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情缘_归来去【完结+番外】(18)

  这些鱼很漂亮,鳞片在如此昏暗的夜色里也泛着光芒,个头也不小,很肥美。

  “‘饿’这个字不太好,但确实是等了很久。”裴知瀚把剩下的鱼饲全部倒了下去。

  温钰浓暗恼自己又说错了话。

  她能感觉得到裴知瀚的锐利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她不敢动,只留一个侧脸给他,假装认真地看着池子里的鱼。

  凝视良久,裴知瀚见她仍然是回避的姿态,便不再忍耐,缓缓抬手将她的头发勾在耳后,露出她艳得滴血的红耳朵。

  她一僵还是不肯理他,裴知瀚索性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温钰浓真的被吓到了,垂着的眼睫在颤抖,嘴角抿紧,眉头也拧着,一脸的心不甘情不愿。

  她在心里疯狂打鼓,萌生的退意达到顶峰,现在后悔好像有些来不及了。

  裴知瀚若有所思地从她的耳垂看到嘴唇,最后却只用拇指蹭了一下她的嘴角,提醒她:“有奶油。”

  等他松手,温钰浓赶紧别过了头,自己又用手背擦了擦,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怎么现在才跟我说,都那么久了,丢死人了。”

  裴知瀚轻笑,“刚刚才看到。”

  她才不信,要么根本没有这回事,要么就是他早就看到了,故意拖到现在。

  温钰浓拨了拨头发,转移了话题,“这些鱼是你养的吗?”

  “不算吧,家里阿姨养的,不过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来喂喂。”

  “心情不好的时候喂鱼?有用吗?那是什么感觉。”

  裴知瀚没有回答她,过了很久忽然问道:“钰浓,最近你有没有不开心的事,可以说来听听。”

  他只说让她开口,没有说帮她解决。

  问题还在那里,那四千万怎么办呢?那批料子卖给谁都解决不了问题,她需要的是开一条新的生产线然后找到别的出货方式。

  温钰浓想起他开来平市见自己的那台车,落地下来大约也是四千多万。

  这点钱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他比她想象中还要有能力。

  但他没有必要帮自己,他们没到那个地步。

  现在不是开口的时候,况且要不要继续,她还需要回去冷静斟酌一下。

  他们不是棋逢对手,是他在向下兼容。

  这一池的鱼,是他还是她?

  他话里话外全是别的意思,但是她只听了个半懂。

  大老板都这么会打官腔吗?她要回去好好想想,缓一缓才行。

  温钰浓闭着眼摇了摇头,“没有,裴先生,最大的问题那天晚上已经解决了,谢谢您。”

  “您刚刚说以前不开心的时候会来,您最近有不开心的事吗?”

  “今天不是来了吗?”他的声音依旧暗哑,几分魅惑,像勾人魂魄的艳鬼。

  [1]昏黄光线下,摇荡烛火中。——《八荒》

  第15章 欲盖弥彰

  他不高兴了,是因为她吗?

  今晚,她确实有些扫兴。

  她不知道会在这里碰到裴知瀚,自然没有打好腹稿,应对起来手忙脚乱失了分寸。

  两人之间的沉默一直持续到夜里寒气彻底袭来,裴知瀚抬手看了看时间,提醒道:“有些晚了,你住一晚再走,明天让沅禾送你。”

  “哦,好的。”

  裴知瀚依旧扶着她往回走,但两人间的气氛却说不出的疏离。

  回了沅禾安排的房间后,她拿了手机给邓慧娟和张耀文发消息,想着再让他们守几天铺子。

  忙不过来也可以关门,档口的生意越来越惨淡,也不差那两天。

  夜里自然是失眠了,想到裴知瀚,她无端感到口干舌燥,便下楼想要找水喝。

  楼里还住着裴沅禾别的朋友,她蹑手蹑脚的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没开灯,也没有穿鞋,温钰浓摸索着下了楼梯,走过拐角才看到大厅沙发上那一点烟尾的橘红。

  夜色下,缭绕烟雾与裴知瀚的指尖浑为一体。

  接着才看清他的脸,映着窗外暗绿的光影,斑斑驳驳,并不真切。

  “愣着干嘛?过来。”他隐在黑暗中,朝她招了招手。

  温钰浓喏喏地靠过去,在与他离了一个人的距离坐下。

  裴知瀚倾身把烟摁灭在烟灰缸的凹槽里,靠着椅背侧头看她。

  她穿着裴沅禾拿来的睡裙,大露背只细细一根带子系在脖子上,胸前V领设计,玲珑有致的身段在月色衬托下却是白皙又圣洁。

  温钰浓无意识地卷曲起脚趾,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脱身的理由,便找起了话题,“裴先生,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五点钟要出发去新加坡,时间有些赶。”

  他要去新加坡,会去见贺州俊吗?还是单纯谈别的生意。

  温钰浓拿起旁边的抱枕挡在胸前,干巴巴地说:“哦,您好忙啊。”

  凌晨四时,正是夜最静的时候,客厅挂着的时钟走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裴知瀚似乎才察觉到她穿得少,目光从她赤着的脚上略过,“冷不冷?”

