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
看她嘴角上扬眼神明亮,顾燕北深黑的瞳孔里也有了笑。
“嗯!”夏天毫不犹豫。
身份证上的名字,崭新崭新的名字,是他起的。
夏天用眼睛看了无数遍,有用心脏默念了无数遍,仍旧不舍得移开目光。
“为什么想带我改名呀?”
顾燕北难得认真:“因为想让你开心。”
男人双手抄兜,居高临下睨着她,目光却很软,落在她身上。
“我的目的达成了吗?”
夏天重重点头,毫不犹豫点头,抿起的嘴角压不住笑意。
“那就行。”
那就不枉费他费尽周折联系她村寨里的干部,找夏天的父亲拿到户口本。
当时他坐在车里,看着那个佝偻贪婪的男人,天知道他有多想下车把人踹翻在地,拎着他的衣领一拳头一拳头揍下去。
夏天并不知道这些。
她开心到极致,完全没有思考其他的余地,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你可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顾燕北失笑:“你就那么想认我当爸?”
这个人是真的,只要能逮到机会,就要欺负她。
夏天皱着眉毛纠正:“我就是打个比方!”
“我们去吃好吃的吧,夏天同学。”
“为什么?”
“庆祝你改名,以后不用背负别人的心愿。”
“也庆祝我,”他嘴角一弯,没个正形,慢条斯理道:“认了个女儿。”
夏天被气成河豚:“顾燕北!”
顾燕北戳她脑袋:“你喊我名字比我领导还凶呢。”
他这样说,可话音里有种温温柔柔的顺从。
夏天忍不住想,他对自己都这样好了,对他的妻子女儿,应该会特别特别好吧。
等他真的属于其他女孩子的那一天到来,她应该怎么办呢?
顾燕北越来越不看不懂夏天的情绪了。
只见刚才还高高兴兴的小姑娘,现在垂着眼睛,嘴唇抿紧。
他弯腰,对上她的视线,只以为是自己玩笑过头,笑着揉她脑袋给她顺毛:“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
“小孩子家家的,怎么心事这么重。”
他的语气很软,带着叹息一般,像羽毛轻轻落在耳畔。
夏天没有说话。
日光很好,落了穿军装的男人一身。
他站在她的面前,站在她的心里,闪闪发光。
她最重的心事是他,他永远不会知道。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这一年,高考志愿在高考前填报,依据只有平时的成绩。
当时顾燕北问夏天:“想过报什么专业吗?”
那会儿夏天捧着薄薄一本《招生考试报》看各个学校的录取分数线,而顾燕北坐在沙发上,低头拆一堆零件——排爆手的职业病,看到任何东西都想拆开看一看,再组装起来,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只是拧个螺丝都赏心悦目。
夏天放下手里的书,趁着他注意力不在她身上,悄悄看他被日光勾勒得很温柔的侧脸,轻声问了句:“你有推荐吗?”
信任和依赖在不知不觉的时刻悄然萌芽,站在人生的岔路口,她无条件相信他。
顾燕北从一堆零部件里抬起头,浓眉挺鼻,英俊面孔,夏天看了这么久,还是抵抗不住冲击,还是会被帅得一愣。
“这个得看你喜欢什么。”
喜欢什么。
学生时代,支撑夏天的是走出大山、找到妈妈的执念。
至于以后自己想做什么,她不确定,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想法。
她问顾燕北:“那你大学学的什么?”
顾燕北随口讲:“弹药爆炸和爆破技术。”
听起来就很帅,很厉害,但是也很危险。
夏天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忍不住想,读大学的顾燕北是什么样子——
脸庞或许青涩,下颌棱角远不像现在锋利,应该更加唇红齿白,眼里有少年人的蓬勃朝气。
“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
夏天抿唇:“我可能有点想当老师。”
顾燕北扬眉:“为什么想当老师?”
夏天有些不好意思讲,她怕顾燕北觉得自己不自量力。
“喜欢跟小孩子在一起?”
