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既不爱读书,也不爱习武,就爱戏文,陛下平日里对此多有不满,不过今日过节,他也当一回慈父,赏了四皇子一本戏文。
五皇子素来文静,没什么特别的爱好,陛下也是头疼,不知道该送些什么,最后送了他一幅名画。
公主这里就简单多了,秦舒蕊不用打开盒子就能猜出来。
如果不是发钗步摇,一定就是镯子。
她打开,果不其然,就是步摇,又是父皇让人在库房随便挑的吧,年年如此,公主都习惯了。
她不想起身谢恩,但还是违心地起身谢恩了。
她知道自己不是父皇亲生,父皇不爱她,送她礼物只是给她面子,不想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难堪。
没关系,在来晚宴之前,母妃们送她的东西都快摆不下了。
母后送的是一身新衣裳。
月母妃送了一个古琴,她说公主大了,可以学琴了。
张母妃送了自己包的粽子,送了三个,一个是自己包的,一个是陈母妃教她的,还有一个是陈母妃包的。
陈母妃送了一张公主睡觉时的画像。
敬母妃送了一本书,她还没翻开。
玉母妃送了一个自己扎的花环。
……
还有好多东西,好多好多,多到公主都不记得了。
出了清河殿,公主把手里的步摇交到易雁手里,换回了自己的仙鹤灯,拉着母后的手,回了凤鸣宫。
晚上,仙鹤灯被挂在床头,皇后坐在床边,给公主扇扇子,轻声问道:“是不是不喜欢父皇给你的礼物?我看你今天拿到盒子的时候,小脸就嘟起来了。”
秦舒蕊点头,实话实说道:“父皇根本就没有用心给我选礼物,他才不爱我。不过我不伤心,母妃们都爱我,只要母妃们爱我就行了。”
皇后心里一沉,她听了这番话,委实伤心,可她不想让孩子看出来,强颜欢笑。
她温和道:“以后,就算不喜欢父皇的礼物,也要装作很喜欢,知道吗?”
“我知道。”秦舒蕊往母后那边靠了靠,“如果我说不喜欢父皇的礼物,惹父皇生气了,父皇就会责怪母后教导无方,可是明明,他都不了解我,他都没跟我说过几句话,他才不知道我有多好,肯定也没办法知道母后把我教的有多好。但我知道,母后在他面前,什么道理都讲不出来,所以我不会给母后添麻烦的。”
皇后侧过身,险些落下泪来。
她不想夸蕊儿懂事,她不希望蕊儿懂事。
倘若父母恩爱,孩子何须懂事。
可帝王家,哪有那么多情情爱爱。
皇后也不想骗自己说,是因为陛下日理万机,是因为陛下要为了万里江山,不得不冷血、薄情。
都是安慰自己的蠢话罢了。
他薄情,只是因为他拥有太多,他冷血,是因为他的贪念无法控制。
难不成,对后宫的女人好一些,会让他失去江山吗?
他不屑罢了。
皇后年老,还有贵妃。
贵妃赌气,还有敬妃。
敬妃无趣,还有玉妃。
后宫中的女人就像御花园的花,他何必在一朵上过多停留。
皇后不想用蠢话安慰自己,也不想骗公主。
她希望公主看清陛下的冷情冷性,又不希望她太早看清。
“母后……”小公主爬起身,站到床上,搂住母后的脖子,“母后你怎么哭了?”
“没事。”皇后抬手拭泪,“母后就是想着,蕊蕊长大了,会心疼母后了,母后高兴。”
秦舒蕊用脸去贴母后的脸颊,“母后高兴为什么要哭呢?”
“特别高兴的时候就是会哭的。”皇后道,“好了,你快睡觉吧,都这么晚了,小孩子不睡觉会长不高。”
第8章
第二日,秦舒蕊刚起床,就开始缠着母后,说想读书。
这当然是件好事,但陛下大概不会为了秦舒蕊专门请一位师傅入后宫。
就算要去求陛下的恩典,也得等公主大一些再说,至少等到八岁,现在还太小了。
皇后道:“不如让你敬母妃教你?你敬母妃饱读诗书,少时在家,她父亲还专门为她请了教书先生,母后觉着,她不比太子太傅差。”
敬妃还没来得及开口,月昭容抢着说道:“公主想学琴吗?”
