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是这样。
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就会变得好好说话。
宋倚晴把胸前垂下来的头发拨到身后，笑道：“不要把我当成以杀人取乐的那种人啦，我是很讲道理的。”
纪川满脸写着不相信。
“之前是你想要我的电池，我被逼无奈才向你开枪的，那是正当防卫。”宋倚晴摊开双手，表情真挚，“现在你从良了，我不会打你的。”
纪川黑着脸。
宋倚晴明明是笑眯眯的在说话，也没有什么骂人的字，但纪川觉得她在拐着弯阴阳他。
“你能这么想，最好。”纪川单手插兜。
可惜，他的兜儿已经破了，手伸进去的时候，手指头从兜的底下漏了出来。
“想必你为了出去也做了一些准备吧，告诉我你有什么发现？我们一起想办法。”宋倚晴眨了眨真诚的大眼睛，将手里的手电筒收回乘客背包里。
纪川出现，说有办法，她就省点电。
先看他的底牌。
纪川看了她一眼，语气沉重：“这片林子不是随机移动，是有节律地偏移。”
“不是密林绞杀我们吗？”宋倚晴蹲下身，掰开地上一截断木，从底下捡起一块电池。
纪川看着电池，硬生生地把自己的头扭过去。
为什么在眼皮子底下的东西，宋倚晴能找到，他就发现不了！
冷静。
纪川深呼吸，告诫自己冷静。
现在其他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离开密林。
纪川摇头反驳，他理智地说道：“我观察了好几天，乌鸦啼叫，树就会挪动，规律并没有针对密林里的乘客。”
宋倚晴挑了挑眉，“需要我做什么？”
他找她合作，肯定不是因为心善，而是她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
“我需要你的标记和数据，还需要你配合我一起记录。”
“可以。”宋倚晴干正事不牵扯私人恩怨，她找到自己一开始所做的标记。
果然，过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乌鸦叫，乌鸦一叫，树就会动。
因为标记是宋倚晴做的，她更熟一点。
她记录到。
乌鸦叫一声，树挪一米。
乌鸦叫两声，树挪两米。
三声，三米。
三声，五米。
“对，就是这些数据……”纪川有些兴奋，“这是有规律，可以计算的。”
“头好疼，不想考试。”宋倚晴有一种考公被支配的恐惧。
这玩意儿特别像考试中的找规律。
“我来。”纪川终于说了一句人话。
连带着宋倚晴看他都顺眼不少。
他嘀咕道：“每次树径向移动的距离并不随机，1，2，3，5……每一项等于前两项之和，下一次应该是8米，然后是13米，依此类推。”
宋倚晴揉了揉太阳穴：“我是文科生，你不要和我解说这些事情，直接告诉我答案就好。”
宋倚晴以前失眠的时候，就放数学网课。
只要听个开头，就能呼呼大睡。
纪川开始说什么乌鸦的啼叫声是角度调整的指令，什么单位转角，然后开始画坐标，又说什么是合成运动，几何交点。
宋倚晴听的就快睡着了。
他用树枝在地下写了很多个宋倚晴看了会两眼一抹黑的东西。
两人在密林里面行动。
角度由乌鸦叫声总量决定。
距离由树挪动的方位决定。
他们两个人需要同时合作记录这个数据。
过了大约一个多小时。
“成了。”纪川在地上乱七八糟写了一大堆之后，猛地抬起头，“我们今晚要站在你做标记的这棵树的位置上，也就是第五标记点，半径八米。数完乌鸦叫之后，我们就需要沿着那条轴线全速前进！”
纪川解开了这个谜题。
他站起来，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开。
他现在处在亢奋的边缘。
宋倚晴看纪川看向自己的眼神，就能猜到他此时此刻想要什么。
简直就像是把球捡回来之后等待主人夸赞的狗。
她超级敷衍的拍拍手：“哇塞，你好厉害，聪明的男人最有魅力。我都不会算这么复杂的东西，你一下子就算出来了，你真是天才，不愧是经过精英教育的，和普通人就是不一样。你做导演，简直就是数学界的损失。”
