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看向跪在殿外的宫女,道:“彩夕,随本宫去看看。”
“是。”宫女伸手去搀扶皇后,皇后顺便也搀扶了一下她,“你膝盖没事吧?”皇后耳朵灵,苏诚禀报完之后,她听到门口有细微的声响,她刚才不知道是什么,看到彩夕后突然反应过来,那是彩夕跪得太着急,把膝盖给磕了。
“奴婢没事。”彩夕下意识道,说完才反应过来,皇后娘娘怎么知道?
皇后摸摸她的手背,道:“你去歇着吧,让别的宫女陪我走一趟。”
她说完,又看了一眼公主阁。
这么晚了,公主阁的灯还没熄,不知道蕊蕊睡了没。
她看了许久,直到有宫女来搀扶她,她才回过神儿来,踏出了凤鸣宫,朝着太后那边去。
当晚,太后崩了。
太后崩的第二日,秦舒蕊便被放出来了。
皇后听宫人说,陛下到的时候,太后娘娘还剩最后一口气儿,她抓着陛下的手,说:“哀家觉着,景荷也没做错什么,陛下饶过她吧。”
她说完这句话就咽气了。好像强撑了半天,不是为了见陛下最后一面,纯粹是为了给公主求情。
皇后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太后和秦舒蕊的关系并不亲近,太后嫌秦舒蕊太笨,和她的女儿一点都不像,秦舒蕊嫌皇祖母总是数落她,所以也不爱往皇祖母处去。
祖孙两个好像没有什么交情,也没有血缘,和陌生人差不多。
可太后还是愿意为了秦舒蕊,拼着最后一口气。
秦舒蕊也不知道为什么,等她死了,她一定要问问皇祖母,为什么。
父皇不管她伤有没有好,让她去太后灵堂为太后守灵三日。
秦舒蕊恨陛下,可唯独这件事,她心甘情愿,她愿意跪皇祖母,愿意跪她的恩人。
“妹妹。”吕哲政看着面前单薄的身影,不知道是第几次,想要上前抚摸她的脸,问她冷不冷。
“妹妹。”吕哲政又叫了她一声,提着食盒,跪到她身边,“伤好了吗?”
“好很多了。”秦舒蕊收回放在膝盖上的手,勉强直起身子,“哥哥的止痛散果真有效。哥哥也是来祭拜皇祖母的?”
“嗯。”吕哲政点头,“我想去远山寺为皇祖母祈福,皇祖母生前最疼爱妹妹,我求陛下让我与妹妹同去。”
“陛下答应了?”秦舒蕊不可置信道。
吕哲政摇头,“我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机会。”
“什么?”秦舒蕊没懂他在说什么。
吕哲政看向身后一路跟着的侍女,道:“公主跪得久,头发都散了,你去偏殿帮公主重新束发。”
“是。”侍女道。
秦舒
蕊看了看吕哲政,又看了看侍女,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还是站起身,跟着去了。
第35章
秦舒蕊旧伤没好又添新伤, 站起来的时候没站稳,又倒了下去,膝盖重重地砸在蒲团上, 她咬着嘴唇才没喊出来,可面上狰狞的表情还是被吕哲政看到了。
吕哲政没忍住,站起身, 走到她面前,想把她抱起来,后又觉得实在不合适, 便改成搂着她的腰,将她扶起来。
秦舒蕊吓得心差点跳起来,“太子哥哥你干什么, 这要是被……”
吕哲政道:“我来的时候, 把附近的人都支走了。”
“你还有这能耐……”秦舒蕊脱口而出。
太后灵堂附近有陛下的人,按理说没有人能支走。
他搀扶着她去了里间, 旁边的侍女找了垫子来垫在凳子上。
吕哲政问道:“你能坐吗?”
