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婚丫鬟_十里豆沙包【完结+番外】(45)

  粗使婆子大松一口气,行了礼拔腿就跑。

  锦鸢撑着手掌,从地上爬站起来。

  眼前闪过阵阵黑眩,她咬着下唇撑着,挪着步子走到妙辛身旁,弯腰将她扶起来,低柔着声道:“妙辛,我们回屋罢。”

  或许是锦鸢的声音过于温柔,又或是她彻底被沈如绫寒了心,眼泪汹涌涌出。

  锦鸢忙用手捂住她的嘴巴,胳膊发力,也不知从何处生出来的力气,连拖带拽的将妙辛带回屋中,妙辛回屋后,便扑在床上,堵住了嘴巴呜咽的哭出声来。

  一如从前妙辛收了委屈,她嘴巴笨,不懂得如何安慰人,就像这样,坐在一旁默默守着,顺着妙辛哭的发颤的后背。

  妙辛止不住心中的失望、伤心,抬起头来,看向锦鸢,“什么一等丫鬟……”她说着说着又要落泪,“如果不是你今日劝住了她,今日……从今往后……我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那些婆子丫鬟…”

  “我是犯了什么天大的错么?”

  “不过是说了一句真话,从前是打骂训斥,可你看她今日,竟然让外头的粗使婆子来打我的脸!”

  “都说养了十年的畜生也该有几分感情…我这些年尽心尽力侍奉她,难道连畜生都不如?”

  “锦鸢,我——我——”

  她又把脸埋进手掌里,哭的不能自抑。

  当奴才的,甚至连绝望痛哭时,也要压抑着哭声,不敢让外人听去。

  锦鸢收回手,想起昨夜的梦境。

  妙辛扭过头来,眼泪糊了一脸,分外委屈:“锦鸢你怎么不安慰我了……你好歹说句话啊……”说着说着,她才发现锦鸢的脸色瞧着有些不对劲,连忙用袖子抹干眼泪,坐直身子,双手抓住锦鸢的手背,眼睛红肿着,声音还抽噎着哭声,却还关心着眼前的好友,“你怎么了?别吓我啊…是不是你昨日跟她出去也挨打了?我今日见你走路就不太对劲,是不是她罚你跪了?”

  锦鸢缓缓摇头。

  在国公府中,她、妙辛、立荣三人一齐进府邸,都是可怜之人,互相帮衬,以真心才能换来真心。

  梦中之事,她不愿再发生。

  也不愿再听见妙辛被流放、生死不明的消息。

  “妙辛,”她认真的问着,“既然日子难熬,不如咱们想办法出府,从此不必再受她半点委屈。”

  妙辛先愣了下,喃喃道:“要出府还能想什么法子,咱们的卖身契都捏在小姐手里,哪怕是攒够了银子,她不愿意放人也是无用。”她眼底沉下的光已微不可见,整理好了情绪才问锦鸢,“你想出去?是有什么好去处了么?能出去自然最好,不必在这院子里挨日子,是不是送你茶花簪子的那人?”

  妙辛关切之意真挚。

  锦鸢却因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心虚着不敢应。

  囫囵了声:“不是……”

  妙辛疑惑了声,“那是…?你家中更艰难些,是你爹爹病好了些,不紧着用银子了么?就怕小姐不肯轻易放你——”

  锦鸢听她含糊其辞,不愿直面回答,狠了狠心,直言道:“小姐行事至此绝非是值得你我侍候一辈子的好去处,你也早些做打算,能早早出去最好。”

  妙辛难得听她语气强硬,下意识也跟着说出心里话来:“我何尝不想……但家里拖累……我若是从国公府里出去,家中怕是连我的容身之地都没有。”

  她们都知各自家中的艰难。

  锦鸢恨不得要将梦境所见之事通通说出来,可其中又要牵涉到沈如绫与顾生的事……若将来事发,怕妙辛也要深受牵连,她心中无力而愧疚,只能呢喃一声:“那也总比被活活连累拖死好……”

  锦鸢鲜少说这字眼。

  这会儿说出口,妙辛心惊,又见锦鸢这些日子愈发消瘦的模样,心中飞快思考着,终于还是被她捉到一两点可疑之处,她被着荒唐的念头也吓住了,握着锦鸢的手倏然收紧,连着脸色也凝重起来,凑近她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飞快问着:“这些日子小姐几次出门都只带着你一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还是、还是……”她眼神紧张着,连着掌心都渗出冷汗,“去见了什么人…?”

