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儿道:“当时……被迷住了嘛,觉得他是我的救世主,他说我出身不好,这个出身,嫁给他做妾都会有人笑话他,他就帮我改了身份,我更感激他了。”
“呸!”秦舒蕊不敢转过脸去,怕她看见自己哭了,“我姐姐这么好,嫁给他,是他得了便宜。”
“没事。”盼儿笑道,“都过去了,没事了,回去吧。”
秦舒蕊知道,再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她艰难地抬起脚,向外走去。
“其实……”盼儿又开口了。
秦舒蕊停下来。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是盼儿叫她,她都会停下脚步。
盼儿道:“我这么说可能假惺惺的,但我挺庆幸的,没有背负着李家全家的人命,坐上女官的位置。”
秦舒蕊回府的时候,吕哲政已经回去了。
昨晚行刺的事情闹起来,吕哲政应该忙得不行了。
她落下一颗白子,轻声道:“如果,有一天,陛下真的负了我,我该怎么办?”
“什么?”佩环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忙上前,蹲下来,“公主刚才说了什么?”
秦舒蕊摇摇头,道:“没事,我在想这步棋,你下去吧。”
“好。”佩环道。
秦舒蕊再次落下一颗黑子,道:“也许,母后、张母妃、沈母妃,还有敬母妃、玉母妃、月母妃,都会豁出自己的性命让我出宫,哪怕自己死了,都要给我谋个好前程。”
她伸手去棋篓里拿白子,拿了好几下都没拿住,“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不如一头撞死。”
母亲们护了她一辈子,临了了,还要为了她的一个错误选择而豁出性命。
这个棋院她一定要考进去,她一定要堂堂正正坐上院长的位置。
即使不当这个皇后。
她得有一条不让母亲们操心的路。
她需要有能和陛下谈判的资本。
她再一次,落下黑子,“陛下的爱,足够我为自己的前程谋划吗?”
“会不会,有一天,他反悔了?”
最后一颗棋子落下,白胜。
她仰头看天。
不知道,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
就算母亲们以命相搏,就一定能搏得过吗?
身在深宫中,哪件事不是靠赌?
嗷,她想吃南瓜饼,这个不用靠赌。
“佩环。”她练棋练得有些累了。
佩环走进来,“公主。”
秦舒蕊:“我想吃南瓜饼。”
佩环:“是,奴婢这就让人去准备。”
秦舒蕊:“你吩咐下去,明天我要回宫一趟。”
这个也不用靠赌。
“是。”佩环道。
事实证明,还是要赌一下的,因为第二天下雨了。
而且,雨很大。
这个天气出门,全身都要被淋湿了。
算了算了,秦舒蕊放弃了,没必要为了见一个人和老天斗。
等雨停了再去找张母妃也是一样的。
“公主。”佩环推门进来。
“什么事?”秦舒蕊问道。
佩环道:“陛下来了,陛下说,这次没带多少人,只带了暗卫,身上都淋湿了,先去沐浴了,让您快去给他找件衣裳。”
秦舒蕊:“……有病啊。”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笑起来,一边认命似的站起身,去给他找衣裳。
她嘟囔道:“他还挺精的,知道会有这一天,让人在这放了这么多男装。”
小时候给母后挑衣裳,长大了给兄长挑衣裳。
他们都是愿意为了她和老天斗的人。
她道:“就这件湖蓝的吧,对了,你让厨房去熬碗姜汤,别着了风寒。”
佩环:“是。”
大概一刻钟的工夫,吕哲政便换好了衣裳出现在了秦舒蕊的面前。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展开,递给秦舒蕊,“这是张母妃给你画的棋谱,我本来是要找人送来的,但想着能顺便见见你,就干脆亲自来了。”
“下这么大雨,何必呢。”秦舒蕊脸上忍不住堆起笑容,嘴上却推辞,“明天再送还不是一样的。”
吕哲政道:“我怕你会觉得,你在我心里没有下雨重要。”
“胡说什么。”秦舒蕊用信封挡着半张脸,侧过头去笑了。
她笑够了,整理好神情,道:“说真的,下次别这样了,你乱跑,那些暗卫也得跟着你乱跑,你淋雨,他们也淋雨。”
吕哲政道:“好,我下次天晴来,那你也早点搬进宫,别让我老瞎跑。”
秦舒蕊问道:“我当了皇后的话,还能进棋院吗?”