  温钰浓摇了摇头,把头发勾在耳后,也侧头看他,“裴先生,晚上的时候您说不开心,是因为什么啊?”

  她素净的小脸迎着月光,裴知瀚能看得清楚上面稀薄的情绪。

  正是欲盖弥彰的试探。

  裴知瀚声音冷冽,不答反问:“你说是为什么?”

  “裴先生,我有点冷了。”

  她身体前倾环住了双臂,身侧的裴知瀚能看到她半片光洁的脊背和漂亮的蝴蝶骨。

  等她迈出这一步,裴知瀚终于接招,“过来,我抱你一下。”

  她放下抱枕,乖巧地靠过去,肩膀碰到他手臂的那一刻,他把她拉进了怀里。

  是温暖的,极度温暖。

  且坚毅硬朗,是一个成熟男人,长年累月极克制自律养出来的健硕身躯。

  也能听到他的心跳,有力且节奏平稳,看来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裴知瀚埋头瞧着她小小一团窝在自己怀里,只觉心中温柔没顶,他轻声问道:“有没有想要的礼物,我带给你。——或者想办的事。”

  温钰浓勾了一下唇,“干嘛这样问?裴先生您知道的,我不需要什么礼物。”

  裴知瀚的声音忽然郑重起来,引导着她,“钰浓,有些时候其实你可以适当表达自己内心真实的需求,人要学会面对欲望,这没什么。”

  “我当然有想办的事儿,不过有些为难人。”

  “嗯,说来听听。”

  温钰浓摇了摇头,“不要,您肯定是在逗我玩。”

  裴知瀚抚了抚她的头发,手指找到她耳朵的位置,拇指与食指合拢捏住了她的耳垂,“钰浓,你什么都懂,我有没有认真你很清楚。”

  温钰浓一僵,仰起头,对上他依旧疏离看不清情绪的双目。

  她不知所措,最后只张了张嘴,呆呆地看着他。

  裴知瀚没有管她的痴愣,碰了碰她微张的唇,倦怠又温柔,“你想要怎么做?告诉我。”

  羊因为害怕狼,所以把自己交到了牧羊人的手里。

  这对吗?

  裴知瀚知道多少呢?一定知道贺州俊的为难和逼迫,别的呢?他知道吗?

  那晚饭局上看到她时,他也很意外,之后却只字不提。

  他真的不好奇,为什么他们会碰到吗?

  还是说,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她可以开口问一问,至少确认一下温泊松的事情是不是意外。

  但裴知瀚凭什么要告诉她。

  他与贺家合作密切,关系匪浅,他说的一定是真话吗?

  如果说真话,他也需要付出代价。

  她拿什么补偿?

  不是每一次都能装傻,靠拿一枚车挂来把人情还清。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她这样的女人,裴知瀚身边不说一万也有上千。

  她听说,这类男人之间,还会换着玩女人,会不会以后他厌了又要把她丢回给贺州俊或是别的男人。

  他曾经会看在裴沅禾的面子上给她一点好脸色,但不代表会一直顾忌她是沅禾的朋友。

  他可以兴起玩一玩,也可以腻了直接丢掉。

  她怎么会甘心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一个男人手里呢?

  狼也好,牧羊人也罢,结果都一样,身份不变,羊最终就是死路一条。

  如果他是个底色没有仁慈,惯会杀伐的人。

  这样的人,她赌不了。

  温钰浓忽然羡慕起了裴沅禾,她生来便什么都有,人生有无数次试错的机会,在鱼龙混杂的娱乐圈依然能够保持纯粹天真。

  而她看似读书留学一路十分顺利,但其实一步也不能走错。

  她直起身体,从裴知瀚的怀抱脱离出来,“裴先生说笑了,我能决定什么。时间不早了,我不打扰您了,祝您一路顺利。”

  裴知瀚轻叹一声,没有去看她离开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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