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抱着小狗愣了一下，尴尬地转过头看向夏兮野：
“野姐，我是喊狗呢，不是喊你，你别多想，啊当然我也没有骂你…”
“李时，你真是吵死了。”
李时鼻子出气，朝白想声那边翻了个白眼。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小狗啃食狗粮的声音。
夏兮野看着身边的男人，竟生出一丝窘迫。
她说的没错，她又黑又糊。
她救自己于水火，一路走到现在，靠的是闭上眼捂住耳朵，不去看不去听。
那些闲言碎语，过往的风流与奢靡，成功与荣耀，她一概都不愿去想。将自己困在忙碌的生活和建起来的心理防线里，就像刺猬不再打开外壳。
没有谁会比她更清楚自己掩盖在理智与悲观之下的骄傲，伪装成故作轻松的自尊。
她是一只东窗事发后早已肝肠寸断的天鹅。
沉默半晌的裴妄终于又开了口：
“我会助你。”
院子里的银光移到了落地窗上，从绣着法式花纹的窗帘外渗进来，某些带着倦意的风也随之灌入。
他要拿开夏兮野捂住耳朵的手，扶开她紧闭的眼。
不仅如此，他还要她那张绝代的脸重回荧幕，让她失声的喉咙发声。
为了他父亲，为了案件里的冤魂，也可以，为了她自己。
“我们也会的。”
众人笑着看了过来，姜蝶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笑盈盈地朝夏兮野歪了歪头。
墙上的油画亲吻了银色的落影，所有的月光在霎那间有了重量。
半晌，裴妄的骨节敲击了两声桌面。
“现在有心思看合同了吗？”
第4章 让他瞑目
“兮野姐，这是微型耳机，你戴上，看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夏兮野接过来，看着手心里躺着的这颗银色的机械，没有多想，便塞进了左边耳朵里。
今天是录制综艺的日子，所有人都在确保最后的准备能够做足。
李时手里捧着白想声的电脑，低着头似乎在做什么网络连接。随即，他发现夏兮野已经戴好了通讯器，便指了指玻璃窗，示意她去外面试试效果。
今天又是个艳阳天。
夏兮野发觉，自从回了城，这段时间每天都是好天气。
故院子里的花卉也格外灿烂，尤其是拱门和篱笆上的野蔷薇，看起来开得很熟练，并不像是头次开花。
关门声。
“喂，李时，能听得到我讲话吗？”
耳机里传来一些杂音。
夏兮野有些不适地眨了眨眼。
“喂？”
她心想是不是哪出了问题，于是收回赏花的目光，转身将视线投向落地窗里。
“听得到。”
裴妄倚在屋内的沙发旁，此时白色的纱窗被打开，风一动，便四目相对。
夏兮野定睛一看，便发现他在用手转动左耳里的什么东西，应该是和她相连的通讯器。
“那这样呢，听得到吗？”
夏兮野故意压低声音，用气息吐出这句话。
裴妄似乎有些不自然地歪了歪脖子，眉眼下压，透过被洒满阳光的玻璃看向窗外的人。
“嗯。”
“那、这、样、呢？”
夏兮野又更加放轻了声音，靠近窗户，笑眯眯地一字一字地逗着。
裴妄轻叹一口气，并未着急回答她。
他向巨大的玻璃迈出一步，将右手的指尖悉数按在窗上。他的指节犹如嶙峋的山岩，新伤旧疤宛若河流蜿蜒其上，却笼罩着日光。
“你说呢？”
不知道是不是在有意模仿，夏兮野听见裴妄的声音微弱了下来，仿若在夏日感受到了一股窜上骨骼又融化的寒流。
男人的手指有一瞬的游走，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描摹玻璃外的人的脸。
“你听得到，”
夏兮野双手背在身后，踮起脚尖从下往上看裴妄，像一朵夏花又从泥土里拔高了一寸，
“反正我听到你了。”
墙上的时钟指针敲到了整点，二楼的姜蝶等人走了下来。
裴妄横眼一瞥，淡淡敲了敲窗户：
“出发。”
一辆银色的昂贵轿车停在十字路口，等着红绿灯。
车主人打开手机，百无聊赖地翻阅着一些网页。
这段时间，网上沸沸扬扬，都是在传夏兮野复出，入驻当下最火的恋综的事。
