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死后_薇薇一点甜【完结】(156)

  如今重嫌在身,百口莫辩,麦长安自然是不愿在这个节骨眼上将自己的命门,全捏在旁人手中,他走前几步,冲着张绮悚然一笑:“接管可以,可是,咱家若是没记错的话,张少卿不是与颜阁老走得挺近吗?若说要对林言下手,颜阁老的嫌疑,岂不是比咱家更大?”

  谁料张绮闻言竟是嗤笑了一声:“颜阁老?本官乃是进士出身,天子门生!什么林阁老、颜阁老,本官只认陛下之人!”

  “你……!”

  “麦大监还是先担忧一下自己吧?当日夜间传召之事不知怎得已然传遍朝野,既是传召当夜暴卒而亡,能够知晓传召提前动手杀人的,就只有你们锦衣卫。如今人人都说是锦衣卫不经陛下首肯,冤杀忠臣,甚至有官员直接上书检举,说是有人背着陛下,勾结内廷……”张琪勾唇,“麦大监不妨猜猜,这个‘有人’是谁?勾结的又是谁?”

  虽说此前构陷林言下狱之事虽是陛下授意他与颜惟中所为,但以今上那多疑的性子,难保不会觉得,自己此前是被臣子算计利用了。

  麦长安的面色一时凝住,只是又气又恨地瞪着张绮:“咱家看,这所谓上书检举之人,就是张少卿你吧?!”

  “天家信任如同晴雨,变幻莫测。这话,还是大监当初教导本官的。”张绮压低了嗓音,靠在麦长安耳边,用无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地低语,“你还真以为,本官是你们能随意驱使的狗?与虎谋皮,是要付出代价的。”

  麦长安嘴角肌肉微微抽动着,许久,才冷笑了一声。

  “好啊,咱家跟在陛下身边二十多年了。如今也想亲眼看看,这当下的后生们,究竟有个什么能耐!”

  说完,他以目示意众人让开。

  张绮带来的大理寺属官们知道麦长安在圣上心中的超然地位,哪怕如今他受到猜疑,仍不敢轻易动他。

  他们给麦长安让开了一条路。

  麦长安离开之后,张绮喝住了那些妄图上手搬运尸体的属官们:“谁让你们搬尸了?死因尚且不明,搬尸形同毁坏现场、毁坏尸体,一个个刑律都读进狗肚子里了吗?”

  “???”不是你刚才喊的全部拖回大理寺吗?

  这时,宗遥直起身来,手中镊子自林言右手的指甲内,取到了一小片色泽漆黑,带着斑斓花纹的事物。

  她举在光下,辨认道:“这是……蛇鳞?”

  第148章 勿相负(十二)

  林照闻言低下头来,望着她镊子中取到的那枚鳞片仔细观察了一番,又转头细细查看了一番林言的尸体,斟酌开口道:“我曾在医典中看到过关于蛇毒的记载,周身黑鳞的蛇不少,且不少为剧毒。但,其咬伤之后,大多是伤口周围肿胀溃烂,更有甚者,被咬伤之人伤口呈麻木状,几无感觉,但却会在数个时辰后周身麻木,窒息死亡。唯独有一种黑蛇,咬伤人之后,不仅会出现麻木窒息之感,且被咬伤者周身,皆会呈浮肿状。”

  “什么蛇?”

  “是在南直隶一带的乡间偶见的蛇类,因其行进速度极快,又被当地人,称之为‘过山风’,方才你所取的蛇麟色状,便与我在书中所见的‘过山峰’鳞片,极为相似。”

  “南直隶一带的乡间?”张绮似乎捕捉到了他口中的关键词,“那么京师呢?京师有吗?”

  “此蛇喜温喜湿,而京师一带寒冷干燥,它无法长时间在京师一带生存,故而,只能是自外带入,并且,时间还不能太久,否则,它很容易就会死。”

  “也就是说,这放蛇之人,应该是最近才去过南直隶一带,将其带到京师来的?”

  林照颔首。

  张绮转头向下属:“去查锦衣卫中是否有近两月出外离京去过南直隶一带的,有的话,立即将人带来。”

  下属领命前去探查,几个时辰后回来报,说已经查过,因此前颜庆案一事,故而连月来,锦衣卫们都在京畿一带活动捉拿颜庆一党,没有人离京过。

  宗遥叹道:“那看来,这蛇就只能是从捕蛇人的手中收来的。蛇胆、蛇皮可入药,卖给药材商人便是一笔不菲的报仇,故而京畿一带山林中捕蛇人众多。这么多的捕蛇人,若是个个询问,就无异于大海捞针了。”

  这也就意味着,才刚冒出一点矛头的线索,瞬间又被掐断了。

  “但我还是不明白,放蛇之人,又是怎么保证那蛇一定会咬中林言呢?”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奉命看守曾铣的属官焦急来报:“少卿,不好了!方才麦长安走后我们便去暗室的刑架上把曾铣放下来,结果发现他背上,不知何时,也被蛇给咬了!”

