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婚丫鬟_十里豆沙包【完结+番外】(317)

  立荣——

  是叫这个名字么。

  他眯起眼。

  一个相识于微时的小厮,鲁莽冲动,一件便宜的首饰,锦鸢心软,他何必放在心上,与锦鸢去计较。

  他的心,难道还会比不过一个无用的小厮?

  可当赵非荀闭上眼时,想起锦鸢的眼神,想起她口口声声说来世要嫁他为妻。

  不再戴绒花。

  在他开口让她停了避子丸时,她背着自己一日不落地服用,不愿怀孕生子……

  “大公子。”

  轻风的声音蓦然响起。

  赵非荀睁开眼看去,眼底的冷色冰凉刺骨,淡淡落在站在台阶下轻风的头顶,没甚情绪地问道:“都问明白了?”

  轻风险些被冻得一哆嗦,连忙弯腰垂首道:“锦蝶一事,因娘子都没瞒着竹摇姑娘,她倒是都说了。”轻风不敢耽搁,从头到尾将来龙去脉捡了要紧的禀告,末了才道:“眼下娘子怀疑在锦家服侍锦蝶父女的杨婆子有问题,属下也觉得能从那婆子下手去查问,娘子不便现身,到时候属下会随着竹摇去一趟,她是语云斋大丫鬟的身份,替娘子去锦家取些旧物,也能名正言顺些。”

  赵非荀:“小院入户杀人案在京兆府立案了?”

  “是。”

  “你去出面京兆府露个面,锦蝶已死销户,无法记录在案。就说一人是在外过来投奔的义妹,请京兆府尹去请城羽营出面捉拿凶手,动静务必闹得大些,连同京郊一并搜寻。”

  轻风迟疑了瞬,“若行凶当晚他们就已逃出京城了呢?”

  赵非荀:“他们既然能下杀手,定然是些只认银子的亡命之徒。在京中行凶后又怎会继续躲在京城里,定会逃出京城。”

  轻风点头,脑袋已开始发晕。

  既然已经逃出去了,那又为什么要大张旗鼓捉拿凶手?

  赵非荀勾唇冷笑:“锦鸢寻回锦蝶不过两日,幕后凶手就已察觉,定是京城认得锦鸢之人。凶手既然能在京中寻到这些亡命之徒,说明那些人在京中也有落脚之地。如今京城里外大张旗鼓都在搜寻他们的下落,为躲避风险,还能窥探城羽营动向,你觉得,他们会选择躲去何处?”

  一群亡命之徒……

  而且还是会佯装成盗贼入户杀人。

  那就只有——

  “大公子是说伏诸山?”轻风醍醐灌顶,连连惊叹:“大公子是想把他们逼上伏诸山!能有谁比顾公子他们更熟伏诸山!抓到这些盗贼就是日子长短的问题!”

  赵非荀:“京兆府尹手下有个擅查案的捕快,能根据死者、凶案现场推断凶手,将这些消息及时告知顾临邑。另——派人盯着锦家,以防杨婆子出逃。”

  轻风应下。

  吩咐完这些事后,赵非荀抬脚离开小院

  轻风连忙跟上,快走到语云斋门口时,才谨慎地问了句:“大公子是要回清竹苑歇息一晚吗?”

  跑了一日一夜的马回来,便是铁打的人,也需要阖眼歇息片刻。

  连轻风也有些撑不住精神。

  赵非荀的脚步微顿:“你留下,府中府兵听你调遣,与北晖一起协助姚嬷嬷清查春景园所有人。外面事情大概还有半个月能了,我会在新年前赶回来。”说完后,他想起脑中闪过的一幕,又添另一个命令:“不准让锦鸢离开语——园子一步。”

  轻风愣了下。

  锦娘子都这样了,不好好休养,还能去哪儿?

  但仍旧抱拳应下,请示道:“大公子,锦娘子怀孕一事……府里那边是否要封锁消息?”

  赵非荀脚下变了方向。

  “我亲自去一趟娘娘那边,你去清竹苑找,请嬷嬷至语云斋坐镇。”

  轻风躬身,恭送主子离开。

  直到看不见背影,他才直起身。

  大公子明明看见京中送来信后,担心地结束治疗后都顾不上休息,连夜赶回京城,现在锦娘子虽然身子不大好,但好在及时察觉,而且还有了身孕,多大的一件大喜事,怎么大公子看上去一点儿也不高兴?

  甚至还有些——

  怒气?

