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的法则_罗莎琳Rosalind【完结】(74)

  电梯外是弥漫夜色的大海,漫无目的地翻着海风喧嚣的黑浪。

  她们像是在海平面上凭空上升。

  沿着深紫红色的地毯和暗金的挂饰往里走,静谧的长廊里灯光来自为数不多的雕刻壁灯。

  直至顾从推开其中一扇门牌号为317的房门,对夏兮野做了个“请”的姿势。

  夏兮野深呼口气,走了进去。

  她身上纯净的银蓝色裙摆成为整个房间里唯一的浅亮色。

  要说是vip休息室,不如说这就是一间足够宽敞的五星级总统套房。

  房间的装修和走廊上的感觉相差无几,外面摆着看起来昂贵的深紫色沙发套组,脚底是同色系的纯色地毯,而里面能看见一张十分宽大的床和被填满柔软布料的墙。

  房内没有关上阳台门,窗帘被海上的风吹得四处翻飞,也将夏兮野的裙尾给吹拂起来。

  “我弟弟的眼光还不错。”

  夏兮野回头看向说话的人,缄默不语。

  顾从关上门,将金丝眼镜拿下,分外明显的手骨关节像一根根白玉,折叠又舒展,他礼貌性地笑了笑,举止间浑是某种与生俱来的傲气。

  “眼光不错?”夏兮野挑眉。

  “我是说您今晚的礼服,当然,”

  顾从摆了摆手:

  “看人的眼光也很好。”

  “原来顾先生是把顾昼当弟弟的。”

  夏兮野淡然一笑,漂亮的眼尾上扬,灯光下泛着波光粼粼的蓝色眼影。

  “实在不好意思,”

  聪明的人自然听出来她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当年我不松口让你跟着小昼进顾家,也是家族有规矩。”

  “希望夏小姐不要介意才是。”

  “不敢,”

  既来之则安之,夏兮野索性坐在了紫色沙发上:

  “我今晚来,是有事求顾总,怎么会挂怀这种伤和气的小事。”

  “夏小姐就不好奇为什么我先把你带来这里?”

  “顾先生自然有自己的原因,我好不好奇不重要,重要的是求人办事得证明自己的诚心。”

  夏兮野轻扬嘴角,她知道自己怎样笑起来最显自信且减少攻击性:

  “我不问缘由地信任您,就是此番前来的诚心。”

  女人的答话从容不迫而滴水不漏,和十年前那个缠着顾昼心思敏感的模样已经完全不同了,这不免让顾从又多高看了她几分。

  他也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手指交错撑在腿上,看着夏兮野:

  “夏小姐是明白人。”

  “我们切入主题吧?”

  “当然。”

  “听小昼说,你是为了《月》这部电影来的。”

  顾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手背:

  “怎么,夏小姐是看上哪个角色了?”

  夏兮野歉意一笑:

  “谈不上看上,我这情况顾总您都知道。”

  “我只想有个角色给我就够了。”

  “那其实《月》招的群演不少,以夏小姐的条件…”

  “群演?顾总,您时间宝贵。”

  夏兮野笑着打断了顾从这般无礼清高的玩笑话:

  “我不太建议咱们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那你觉得什么是紧要的?”

  顾从意味深长地躺在沙发靠背上。

  “速下决断、达成交易。”

  顾从撑着头,目光戏谑:

  “年轻人还是急躁了些。”

  “不懂谈判推拉的乐趣。”

  “让顾总见笑了。”

  夏兮野谦卑地低了低头。

  巨大的游轮随着黑色的浪平稳地摆动,昏暗的暮霭压在城市璀璨之外的海面上,客舱喧嚣。

  裴妄走到甲板上来透气,香槟的度数不低,众人将他灌得头晕。

  睁开眼,暮色四合,星子垂落,海浪像世界中流淌的冷色血液,借着肆虐的长风贯穿大地与苍穹的神经。

  偶尔来一次这样的宴会不算是一件坏事,结识的人玲珑七窍,获取消息也算轻而易举。

  可是。

  他抬头,云雾散去又拨冗。

  父亲,我似乎还是不习惯这样的生活。

  从警察学校毕业后,裴妄被裴胜施压,在国内外读了两年经济学和金融学的研究生,那时他一面准备着自己梦想里的公安执法考试,一面要完成父亲所嘱托的两份硕士学位。

  那时候裴胜就好像早早有所预料一般,他为自己的死期做着所有的打算,也不允许任何股东触碰裴氏的接任权。

  那段时间裴妄过得不算如意,父亲为了磨练他,在美国时严格控制他的开销,并且亲自定期检查他的论文和课业。结束完所有的课程后,裴妄受父母之命还去了裴氏从底层默默无闻地做起,裴胜让他实操,让他检验自己的学习成果。

  所有的这一切,都直至他在南城市公安厅的政审开始才结束。

  人的命和梦有时候只能任选其一,但父亲允许他二者兼得,可是这要付出比旁人要多得多的努力和代价。

  口袋里的手机发来消息,裴妄从醉醺醺的回忆里清醒过来,眯眼一看:

  【林清雾:快走,有人要杀你。】

  ?

