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一拍手,道:“那就这么定了,下午等皇后娘娘好些了,本宫去跟娘娘禀报。”
若是从前,皇后可能还推辞一下,可病了一场,她不得不接受妹妹们的好意了。
这一病,她实实在在感受到自己是老了,身体跟不上了,稍微操劳一些,就这痛那痛的。
说起来,她的年纪,都够当贵妃的母亲了。
她抚了抚眼角的皱纹,抬头看一眼正在看账本的贵妃,目光里带着些许羡慕。
贵妃转过头来,道:“陛下赏了林美人三匹符国进献的料子,一共就没多少,给了太后五匹,皇后娘娘三匹,臣妾三匹,剩下的都给了林美人。”
“嗯。”皇后回过神来,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随口应道,“林美人好福气,陛下的意思,明年要给她升婕妤。”
“这才多久,位分就要超过陈美人了。”贵妃阴阳怪气地道,“陈美人入宫多久,她才入宫多久。”
皇后总算反应过来,坐起身,面色凝重,问道:“你不喜欢林美人?”
贵妃默默地拨着算盘,没说话。
皇后道:“为何?”
贵妃依旧不语,只等皇后来推她,她才转过头来,吞吐道:“自从她进宫,陛下都少进春和宫了。”
皇后看了一眼易雁,易雁会意,带着众宫女下去了,关上门。
皇后道:“你不是不喜欢陛下?巴不得少伺候些?如今有人分宠,也是分你的辛劳,不好吗?”
“话是这么说……”贵妃侧过身去,赌气地把算盘扔到一边,“陛下上个月得了一支琉璃祥云步摇,珍贵异常,往日里若不是给皇后娘娘,定然会给臣妾,可如今,竟赏了林美人……好东西都让她得去了,她还要装无辜、装清高,整日去佛堂念经,好像根本不在意似的。”
皇后瞪了她一眼,靠在枕头上。
贵妃拿了两个枕头来给皇后垫上。
皇后道:“你这话,本宫听了着实生气。”
她叹了口气,并未疾言厉色,反而平和道:“但本宫转念一想,你年纪小,被这些身外之物牵绊情绪,也是情理之中。但你要知道,心有不平是你的问题,和林美人无干,陛下要去她那里,她又没有办法。”
“嗯……”贵妃低着头,但看上去并未真心认错。
皇后道:“圣心难测,恩宠不会永远停留在一个人身上的,前朝或许有,但陛下……本宫是了解的,他绝不可能。你入宫前,他宠玉妃多些,后来是齐昭容,你入宫后,他独宠你,后来敬妃和月昭容也分了些恩宠,但都没有你多。如今,他又宠爱林美人,往后还会有其他人。你要调理好自己的心,切不可因嫉妒生出事端。”
贵妃点头,皇后还是不放心,坐起身来,语重心长地道:“倘若本宫、玉妃、齐昭容,都存着嫉妒之心,每日争风吃醋,那咱们现在还有好日子过吗?本宫知道你向来是个好孩子,可千万别想岔了,搅乱了姐妹间的关系。”
“哎呀娘娘放心吧。”贵妃拉住娘娘的手,“我还能去一刀捅死她吗?我也不至于故意坑害她。臣妾不屑!臣妾不屑为了一个男人、或是金银珠宝,变得面目可憎,臣妾也不想失去皇后娘娘的疼爱,臣妾不会的。”
皇后点头,将心放在了肚子里,她了解贵妃的性子,她也相信,贵妃不会的。
贵妃做人向来堂堂正正,是绝不会动歪脑筋去对付谁的。
皇后道:“你若是实在不喜欢她,也不用逼着自己与她相处,宫里这么大,后宫姐妹这么多,你少与她来往就是了,碰到了问候一声,碰不到就索性当没有这个人。不过,你若能想明白,像对待其她姐妹一样对待她,本宫更高兴。”
“嗯。”贵妃点头,“臣妾会的。”
吕哲政说话算话,再进后宫请安的时候真的给秦舒蕊带了马家香的肘子。
一直装在食盒里,还热着呢。
公主高兴得把书往旁边一推,叫盼儿去取了碗筷,拉着几个宫女内侍一起吃,一人只准吃一口,她还要留一些给母后和母妃们。
太子殿下带的不多,她自己也只吃了一口,再多吃一口,就不够分了。
吕哲政笑问道:“妹妹怎么不让我吃。”
秦舒蕊道:“太子哥哥想吃,明日还能再去买,但后宫里的人想吃,要等好久好久好久,说不定永远都吃不上呢,所以蕊蕊就不给你吃了,太子哥哥别生气,蕊蕊去跟盼儿学怎么做酥饼,等太子哥哥下次来,蕊儿做给你吃。”
吕哲政道:“我同你玩笑罢了。妹妹年岁还小,就别去做酥饼了,当心烫着自己。你若真想感谢我,就把我今日给你讲的文章背过,下次我来时,背给我听。”