  而且锦娘子看着也怪怪的。

  轻风困扰地抓了下发髻,直叹男女之情太过复杂,还是一个人来得自在。

  *

  锦鸢又做了一个梦。

  她成了梦中的另一个自己。

  坐在清竹苑那间屋中的窗前,夕阳余晖,笼罩着过分单薄的身躯上,一手捏着针线,阵脚极其细密,片刻后,她展开手中的布料,赫然是一件婴孩穿的衣裳。

  顺着这个动作。

  锦鸢看见了自己衣裳下微微突起的肚子。

  是梦中怀孕时记忆啊……

  屋中不止自己一人在,竹摇、拨云、姚嬷嬷都在,她们陪着她,或是打着络子、或是做着针线,一边说笑。

  拨云伸手,轻轻碰了她的肚子,指着竹摇手里的花样,笑着道:“姑娘怀的还不知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你瞧这人,都已经绣上荷花了。”

  第417章 在梦中,大公子也曾期盼过这个孩子…

  竹摇捏着绣花针,在发间搔了下,笑回道:“这是女孩儿的,我再绣一副莲叶的,不就是男孩儿的了!况且呀,”竹摇笑盈盈看向她:“都说酸儿辣女,姑娘喜酸又爱辣,说不定是一对龙凤胎呢!那我就是有先见之明——”

  拨云捂着肚子笑。

  “疯了,疯了!听听这丫头说的什么话!袁大夫都不知的事情,你倒是成了能掐会算的半个仙人呢!”

  竹摇似乎也被自己的话笑到。

  屋中一片笑声。

  她也跟着笑了几声。

  忽然门口传来一道脚步声,赵非荀迎着夕阳抬脚进入屋中,笑声戛然而止,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她似是愣了下。

  看着眼前的人有些意外。

  她已经不知有多久不曾见过眼前的男人了。

  略显笨重的身子在起身时动作迟钝,还未屈膝行礼,手中的衣裳不甚飘落。

  赵非荀皱了下眉,抬手:“起来罢。”

  语气冷淡。

  锦鸢垂眸,扶着椅子扶手缓缓站直身子。

  赵非荀扬了下下颚:“那是什么。”

  姚嬷嬷顺着看去,弯腰捡起飘落在地上的衣裳,捧着在手中展开,“这是小主子穿的衣裳。”

  赵非荀的眼神在那件未完成的衣裳上不禁多停留了一瞬,“就这么小一件?”

  姚嬷嬷浅浅笑了下,用手比划了下,“刚出生的孩子也就这么大呢,大哥儿刚出生时也是这么大。”说完后,姚嬷嬷将衣裳往赵非荀眼前递了下。

  锦鸢不禁抬起头看。

  见他拿起那件小小的衣裳,垂眸认真的看着。

  像是一时兴起的好奇,又像是…期盼……?

  锦鸢想要继续看下去,可她却从‘锦鸢’的体内被抽离,只能看见那间屋中的‘她’上前,正说着什么话,从赵非荀手中拿回,唇角微微抿着,似是微笑。

  那种偷偷的,不愿被人察觉的微笑。

  她从梦中醒来,胸口微热。

  像是‘她’那一瞬的情绪滞留在她的体内。

  原来在梦中,大公子也曾期盼过她腹中的孩子…?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才会说出‘不过是奴生子,生母卑贱,她生身子不好,能不能生下来都另说’这般伤人的话。

  或许——

  梦中还有她未知的事情。

  或许她除了落胎外,还有另一线生机。

  但梦中几人的声音也在耳边响了起来。

  姚嬷嬷说‘她’做着的小衣裳是给刚出生的孩子穿的,竹摇在衣裳上绣了荷花,梦中她的生产之日也在夏日荷花盛开的时候。

  她腹中胎儿已有三个月,正好在明年七月夏日生产。

  荷花盛开时。

  原来……

  一切命中早已有了定数。

  她将掌心轻轻放在小腹之上,眼神逐渐空洞。

  与梦中不同,这是她与大公子相爱后才有的孩子,他也期盼着这个孩子的到来,她该如何选择…?

  是否她的冷漠,伤了大公子的心?

  “笃——笃——”

  门上传来敲门声,“娘子,是我。”

  是姚嬷嬷的声音。

  锦鸢应了一声,下意识便要起身。

  姚嬷嬷哎哟了声,脚下一路小碎步跑来,连忙劝着她躺下去,在床边坐下,目光心疼地看着锦鸢清瘦的面容,怜爱地抚摸着,“姑娘…受苦了。”

  她仍唤她姑娘。

  而非是娘子。

  在姚嬷嬷眼中,眼前的锦鸢,仍与当初被沈家送来与大公子试婚的丫鬟一样,柔弱得让人疼进心窝里。

  视线似有温度,将她笼罩着。

  温暖得让人想要落泪。

  想要示弱。

  将这些几日的委屈、难受、悲伤化成眼泪,涌了出来,她从被褥中伸出手,抓着姚嬷嬷的手,像是受了委屈的孩童,在和家里人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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