秦舒蕊连连摇头,她感觉伤口碰到腿的时候都是一种折磨。
吕哲政看向侍女, 道:“给公主梳头。”
他则蹲下来, 卷起秦舒蕊的裙摆和裤腿,给她上药。
他道:“我买通了灵堂的侍卫和内侍, 你可以不用跪得那么规矩,累了就到偏殿歇息一下。”
秦舒蕊道:“我本来跪得也没有那么规矩, 我还怕腿废了,父皇根本就不是要让我给皇祖母守灵, 他就是被迫把我放出来了,心里不高兴,换法子折磨我罢了。”
她想起来, 昨天晚上侍卫还给她多拿了两个蒲团和毯子过来,让她累了就躺地上歇息一会儿。
她当时还以为是侍卫好心,原来是太子哥哥嘱咐的。
她叹了口气,道:“我从前百般讨好他,到了关键时刻,一点作用都没有。”
她知道自己触犯了陛下的逆鳞,可那又如何,本质上,不过就是拦了一下陛下的脚罢了,生不生气,原不原谅她,还不是陛下自己的选择。
估计,等过几天陛下气消了,又要过来跟她说,“蕊儿,父皇也是迫不得已,你不要怨父皇。”然后两个人表演一下父女情深,再由父皇给她盖上盖头,去嫁给老男人。
她的头发被侍女放下来,侍女的双手在公主发尾来回揉搓。
“这是什么?”秦舒蕊问道。
侍女在她耳畔,轻声道:“这是沈昭仪娘娘要的东西。公主切记,明日回去了,直接去找沈昭仪娘娘,别让任何人碰你的头发。公主等会儿出去的时候,好好洗手。”
吕哲政很明显能感受到秦舒蕊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她努力平复心神,战战兢兢地确认道:“这是……”
吕哲政点点头,他站起身,握住她的手,“别怕,只是身体接触不会有事的。”
他俯身凑近她,道:“下月初三,我在宫门口接应。”
原本以为太后离世能为吕哲政多争取点时间,公主的婚事会推迟。
但陛下竟然说,婚期不变,不过要简办,不准挂红绸子,不准穿大婚时的红衣裳,只穿素衣。
陛下说,公主成亲,太后九泉之下有知,也能安心了。
侍女为公主抹好头发,将她的头发重新盘得一丝不苟,而且盘得比之前更紧了,好像生怕公主一个不注意就把头发含在嘴里了。
“我要走了。”吕哲政道,“你可以在这里再多休息一会儿。”
“哥哥。”秦舒蕊看着他的眼睛,忍不住叫了一声。
吕哲政又握了握她的手,道:“很快,我们就能天天见面了,到时候,请你去太子府玩。之前答应过你,一直没机会。”
“好。”秦舒蕊下意识跟他走了一步,膝盖上钻心的痛和身后撕扯的疼将她的理智拉回来,她没再往前走了。
吕哲政扶着她,道:“你侧着身子,在凳子上歪一会儿吧,睡一会儿,别把身子熬坏了。”
“好,我没事。”秦舒蕊道,“最后一天了,我没事的。哥哥快走。”
太后寝宫里。
皇后正忙着整理太后遗物,所有的东西都可以上交给陛下,唯独太后枕下的信件,她想私藏。
看到那些信件的时候,皇后突然明白,太后撑着最后一口气,不是为了帮公主,而是为了帮她。
太后的女儿远嫁天边,她每次看到皇后为着秦舒蕊难过的时候,心里就痛,她总是拍拍皇后的手,劝她看开些,可太后这一辈子,也没能从母女分离的痛苦里走出来。
她曾说,她的公主此刻,可能也正像皇后一样为着儿女担忧。
在她的记忆里,她的小公主还那么年轻,怎么就做了母亲了。
她想帮的不是秦舒蕊,而是另一位母亲。
皇后叹了口气,抹掉眼角的泪珠,将这些信件装回盒子里。
她还是需要禀报陛下,她不能为了几封信让陛下不满,她是做母亲的,做儿媳的,最重要的是,她是做臣子的,她得听陛下的。
她唯独没法听自己的。
轿子停在凤鸣宫,还没下轿,就听见外面哭哭啼啼的声音。
皇后在轿子里坐了一会儿,不是很想去面对。
她好累,想自己待一会儿。
但她还是下去了,牵起贵妃的手,道:“舒云,你哭什么?”
贵妃道:“娘娘,我刚才去灵堂看公主,公主疼得站也站不住,坐也坐不住,还不得不跪着,我想去找陛下求情,但我连御书房的门都进不去。”
皇后忍着心里的疼,安慰她道:“没事,蕊儿明日就回来了。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她没打算把沈昭仪的话告诉贵妃,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此刻,她只能干巴巴地安慰舒云,“苦日子会过去的,先进宫喝杯茶吧。你瞧瞧你,眼睛都肿了。”
“都是因为我……”贵妃自责道,“如果不是因为我执意要去看静婉,蕊儿也不会替我顶罪,更不会忤逆她父皇。都是我的错,害蕊儿伤成这样,我却好端端站在这里。”
“不是你的错。”皇后扶着她坐下,将桌上的果脯朝她的方向推了推,“我听宫女说,你这几日总不好好吃东西,那怎么行,身子会坏的,你最爱吃这些酸酸甜甜的东西,吃些开胃,等会儿午膳在姐姐这好好吃。”
贵妃看着果脯,又哭出来,“静婉也喜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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