他满意地笑了。
随后还要故意自谦一句，强行保持冷淡：“这只是基础逻辑推演。”
宋倚晴心里：呵呵哒。
嘴上：“棒棒哒。”
夜晚，行动时刻，乌鸦开始叫。
宋倚晴不会完全相信纪川。
在行动之前，她用手电筒检查了他们要跑的那条路。
她不会计算。
但她可以用灰狼牌手电筒验证他的答案是否正确。
省电又安全。
手电筒的光照亮那条路。
出口，纪川没有算错。
他们飞快朝着那条路跑去。
直到树影突然稀疏，脚下变成裸露的石坡，风从远处灌过来。
宋倚晴看着不远处的村落。
他们从密林里走出来了。
纪川终于见到了外面的太阳。
他有些表情复杂的看着旁边衣服都没有脏的宋倚晴。
这一路上，她配合又安静（事实上她犯困）。
提供数据的时候没有造假（她最讨厌算数学题）。
甚至信任他的答案（不太信，手电筒检查后才信的）。
知道感恩（夸两句，动动嘴而已）。
很难得。
纪川想，如果不是一开始有矛盾，她会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纪川。”宋倚晴喊了他的名字。
他看着她的双眸，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泛着柔和的光。
“嗯？”就连他自己，也下意识的把声音放温柔。
“你能往后退一步吗？”
纪川往后退了一步。
而她向他走来。
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宋倚晴弯下腰。
她要鞠躬道歉吗？
他伸出手。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和一个女人计较。
而宋倚晴从地上捡起一块崭新的电池，吹了吹上面的草。
“好了。”她看着纪川伸出来后停在半空中的手。
握上去。
“密林合作愉快，拜拜。”
宋倚晴愉快地揣着电池回村，她还得去剧组汇合，拍摄今天的祠堂。
纪川看着宋倚晴离去的背影，又看着自己脚下的草。
两颗电池！
这个该死的女人当着他的面拿走了两颗电池！
他的眼睛是摆设吗？
要不是在车厢里，纪川真想去给自己挂一个眼科。
第187章 死去的人
郑弈死了。
跑来告诉宋倚晴这件事情的，是陈冬梅。
宋倚晴前往之前王小明躺过的大院子，看见郑弈的尸体。
他死的没有任何意义。
有意义的死法是死在战场上，死在追寻理想的道路上，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人死亡，或者是为了复仇死亡。
总归是为了些什么。
但郑弈，仅仅是死于腹部伤口感染。
他躺在木板上。
周身还围着苍蝇，嗡嗡直叫。
陈冬梅是个很有情义的中年女人，她以前做生意，经营水果店，其实吃了很多苦，风霜是写在脸上的。
虽然说上次，她的手持摄像机被村民没收，她找郑弈帮忙，郑弈不仅没有帮忙，还嘲讽她。
但是，看见郑弈死亡，她还是于心不忍。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一个年轻生命在眼前逝去，让陈冬梅内心倍感沉重。
在车厢里，愿意为陌生人的死亡难过，其实是一种稀有的勇气。
阿莲也在。
她站在稍微远一点的位置，戴着黑色的口罩。
在车厢里，她有点社恐。
她不是新手乘客，见惯了死亡，来到这里纯粹是陈冬梅通知，她出于礼貌过来看一趟。
姜羽安装了新的手臂。
应该就是那天向村长告状的倒霉蛋儿身上的胳膊。
姜羽拆下来，当成自己的用。
剧组要拍关于祠堂的剧情。
姜羽通知宋倚晴回剧组。
陌生实体出现，让陈冬梅和阿莲都紧张起来。
宋倚晴对姜羽说：“你在外面等我吧，我马上就来了。”
姜羽点头。
宋倚晴拿了一块干净的废布料给陈冬梅。
“喏，别难过了，用这个将就着擦擦。”
宋倚晴看向郑弈的尸体，又拿了一块废布料把他的脸盖上。
“这节车厢的医疗卫生条件很烂，引以为戒，咱们别让自己像他一样受那么重的伤。”
死去的人是没有痛苦的。
活着的人要背负这份死亡的恐惧，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