  锦鸢捂住她的嘴巴。

  还没开口说话,就被妙辛直接扯开,她语气分外凝重,甚至还带着恼怒:“她是主子,出了事自然有夫人、国公府替她顶着!可咱们这种为奴为婢的,一旦出了什么大事,打死或是毒哑了发卖出去都是有可能的!她这是要活活拖死你啊!”眼下,妙辛早已忘记了今日自己受得委屈,一门心思只担心着她。

  锦鸢心中感动,然愧疚更深。

  她动了下嘴角,扯了个轻松的浅笑。

  只是她脸色太过苍白,瞧着反而更让人担心。

  “我心中有数,”她深深看了眼妙辛,言语温柔着,“你也早些做打算才好。”

  妙辛表情晦涩,最终仍是点头,眼中的感动不似作假,“多谢你告诉我这些,这些话过了今日就彻底烂在你我肚子里,”她不放心道,“你心善,又心软,但就怕隔墙有耳,也怕人心底隔肚皮,这些事,连立荣都不可说,知道么?”

  锦鸢应下。

  之后,二人各自沉默。

  妙辛脸上挨了好几下,脸红肿到发紫,锦鸢翻出来前一回拿到的散淤血膏药给她用。

  入夜后,两人都要准备入睡,只点了一盏豆丁大的油灯。

  烛火微弱。

  锦鸢夜间视力弱,在递过去时,不曾注意到妙辛的表情。

  妙辛盯着自己手里的不足掌心大的文竹裂纹白釉长颈瓶,釉色莹润,她跟着小姐多年,也习得些辨别器物的门路,但看这小瓶的釉色、做工,岂是一般人家能用的起的,更不用提对自己一向吝啬的锦鸢。

  她压下心中的惊疑,道了声谢,又说:“你回去歇息罢,看着脸色愈发白了,明日还要当值。”

  锦鸢笑盈盈应下,钻回被褥里。

  听着妙辛窸窸窣窣的起身又躺下的声响,隔了会儿,绵长的呼吸声便已传来。

  锦鸢捂着隐隐作痛的小腹。

  身子虽难受,许是昨夜在石床上睡了一宿,寒气伤人,比从前更痛了些,但她心底某个角落却松了口气。

  不必担心有孕。

  但今后呢……

  再过几日,她的休沐日又要到了。

  之前她都盼着休息,能回家看望爹爹、小妹,如今她却怕这休沐日,恨不得永远不要来才好。

  甚至连入夜都怕。

  怕再陷入那绝望的梦境里,反复煎熬。

  第57章 不准不理睬我

  过了一夜,卯正二刻时,锦鸢正在熨烫小姐的衣裳,妙辛匆匆进屋来叫她,脸色凝重:“小姐传你过去说话!”

  锦鸢不敢耽搁。

  昨日她们几个丫鬟才受过罚,小姐气性又大,不敢再背她规矩。

  她将手上的活计放下,交托一同做事的丫鬟照看着,还来不及整理衣裳,就被妙辛一把拽出屋子,嘴上急匆匆的嚷着:“快些,小姐等着呢!”

  如此将她拖出了屋子里,锦鸢才轻轻拽了下她的衣袖,轻声问:“是出什么事了?”

  猜到定是有什么话不好在丫鬟面前说的。

  妙辛四下扫了眼,见没别人在,道:“小姐早起吃了半盏银耳莲子羹,就说没胃口了,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就命我来叫你,我怕是她又想出什么主意,赶来叮嘱你一声。”

  锦鸢眼中闪过不安之色,

  安抚着拍了下妙辛的手背,道:“许是想起要吃什么东西,昨儿个在五通观里有个点心她吃了不少。”

  妙辛心中仍存疑,但见锦鸢这么说,也不好再多言,拽着她去主屋里回话。

  二人一进屋子,妙辛就被赶了出去。

  沈如绫已有些神慌,拽着锦鸢的手腕,命她去外面药材铺里抓一副避孕的汤药,回来由她亲自煎上,连药渣也不能扔在外头,找个僻静的地方挖了埋进去。

  即便猜到沈如绫与顾生有染,但亲耳听到沈如绫提及,她亦是惊愕,眼神慌乱的看向她:“小姐…您与顾公子……”

  “住口!”

  沈如绫紧绷着嗓子呵斥,眼色狠厉着瞪她:“此事若让第三人知道,立刻拔了你的舌头将你发卖出去!记住了吗!”

  她语气咄咄逼人,教人害怕。

  锦鸢性子软绵,胆怯着垂眸,弱弱地应了声是。

  沈如绫不放心,又叮嘱她几句,才拿银子给她,命快快出门去采买去。

  锦鸢拿了小姐的腰牌,说是替小姐出门买笔墨纸砚,统一采买送来的不好使,门上核查了腰牌也不曾为难她,痛快将人放了。

  出了府后,锦鸢为掩人耳目,特地去四房斋买了笔墨纸砚后,才去药材铺子,请坐诊的大夫开了避孕的方子,大夫懒洋洋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见她穿着不似寻常门户的姑娘,更像是高门大户里的得脸丫鬟,问了声:“是姑娘要吃这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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