事实,那么,在最后的时间里,是将真相和盘托出,平白增加痛苦,还是佯装不知,留下最后一段开心快乐的日子?

  或许是因为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又或许是因为当年金县案落幕之后,她并未消失,导致就连她自己都已经不记得,她的魂魄长留在这世间究竟是为了什么。

  从前听人说,人在大限降至的时候,心里是会提前有预感的。

  鬼也一样。

  自宣城梦境消失之后,她便察觉到自己的魂体能够维持的时间,似乎变得越来越长了。

  最开始,亲密过后只能够维持两三个时辰的实体,到后来,开始逐渐延长到一日,甚至有时能够撑过次日的凌晨。

  她只当是二人说开之后,没羞没臊,胡混得太厉害,直到那日林言突然上门来访。

  烧掉留书的刹那,原本凝成实体的手指忽然闪烁了一瞬。

  虽然只有一瞬,但就在那一刻,她脑内忽然灵光一闪,随即便是一阵大彻大悟的清明。

  究竟是为何,她死后会出现在林照的身侧?

  仅仅只是因为那一把无意中留下的匕首吗?可那把匕首对她而言,不过是随意转赠出去的,一样无关紧要的礼物。大理寺的理事厅堆满了她生前所用之物,所留心血,无论哪一个,于她而言,都比那把匕首要重要得多。

  更何况,哪怕在她死前那一刻,她都对他没有任何的印象。

  人死魂消,唯因生前执念不散,长存于世。

  她至死都无法原谅自己放弃了那唯一一次的翻案机会,放不下宣城之内被屠戮殆尽的亲友,而林照耿耿于怀的,是他那十年前被无辜毒杀的母亲。

  这两桩案子,从头到尾,其实是同一桩案子。

  老天将她送到林照身旁,不是为了成全他们相爱,而是因为他们拥有着共同的执念和不甘。

  所以,当他选择烧掉留书,不再追究此案时,她也就不再有存在于世的意义。

  此案不解,她没有了存在的意义,会消失。

  此案解决,她了却生前执念,一样会消失。

  阴阳两隔,殊途同归。

  阿照,这是一道无解之题。

  所以,她的选择,只能是——

  “我只是觉得,我好像很对不起你。”她凝望着他的眼睛,半真半假道,“阿照,我是真的害怕,这次的事情如果阻止了你的父亲,你以后的人生,或许会变成第二个杨升庵……阿照,这对你不公平。”

  似乎没想到她的回答居然是这样,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愣了愣,随后眼底冰霜融化为春水暖流。

  他似乎有些忍俊不禁,随后竟嘴角整个上扬,吭笑着将头贴在了她颈边。

  湿热的吐息将她的脖子吹得痒痒的,时至如今,与他亲密无间,勾连至此,她已愈发觉得,自己是一个活人,是阿照在这世上唯一的妻。

  今日似乎又成功骗了过去,她心下一松,随即指尖不轻不重地在他额角顶了一下,嗔怪道:“你笑什么?”

  “抄家去姓,剥去衣冠身份,终生流放卫所。”他笑了几声,“从我知道林言是个什么样的人,从母亲离世那日起,我就早料到了,自己将来总会有这么一日。”

  他顿了顿。

  “但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无论那里是岭南,琼州,还是辽东,我都不在意。”

  她鼻子一酸,下一瞬眼泪如珠线般落下。

  怎么办……

  原本只是胡乱搪塞的谎话,但此刻她几乎不敢继续往下设想,若是真有那么一日,失去了一切,又没有她在身侧陪伴的林照该怎么办。

  她甚至觉得此前找张庭月留下那道所谓的计策的自己就是个混蛋,一个无情无义,合该遭万人唾骂的无耻混蛋。

  “怎么突然哭了?”林照低头蹭掉了她眼角的泪珠,安慰道,“金玉于我何足贵?就算真被流放,我们也不会像杨家父子一样。我一向不涉足朝堂,林言的事情我没有参与过,即便将来家财抄没,我也有把握从圣上手中求得恩典,保全自身。”

  她一时间更难过了。

  怎么可能保全?

  怎么可能?