“好!”秦舒蕊一口答应下来,“母后说,人要心怀感恩之心,哥哥帮了我,我要谢谢哥哥。所以就算哥哥讲再难的文章,我也一定好好背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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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格外早,这才十一月,积雪就已经快要没过脚脖子了。
天凝地闭,风厉霜飞。
佛堂人手不多,一下雪,甭管是宫女还是内侍,都得放下手里的事,先来扫雪,免得摔了主子。
“请林婕妤安。”雨曦请安的声音里带着颤音。
林婕妤点点头,她刚升了位分,看上去心情甚好。
她心情好或不好时,都爱找雨曦的麻烦。
好几个月了,雨曦有些受不了,夜深人静时,她曾把自己的衣服凝成一股绳,盼着能一口气解脱。她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把衣服挂上房梁,终于,在第六次,她挂上去了,可声音有些大,吵醒了同屋的三个宫女。
她们都劝她,说等明年夏天八九月就好了,到时候宫里会放出去一批宫女,新选的宫女又得等十月初才能进宫,会有大量人手空缺,到时候求着管事的,塞些银子,换到哪位娘娘宫里做活,林美人就够不着了。
她是这么想着的,也和掌事姑姑哭过、说过,姑姑可怜她,可也没有办法,只能让她自己去求林美人。
她求过,可林美人只是看着她恸哭流涕的模样,很认真地说了一句“你竟然也会痛吗,我以
为只有我会呢”。
雨曦神经紧绷,整张脸都有些发红。
林婕妤指了指自己的鞋。
雨曦跪下,用手将她鞋上的雪扫干净。
林婕妤道:“我的鞋袜湿了,刚才上来的时候还差点摔了一跤。就罚你明日晨起之前,一个人将这座小山上的积雪全都扫干净。”
昨天晚上雪才开始下,现在是清晨,她们刚起床干活,哪能一下子把雪都打扫干净?
但她知道,辩解无用,算了。
“慢着!”熟悉的声音响起,林婕妤一惊,回过头。
她连忙蹲身,请安道:“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安。”
贵妃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让她起来,语气不好地质问道:“好端端的,你罚她做什么?”
林婕妤已经从惊色中恢复,面色如常地道:“她弄湿了嫔妾的鞋袜。”
她语气坚定,说得跟真的似的。
贵妃道:“本宫都听见了,林婕妤也太为难人了些,就算她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扫雪,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扫干净啊。林婕妤要是怕湿了鞋袜,晚两天出门就是了,再过几天,地上的积雪就没有了。”
“是。”林婕妤道。
贵妃被她轻描淡写的语气弄得有些恼火,声音提高了些,道:“林婕妤是仗着陛下的宠爱,恃宠而骄了吧。肆意妄为,苛待宫人,枉你日日念经拜佛,佛家的慈悲为怀都学到哪里去了。你就在佛堂静坐一个时辰,念念经,想想你刚才的行为,好生反省反省。”
“是。”林婕妤的语气依旧冷冷清清,不带一分情绪。
贵妃有火无处发,又道:“下次要是再让本宫看见你胡作非为,就不是坐着,是站着了,若是站着再不长记性,就跪着。”
“是,嫔妾知错。”林婕妤低下头,道。
大清早起来一肚子气,贵妃已经没心思进去祈福了。
她转过身,走下山,上轿,直冲凤鸣宫去了,一进门,就把手炉往桌子上一摔。
公主抱着毯子靠在暖阁睡觉,被这一声惊得直起上半身,醒了。
皇后抚摸着公主的头发,安抚着。她转过脸,无奈道:“舒云,谁又惹你了,风风火火的。”
贵妃刚进来的时候没发现公主在屋里,她不好意思地把手炉拿起来,又拉不下脸来跟小孩子道歉,只能说:“张母妃还以为你在公主阁,让安禾给你送麻酥糖去了,你要不要去吃?回你房间去吧。”
公主靠在母后怀里,道:“不要,母后这里更暖和。张母妃能不能让安禾姐姐把麻酥糖拿过来?”
皇后道:“母后等会儿要去给你皇祖母请安,你去帮母后选一条厚披风,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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