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线救鬼指南_晚樾【完结】(29)

  『在下同意,非因生而为人,只因做不到比那六人更好。毋庸置疑,孰能做到不害他人而自保,在下佩服之至,叹自己偏私无能为力。最后幸存那人,受罚三年甚合理,死岂非矫枉过正?』

  『类似情况,古早有之,“易子而食”形容的正是闹饥荒时,父母交换稚子当做食物,不然何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此诚乃自私,同时亦是谁人被逼至绝路都会犯的无奈之举,该当宽恕之。』

  『那厉鬼死得未必冤枉,点子由他提出,抽签剩给他的恰是死签,实像报应!换在下更建议人人食自身一小部位,或者等一人先行饿死,不也妙哉?此鬼生前能想到如此馊主意,足以见得本质非是善类。』

  『前言妙哉?恕难苟同。等一人先行饿死,无异于直言如虎眈眈其中体质最虚者先死而食之。抽签虽残忍,至少择得尚属公平,不似此言虚伪作呕,实则仗其身强力壮,欲弱肉强食罢!』

  ……

  另一头,尉迟鸿跟着卫霁,亦在纳言广场里看得专注。

  总体观之,仅偶有几位过激人士认为杀人偿命天经地义,骂天璇教修士除祟纯属多事,绝大多数人对刘开等人还是深表理解的,看来所作所为还算顺应民意。可哪怕是支持他们的言论,其中某些对刘默儿的污蔑太过,依旧让卫霁冷了脸,脱口驳出“说得什么荒唐话”。

  转了半晌,卫霁好不容易才在底下翻到一张淹没在刘家村相关讨论里的纸,双眼一亮,抬手招呼道:“你们看这个,提到了有天璇教修士……”

  被她召之即来的自然只有尉迟鸿,再举目张望,哪还看得到另外两人的半点影子?

  卫霁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气势汹汹地往广场入口跑去:“可有看到与我打扮相似,一男一女两名修士从这出去?”

  场倌掏掏耳朵,仿佛早有预料会被这么问:“有,其中那名女修还托我说,待会若有人问起他们,就帮她捎句话。”

  “……什么话?”

  “同门本是同林鸟,除祟临头各自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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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甚在茶楼上远远瞅见那一袭熟悉的白衣提着剑从纳言广场冲了出来,环顾一圈后恨恨跺脚的样子,忍不住趴在窗柩上大笑不止。

  “虽然之前说找个机会和他们分头行动,是我顺口说的。”全程围观的阮誉亦不禁莞尔,边唏嘘道,“但能这么个找机会法,只能感叹不愧是你。”

  叶甚被卫霁吃瘪的一幕逗得喉咙都笑干了,猛灌一杯茶后,终是长出一口气:“总算甩掉了师姐和师兄这两个麻烦的拖油瓶,该去干真正的正事了。”

  听见阮誉失笑,她瞪了一眼:“有什么好笑的?这正事貌似也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正事吧。”

  “不是后半句,而是前半句难免让人觉得,甚甚好生不念同门情谊。”阮誉撑着下巴,食指轻点了两下她喝空的茶盏。

  见叶甚脸上大写的不服,他不紧不慢地重复了一遍她昨日说过的话:“师姐艺高人胆大,还望赐教。”

  “无事麻烦拖油瓶,有事艺高人胆大。唉,还好被用完就丢的可怜人不是我。”

  叶甚:“……”

  之后两位可怜人何去何从,叶甚才懒得关心,确认人已走远,她便拖着阮誉,御剑飞向了何姣的老家。

  自然,这次要求的是对方御剑。

  叶甚轻飘飘地在言辛剑上坐下,无奈摊手道:“别问,问就是那坑爹老头要我尽量少用仙力,御剑消耗虽不大,但横竖又没同门在,阮誉你总不至于小气到让我搭个顺风剑也计较吧?”

  阮誉笑了笑,连连道好,转而又想起什么:“不过,即使没他们在,你这么称呼我,行走民间难保不引人注意,毕竟我这名比较家喻户晓……你懂的。”

  叶甚“呃”了一声,寻思是这么个理:“不如叫回言辛?”

  “那倒不必,其实和言辛剑一样,我还有个不常称呼的字,就像你的‘改之’,你可以直接用字唤我。”

  “哦,那你字是什么?”

  阮誉将望向天涯尽头绵长的目光淡淡收了回,重新介绍起自己。

  “在下姓阮,名誉。”

  “字不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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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誉:我觉得即使重点在搞事业,现在感情戏也太少了,不觉得应该加点吗?

  樾佬:加,马上加!

  风满楼:我觉得身为男二,现在就掉线的话戏也太少了,不觉得应该加点吗?