  裴妄下意识往下看去,无边无际的海面仿佛能吞噬一切,偌大的游轮之中,无处可逃。

  谁要杀他?林清雾怎么知道的?她也在船上?

  李任…?

  没等他多想,一道敏捷的黑影从甲板栏杆外突然爬进,那人的脸一冒出来,距离裴妄不过半米,便一刀刺向他的脖颈。

  “等..”

  裴妄的话来不及说完,只能被迫闪身,硬生生躲了黑衣人好几个致命刀。

  退到一定的安全距离后,裴妄喘着气,看到一线的栏杆外,陆陆续续开始爬进来更多穿着黑色衣服的人,他们手里都握着长短不一的刀。

  他反手想打开身后甲板通往内舱的大门,却不料无论他怎么使劲,门都被锁得死死的,纹丝不动。

  是有人见他来甲板所以故意锁门,然后派人来这里追杀他的吗?

  几个黑影冲上来,而裴妄也是迅速调整好了防御和攻击的状态,对着为首的人当胸一脚,干净利落地踹了过去,又猛的蹲身用腿横扫一个回旋,将左右逼来的两个黑衣人鞭扫一地。

  趁着地上痛倒的人没爬起来,他抢过一把小臂长的刀握在手里,向接二连三靠近的人果断劈去,却没有直接下狠手,只是看见敌人躲避之时再用拳头和手肘击倒在地。

  现在走正路肯定是不行了,甲板上的门等不了他一个个去试,而且多半也是被人有意封死了。

  那只有一条路了。

  裴妄不愿与这群来历不明的歹徒有多周旋,他看准时机,闪身到栏杆旁,翻身攀住铁栏,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任身体坠落下去。

  “你刚刚谈了你对这部电影里所有女性角色的理解,那么我想问一问你,”

  顾从举着宽口的杯子,里面装满了冰块与白兰地:

  “你对自己有什么理解?”

  “顾总,我不知道您所问的是哪些方面?”

  “我自认为一个人是由无数种概念与复杂的情感构成的,片面的理解如果这么被我堂而皇之地说出来,我怕造成您对我的误解。”

  夏兮野谨慎地回答。

  “哦?让你简单地谈一下自己都这样抗拒的话,那我从何能得知这个演员是否适合有自信诠释一个全新的自己呢?”

  “顾总既如此想,那我便不推脱了。”

  夏兮野望向阳台外慢慢长夜,嗅到小时候总是闻到的海水味,这种感觉时常让她反胃:

  “按理说,其实我这个人并不适合电影里的任何角色。”

  “我从未有过他们那样明媚张扬的生活。”

  “您知道的,我想顾昼应该也与你说过,母亲在我八岁那样在海上遭遇风浪,不幸去世。”

  “十五岁的我自己孤身一人从被欺凌压榨了八年的孤儿院里出来,我碰到了顾昼。”

  “那时他和我一样,没了双亲,于是我们在银椰湾,用打工的钱凑了租房子的钱,他早午晚,一天打三份工,供我读书,我也没闲着,下了课就学着当年母亲的手艺,从熟识的渔夫手里低价采买没卖出去的鱼虾,傍晚拿到集市去卖。”

  “和顾昼在一起的五年,我没想过会是一场那样仓促的结局。”

  “他为了我放弃了读书的机会,就像我妈为了我放弃了她年轻的双手和漂亮的脸庞一样。”

  “没人教过我要怎样与相爱的人告别,顾先生,”

  “我没人教,无父无母,亲手推开自己深爱的人,我对任何人都充满了不信任,感受不到爱会去诈取爱,感受到爱之后会离开。”

  “我庆幸这个世界不是唯爱是从,有时候甚至庆幸这个世界尔虞我诈,因为这些我都能在摸爬滚打里学到。”

  “可如果让我对生活热情,与我的命运握手言和,在情感里激情地好高骛远,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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