夏天摇头。
顾燕北放下手里的东西,漆黑澄净的瞳孔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等她下文。
夏天轻声说:“不是有很多像我一样被家里逼着辍学的女孩子吗?我想,我要是当老师的话,就可以像你帮我一样,帮她们了。”
说完,她有些不好意思,抬手蹭蹭脸颊,却在抬头的时候,对上顾燕北清澈如水的眼睛,她见过这双眼睛里有凛凛杀气,也见过他捉弄人时这双眼睛里都是不怀好意,却在此时此刻,看到安安静静的赞许。
而视线对上,顾燕北笑着说:“你是真的长大了。”
夏天抿起的嘴角有了弯弯的弧度。
她的确是长大了,在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刻。
她是照着自己想要成为的人长大的。
她是照着他的样子让自己长大的。
他是她的灯塔。
“不过,如果不考虑别人只考虑自己,你还想当老师吗?”
夏天茫然:“你觉得当老师不好吗?”
“好,遇到你这样的老师,是那些小孩幸运,但是,”顾燕北话音一转,剑眉蹙起,“跟小孩在一起不烦吗?我不喜欢小孩,太麻烦,没那个耐心,叽叽喳喳想想就头疼。”
但夏天不这样认为:“可是我觉得你很有耐心,对我也很好。”
他未免太不了解自己,明明他只是嘴上不饶人又爱欺负小孩儿。
像他这样天性善良又心思细腻的人,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很好。
“我忘了你也是个小孩,”顾燕北目光落在夏天的脸庞,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你是例外。”
男人的嗓音很轻、很软,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笑意。
鼻尖都是他袖口清冽好闻的气息,夏天的呼吸悄无声息凝滞。
她是例外。
是有多例外,又能有多例外呢。
夏天好想知道。
可等填报志愿那天到来,夏天却临时改变了主意。
原本顾燕北说好要送夏天回学校、陪她一起,可是直到填报志愿的前一天,夏天都没有等到他人,只等到了任中华的电话。
任中华说顾燕北执行任务赶不回来,填报志愿的事情交给了他。
他的语气轻快没有异样,可是夏天紧紧攥着电话听筒,像是攥着自己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
“那顾……小顾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任中华语气沉了些,说不确定。转过头来,他又安慰夏天,说顾燕北那小子本事大着呢,你别看他像个小白脸眉清目秀的,其实枪法准得渗人,部队的演习比武这哥们儿年年拔得头筹。
明明是夏天,夏天的手心冰凉,她又小小声问:“很危险吗?”
电话那边任中华沉默下来。
是顾燕北这人太吊儿郎当没个正形,所以她才会忘记,忘记他是军人,是祖国西南边境的边防武警,她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弹孔血流不止。
于是在报志愿前一天的晚上,夏天失眠了。
直到天蒙蒙亮,她迷迷糊糊睡着。
再睁眼,她又回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山里。
她在山里跑,心跳很快,脚步很急,就好像是要去见什么人。
见什么人呢?
她正疑惑着,下一刻猛地停住脚步。
和第一次见面一样的场景,只不过顾燕北的脸上、身上全都是伤。
每个伤口都在流血,血流进她的视网膜,血肉模糊。
她想要救他,想要他的伤口不要流血,却不知道怎么做。
想要靠近他,又怕弄疼他,最后任由那片红色将她兜头淹没……
夏天从梦中惊醒。
回到学校,她把自己的第一志愿,改成了临床医学。
她要当医生,要回来当医生,在离顾燕北很近的地方当医生。
她想有一点点用。
-
北城大学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和秋天一起到来。
门铃被人按下,夏天似有预感迫不及待跑到门口,邮递员把装着录取通知书的大信封递给她。
“在这里签字。”
“谢谢叔叔。”
夏天眉眼弯弯,抱着没有拆封的录取通知书,跑到顾燕北身边。
此时此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正在厨房照着教程蹙着眉做饭,那严肃专注的劲儿,快要比上他拆□□的时候。
夏天开开心心喊他:“顾燕北!”
“没礼貌,叫叔叔。”
顾燕北凉飕飕道:“给你送个通知书都能被你叫一声叔叔,我管你吃管你住,你就知道连名带姓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