  樾佬:加,马上加!

  叶甚:……给他们俩加戏有考虑过我的意见吗?

  樾佬:不满意这两位啊,那我把卫霁叫回来好了……

  叶甚:我!很!满!意!(咬牙切齿)

  第22章 世无人兮亦已久

  天璇教太师,姓阮,名誉,字不誉。

  事实上这些,叶甚早就知道了。

  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当年她为了搞垮天璇教,能打听到的和太师相关信息,无不被她通过光明正道加上旁门左道通通打听了个底朝天。

  除了那把没什么用武之地,更多被拿去当扇子使的言辛剑,确实没能挖出来。

  然而这个不怎么被称呼的字,不仅没能幸免,还被她恶意调侃了一番。

  “不誉?这字写在纸上乍看像极了不举。”彼时的玉门宫颇为热闹,叶甚一瞅右边板起张脸的风满楼,自觉失言,遂凑到左边何姣的耳旁补充道,“还姓阮,啧啧。”

  “无仞!”何姣嗔怪道,轻轻撞了她一下。

  何姣听没听懂不知道,总之自那以后,民间便有了各种奇奇怪怪关于太师那方面不行的流言,在她的推波助澜下传得还愈来愈离谱……

  往事不堪回首,这会的叶甚还要把戏演到底。

  她身子一歪,做出险些栽倒的样子:“就这?名誉,字不誉,没见过这么偷懒取名字的。”

  阮誉用“一个直接倒过来取出沈十口这种名字的人也好意思指责别人偷懒”的眼神盯着叶甚,盯得她愈发犯心虚。

  见人移开了视线,他才继续说下去:“我觉得挺好的。誉,赞誉,美名也,但平心而言,我的名声如何,世人如何看我,非我真正在意的东西。诚然,没有人不喜欢听人赞誉,然而众口难调,真要为他人谤詈感到忌讳,活得未免太累了。于我而言,誉则喜,不誉亦不忌。”

  叶甚闻言马上扭头看了回去:“‘不誉亦不忌’这种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你当真这么想得开?”

  “与其说想得开,不如说是不在意吧。”阮誉垂眸,依次抚过言辛剑剑柄上那三颗冰蓝色的舍利子,“言辛言辛,言语的辛苦,在于怎么说也无法满足悠悠众口。那些忌讳谤詈的人,说白了还是太在意,才会为之置气。”

  叶甚默然。

  脑海里习惯成自然的记忆告诉她,创教仙人立下的教规中,那句“不计谤詈”的后两个字,出自一句“人或谤詈,无嗔怒心”,意思是有人辱骂或诽谤你,你却没有愤怒的感觉。

  除非真的不在意,除非真的“不誉亦不忌”,否则怎么可能没有愤怒?

  若人人都这样的话,她当年上哪去吸煞气来凝体成灵?

  说的人坦荡,叶甚却被无意间搞得心乱如麻,敲了敲额头叹道:“看样子,你也没跟别人说过这些,干嘛跟我说呢?”

  “跟甚甚说话,总不自觉感到心里痛快罢了。跟他人时常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正所谓……”阮誉拂袖起身,迎着剑上长风展臂一笑,“世无人兮亦已久,公不容我谁容乎!”

  阮誉眉眼本就生得尤其好看,这一笑笑得叶甚有些晃神。

  她没想到还有人看过并喜欢这首诗。

  这首诗正是叶甚刚重生时,在纳言广场门口纠结起什么字的时候,参考的颇对她胃口的那首赠友诗。

  而诗人,就叫“改之”,诗的最后一句,便是阮誉念出的这句。

  世人怎么想怎么看,是赞誉还是责骂,有什么好在意的?

  反正世上许久都没有能和自己说得上知心话的人了,遇到一个就容身足矣!

  晃着晃着,叶甚忽然觉得,纠缠了两辈子,自己似乎也谈不上多了解阮誉。

  平日里她总觉得这人要么假不正经,要么真老成持重,唯有此刻才意识到,他说到底也不过是二十余岁的年纪,身上原来还有少年人放浪不羁的意气。

  许是因为空中的风疾而大,将那句轻轻的发问淹没在了猎猎风声里,以致于叶甚并未听到阮誉的回答。

  她问的是,那你可有真正在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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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姣的老家是个偏到不能再偏的无名小村,竟比刘家村更破落,年轻人几乎都在外头务工,鲜少回来,留下一堆老弱妇孺,基本只能靠捡捡垃圾来维持生计。

  叶甚和阮誉还没落地,险些被冲天的臭味给熏翻了。

  两人面面相觑,不得不忍痛先封了嗅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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