  张绮一惊:“什么?!”

  *

  “少卿大人请放心。”被张绮请进昭狱的那位大夫虽然腿肚子一直在打颤,但是回话的声音却很稳当,“咬伤这位大人的蛇只是寻常水蛇,并无毒性。如今已是十月末,时将入冬,许是这牢内潮湿阴暗,蛇又喜血腥味,这位大人身受重伤,血腥气重,这才意外将牢内躲藏冬眠的蛇吸引过来了。”

  而此时经过大夫一番诊治的曾铣已然恢复了意识,他睁开眼睛,看见眼前背手立在榻边,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的张绮,迟疑道:“大理寺的张少卿,你怎么在……”

  张绮淡淡道:“方才本官来时,曾都督已经昏迷过去了,故而未曾见到。本官奉圣上之命,接替锦衣卫,前来调查前首辅林言暴卒狱中一案。”

  曾铣一听他是圣上所派,当即便不顾重伤之躯,挣扎着就想要起身,向他跪下:“阁老遭奸人所害,横死狱中,还请少卿大人明察秋毫,为其昭雪!”

  石床上的空瓷壶被带翻,猛地砸落在地,粉碎成片,若不是边上的人眼疾手快,只怕那一下,这位曾都督就得一膝盖跪到碎瓷上去。

  张绮面色颇为无奈,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脑子里一根筋的武将,被人卖了,估计还在傻呵呵地替对面数银子。

  于是他无奈地对下属吩咐了句:“看顾好曾都督,没事别让他乱动。”

  然而下属却低声道:“少卿,您还记不记得,之前说,林言在狱中不停上书,结果后来锦衣卫的人短了他的笔墨,致使其不得不咬破手指,以血代书?”

  “假如……”下属顿了顿,“那短他笔墨之人,是故意为之,意在以血腥味,将蛇引来呢?”

  *

  “大人!冤枉啊!”被绑在刑架上的锦衣卫大声喊着冤,“是,是下官提议不要再给他送笔墨了!可下官也只是出于不想再一趟一趟地往宫内跑了。此前大监吩咐过,虽然林言如今已是阶下囚,但若是陛下不发话,就不要轻易折辱他,尽量满足他的要求。他若要喊冤,也不必干涉,不要拆封、扣留他的任何手书,直接原样奉上,请圣上裁决。”

  张绮闻言冷笑了一声:“你们大监倒是谨慎。”

  “但您也知道,这一过酉时,宫门就要落锁,任何人不得出入。而这林言每日送书的时间总是卡在申时过半之后,故而咱们每次给他送手书时,都是提心吊胆,生怕送的迟宫门落锁了,手书停留在手上,让大监知道了被责罚……反正,他那些破手书送过去也是石沉大海,下官猜测,圣上压根就没看过!”

  “所以,你就干脆想了个法子,不给他笔墨,好让他断了继续上交手书的心思?”

  “正是如此!可谁曾想,哪怕我们把他笔墨断了,他咬破手指头放血也要写!下官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但下官发誓,您说的什么故意放他血,什么买蛇,下官真的不知道啊!不信的话,您去查!去问!”

  “张少卿。”属官凑上来低语,“隔壁方才把他那几个同僚全审过了,确实如此,这两个月来因为颜庆之事,他们几人日夜都是待在一起行动,此人确实没有机会去见什么捕蛇人,并且,林言出事当晚,这几人夜间换班之后,也在一起,并未见此人离开过。”

  刑架上的人见张绮与属下耳语后,眉头越拧越紧,望着他讪笑道:“大人,下官没撒谎吧?此事是不是与下官无关?”

  张绮再失线索,正在气头上,于是抬起头来,冷冷一笑:“有关,你们大监都说了让你别难为他,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来人,抽上五十鞭再放下来,就当是本官替麦大监管教属下了。”

  “什么?!少卿大人!张少卿饶命啊……”

  回到停尸处,宗遥正靠坐在草团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听到张绮的脚步声,又见他面色黑沉,哂了他一句:“本官都说了,不可能是血腥味将蛇引来的。”

  “……”

  “这里是锦衣卫的昭狱,和你那阎罗刑堂一样,进来的犯人有几个能全须全尾出去的?即便当日阿照和林鸿都没受伤,但他们所靠坐的干草,都不知有多少年没有更换过了,此前也不知染过多少犯人的血。林首辅尸体发现当时,本官就简单观察过他尸体的僵硬程度,粗略估算他的死亡时辰应当是午夜子时过后,鸡鸣之前。那会儿,距离他亥时咬破手指写血书,少说已经过去了五六个时辰,血早就干了,哪来什么冲天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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