其热度高居不下，不外于“夏兮野滚出娱乐圈”、“夏兮野别蹭”、“内娱整治风气”、“遏制污名艺人复出”等激烈的抗议与讨论。
同样，这也给节目带来了出乎意料的火爆流量。
男人不慌不忙地给几条辱骂性言论点了举报键。
他将手机放回，并未看得出墨镜之下的他有什么异样的神色。
车窗外，公交站的广告牌上展示出一张巨大却无可挑剔的脸：
【野兽的法则：‘舆论废墟里的教育家’——夏兮野】
绿灯亮，男人勾了勾唇角，踩下油门，修长的手摁住方向盘，急驰而去。
自动切换的广告牌滚动到了下一张：
【野兽的法则：‘心跳校准者’——苏臣】
“小野姐，每晚必须要戴上一次微型通讯器，我们方便能及时给你汇报新搜取的信息。”
“可以的话，尽量一直都戴着。”
经历了这么多天的相处，夏兮野也差不多摸到了这些人到现在为止走到了哪步。
节目录制在山里，漫长的山路弯弯绕绕，为了保持清醒，夏兮野开始梳理这几天的信息。
李时平日里都是在警局日常工作，但他与案件牵扯不深，现在还在三年前调查那场命案的专案组中。
裴妄因为家里变故，不得不离开了警队。可他是李时的师父，更何况在好几次任务中救过李时的命，所以李时会暗中相助裴妄破查案件，甚至会调取案件的相关复印件带回给他。
姜蝶则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在三年前做完笔录后几日的一个白天，她联系了裴妄。
“小野姐有苦衷，她需要一次说话的机会。”
“她在公共平台上已经发过声明了。”
“那不是她的声音！大家需要听见她的声音！”
“夏兮野自己都不在乎了，你在乎什么？”
“她不是不在乎，”
“她只是累了。”
“她休息一阵子就好了，她经常这样。”
这是后来李时告诉夏兮野当时姜蝶和裴妄的原话。
至于他们已经调查到的事情。
三年前的七月四日，裴妄和几个警员正在秘密追捕一起与人口失踪有关的拐卖案。
几名罪犯被他们引蛇出洞，暴露了行踪，但趁着夜色，加上蒙面服饰，无论他们如何跟踪，也无法确认其身份和真正的巢穴。
直到这伙人以熟练的藏身手段混迹进“霞光”盛典的会场。
嫌疑人带枪，所以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可其中一个人为了掩护其他人的逃离，当场枪毙了前排的一名观众，即裴妄的父亲，裴胜。
当场鸟兽飞散，混乱不堪，而警队的计划不攻自破。
持枪者被李时等人捕获，但无论裴妄如何审讯，那人始终只承认三句话：
1、裴胜是他杀的。
2、没有什么同伙，枪是他抢的，警队所调查的案件与他无关。
3、屏幕上的视频他不知情。
因为与拐卖案有关，且他当时开抢的时候站在监控死角，枪支也下落不明，此人现到如今还在看守所中。
证据链不足，无法判死刑，就算证据充足，因他是自首，也只能判死缓。
裴妄说他父亲是个好人。
好人不该死不瞑目。
夏兮野想了想，当时她的确看见裴胜是瞪大双眼倒下去的。
“你要怎么做他才会瞑目？”
裴妄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经过大量的资料查询，以及在裴妄的推动下李时的孜孜不倦，他们终于发现，这竟然是一条庞大且稳固的拐卖链。
结合前几宗案件来看，这个所谓叫做【猎】的犯罪团伙里，“贵族”选人，“棋手”下令，“赏金猎人”捕食，“操盘手”代“贵族”选购。
可他们“选人”的条件，在所有人看来，都是毫无章法和规律可言的，根本无法通过预判来提前保护。
这群人的分布在各个行业的各个角落，加上他们的严防死守，每个人只通过代号交接，警方很难搬动这座大山。
李时的警察身份难以自洽，裴妄便将目光转到了父亲创建的这座庞大的商业帝国上来。
姜蝶作为助理混迹娱乐圈，知道其中不少的门道，最后再加上…
白想声的内网跟踪技术。
要怎样才能聚集一群各行各业的人，拥有足够的曝光，并让他们被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