  杨世安难道参与过杨廷和与杨升庵的事情吗?既荫及子孙,必祸及子孙,天道轮回,万事公平。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阿遥这么爱哭?”他有些好笑地贴在她耳根,哑声道,“夫人,半个时辰还没到,与其为了将来烦恼,不如留下力气做些别的?”

  她破涕为笑,手握成拳,在他胸口用力一捶:“小登徒子!”

  他再度吻了上去,口中喃喃道:“……半个时辰够不够?要不要让周审言再晚些进来?”

  她含糊不清地应了声,手指伸向他腰间的束带。

  ……

  既然终点未曾到来,不如放下一切,纵情享受他们之间最后的欢愉。

  第128章 坛神祭(十二)

  五日后,子时。

  院门外再度传来了熟悉的动静。

  周隐揉了揉自己吐到发红的脸,冲着院外逐渐靠近的火光,忍不住爆了句粗:“真他祖宗的不是东西。”

  自那日逢三之后,宗遥便建议二人暂时认栽,闭着眼睛将那下药的饭菜都给吃下去。

  “看样子,在这七日仪式结束之前,他们暂时不会让你们死掉。所以,为了防止我继续去偷干净吃的让他们起疑,我建议你们从今日起到仪式那日,哪怕饭菜里有问题,也正常吃下去。我听见他们说话了,到正式仪式开始之前,他们不会再带你们上山了。”

  于是,到了今日仪式正式开始前,他们等来的,是刘福端过来,比往日药性再烈数倍的蒙汗药。

  饭食放入口中的那一刻,味觉敏感的林照几乎是瞬间就拧紧了眉头。今日这药下手重的,简直就连云天香都盖不住了。他味同嚼蜡地蒙骗过了刘福。随后,刘福并未离去,而是默默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他们身子逐渐软倒迷离,表情错愕地一头栽倒在地上。

  今日已经是最后一日了,等过了今晚,他们就该成为陪祭品,在大火中随着主祭品和镇压物,一并殡天。

  待刘福走后,宗遥便给二人灌下了事先备好的涌吐丸,药性上来之后,方才吃下的那些东西被悉数吐尽,但仍旧头脑晕眩,神思恍惚。

  到此刻,二人的精神也不过将将恢复。

  听见院外动静,林照默默合上了眼,躺回了方才的地面。

  下一刻,院内猛地打开。

  如同前两次那般,举着火把的村人们径直闯入了院中。

  刘福望了眼和自己走之前没有分毫分别的二人,皱了皱鼻子,颇为怜悯道:“阿耀,阿赐,等你们上去了,我会记得给你们供奉的。毕竟,你们也是为了我们的村子才牺牲的。”

  紧接着,一部分人拿走了放在桌上供奉已满七日的五通物和黑狗血,另一部分村人则故技重施,吹打奏乐,将那两顶装饰一新的喜轿重新抬了进来。

  “这轿箱里面似乎有图案。”轿内,宗遥低头贴着那箱壁,低声对身侧的林照道,“和我那晚走近了,在虞姑娘的棺材内看到的,是一样的。”

  “毕竟这不是轿子而是棺材。”林照身上紧紧绑缚着的绳索,已然在宗遥的帮助下松解开来,他下巴微点,“这轿子里有很浓的火油味道。”

  “是啊。”宗遥点了点头,“他们大概是打算火祭。”

  “那死相可真够难看的。”

  她笑了声:“那我去帮周隐解绳子了。”

  “一切小心。”

  “放心吧。”

  帘轿被一股无形的风掀起了一瞬,感觉到面旁有风拂过,轿内原本因药性未散干净颠簸得昏昏沉沉的周隐睁开眼,低声问了句:“孟青?”

  “嘘。”周隐感觉到肩上被轻点了一下,“外间又来了一队人。”

  “外面?”

  “嗯。”宗遥面上露出了几分意料之中的神色,“村外来的。”

  *

  虞家的队伍抬着那口绑着黑花的沉重棺材,趁着夜色,自村外一路吹打着进了村。

  “这棺材前几日出了些小纰漏。”似乎是被火把团团包围住有些太热了,虞掌柜伸手擦了额上的汗,随即面色紧张地对着端公拱了拱手,抱歉道,“不过您放心,现在已经安然无恙了。”

  “镇压物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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