玉妃笑出声,道:“你这是生怕自家的琴艺失传了,天天变着法子哄公主学。”
秦舒蕊道:“我还是更想读书。”
敬妃道:“好啊,敬母妃也想教公主呢。你若肯学,敬母妃定然倾囊相授。”
“什么青囊?”公主问道。
敬妃笑了,拉住公主的手,道:“就是尽心尽力地教你,毫无保留。”
玉妃道:“好啊,公主平日里往春和宫跑得最多,玉母妃都嫉妒呢,风水轮流转,如今终于是我们晨熙宫风头占尽了。你若肯日日来读书,玉母妃日日给你研磨。”
“我也会研磨!”公主立刻说道。
皇后道:“是啊,公主厉害着呢,本宫写字的时候,她争着抢着要给本宫磨墨,还硬要易雁坐旁边看着,看她磨得好不好。”
众人笑起来。
秦舒蕊突然发现了什么,问道:“陈母妃怎么没来呀?”
贵妃忙接过话茬,道:“今日收到家书,你陈母妃家里出了点事,她心情不好,不想出门。”
皇后挑眉,收了笑容,疑惑地看向她。
后宫不得干政,妃嫔们久居于深宫,与前朝隔绝着,什么也不清楚,就算是家书都得先审查一遍,才能拿到手里。
家里出了什么事,估计陈美人自己也不清楚,一封囫囵的家书能写清楚什么。
虽然什么也不知道,但该担的责任还是要担,倘若诛九族的命令下来,她们还是得死。
说不定,哪天在宫里好好吃着饭,突然一道圣旨下来,说赐死就赐死了。
秦舒蕊没有再问了,母后说,不好的事情不要往下问,除非对方想说。
她想带着点心去看看陈母妃,她还可以把自己做的牌带上,她知道陈母妃喜欢玩这个,但母后说,陈母妃这会儿不一定想和人说话,等晚一些,至少过了今日再去。
用过午膳,贵妃提着燕窝莲子羹去了御书房。
她正准备进去,突然发现旁边的宫女低着头,不停地往后躲。
她走上前,抬起她的下巴。
她吓得喊了一声“贵妃娘娘”。
“慌什么。”贵妃没好气儿地道。
脸上没什么,头上比较奇怪。
贵妃问道:“头上的簪子,是陛下赏的吧?”瞧这红玛瑙的色泽,比昨日端午赏公主的还好些。
“是……”宫女慌张道。
贵妃放开手,没再多说什么。
宫里又要多个妹妹,她倒是没什么,就怕来个跟陈美人一样日日夜夜在她耳畔哭的,她可受不了。
她走进御书房,行礼道:“臣妾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安。”
“坐吧。”陛下头也不抬地道。
贵妃将燕窝羹放在一边,上前去给陛下研磨。
研磨是个细致的工夫,除了手,哪里都不能动,不能问,不能看,倘若眼神不小心偏离了几分,被陛下注意到了,那可不止是以后不准进御书房这么简单。
陛下合上了手中的折子,偏过头来,打量着贵妃。
贵妃今日一身蓝衣,清丽亮眼,甚是好看。
她偏了偏头,和陛下对视,娇羞笑道:“臣妾美吗?”
“爱妃仙姿佚貌,国色天香,美,真美。”陛下站起身,抚摸她的脸。
贵妃偏一偏头,娇嗔道:“小心墨汁。”
她走到软塌旁,打开食盒,道:“臣妾亲自熬了燕窝银耳羹,这可是臣妾第一次下厨,务必要陛下先吃,陛下吃了,告诉臣妾甜不甜。”
她捧起碗,亲自舀一勺递到陛下嘴边。
陛下将手轻轻搭在她的手上。
纤纤玉手上覆盖着的,是一双皮肉松垮的粗短圆手。
两人甜言蜜语片刻,贵妃脱了鞋上软塌,半身倚在陛下身上,道:“陛下,臣妾想为公主求一个恩典。”
“说吧。”陛下道。
贵妃道:“公主今日晨起,突然说想读书,这可不是天大的好事,姐妹们之前还怕公主不爱读书,长大了大字不识,如今,公主竟然自己说要读书,可省了许多麻烦。陛下说是不是?”
“嗯。”陛下大概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爱读书确实是好事。不过公主居于后宫,请师傅多有不便,还是算了,皇后也算饱读诗书,就让皇后教导并无不妥。”
贵妃揉捏着陛下的肩膀,撒娇道:“陛下……皇后娘娘到底比不上正儿八经的师傅,陛下前朝又不是没有女官,便择选一位教导公主,也不是什么大事。”
“胡言乱语。”陛下蹙眉,幸好贵妃的力道恰到好处,陛下沉浸在这种舒服中,无暇发怒,“前朝女官入后宫教书,成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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