“当然能啦。”吕哲政学着秦舒蕊的语气,“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永远在家里等你。”
第53章
秦舒蕊这几天把自己关在张母妃房间里, 顺带着,把张母妃也一起关在房间里,谁来都不开门, 就算陈母妃来了,也不开门。
张舒云无奈,但还是陪着她。
“张母妃, 你说我能考上吗?”秦舒蕊道。
张舒云道:“我没和棋院的师傅切磋过,我不清楚,你去试试吧, 考不上下次再考呗。”
秦舒蕊抿嘴,勉强笑道:“恐怕我只有一次机会。”
“为什么?”张舒云道。
秦舒蕊道:“我是女子啊,棋院师傅收男不收女, 我有个办法让他们收我, 但这个方法只能用一次,明
年就不好使了。”
张舒云思索片刻, 道:“我觉得应该是可以的,你今天上午不是去和太后娘娘下了一盘吗?谁赢了?”
“我赢了。”秦舒蕊道。
张舒云得意地落下一子, 道:“不愧是我教出来的, 我从前也催过太后娘娘练棋,太后娘娘说她忙, 没时间练,现在好了, 被自己的女儿赢过了。”
她说完,又道:“蕊儿快去多赢她几次, 说不定她一受打击,就肯请教张母妃了呢。”
“张母妃,你再走神我就要赢了。”秦舒蕊提醒道。
张舒云从鼻孔里发出一声笑, 不屑道:“你才多大,想赢你张母妃,做梦呢。”
最后还是秦舒蕊输了,输了三目半。
张舒云惊讶地啃了下指头,差距竟然这么小了,虽然是在她边下棋边开小差的情况下。
她拍拍秦舒蕊的头,道:“你小时候,我边绣帕子边跟你下棋,你也差得远呢。”
“张母妃还哄着我,明明都没活路了,硬说有,让我再搏一搏。”秦舒蕊顺着她说道。
“诶~张母妃从不骗人。”张舒云道,“张母妃说有活路,那肯定是有活路,只是你没发现。”
秦舒蕊:“那张母妃觉得,我这次去棋院,有活路吗?”
“有。”张舒云毫不犹豫地道,她说完,指了指桌上的帕子,“你帕子上的荷花开线了,先放在张母妃这里吧,母妃给你补一补。”
好消息,秦舒蕊回宫住了。
坏消息,回宫住了一个月,吕哲政一眼都没看到。
在一个月后,他第一次见到秦舒蕊的时候,秦舒蕊正戴着红帷帽、骑着马,不知道要上哪去。
吕哲政猜测片刻,不敢置信地问道:“妹妹是要去棋院?”
“对啊。”秦舒蕊道。
吕哲政跟在马旁边,边走边和她说话,“去棋院为何穿着红衣裳?”
秦舒蕊道:“好看。”
吕哲政看出她的紧张,没再追问,只道:“我陪你出去。”
秦舒蕊点了下头。
离开宫门,吕哲政就没有再跟着了,其实他还想跟,但秦舒蕊冲他挥挥手,示意他别再跟了。
这件事情,她希望从头到尾,都由她一个人主导,这是她自己为自己谋的前途。
昨晚,她跟母后说,她想去棋院。
母后说,好啊,如果你真的考上了,能独当一面了,母后临终前,就可以放心地对陛下说,政儿,把母后葬在一片有花海的地方吧。而不是忧心忡忡地说,陛下,求您照顾好我的女儿。
她必须考上,这是她的退路,也是母后的安神香。
她希望往后的日子里,母后可以放心地和政哥哥像母子一样相处,而不用因着她的缘故,别别扭扭,心惊胆颤。
棋院离得不远,但比秦舒蕊想象得恢弘多了。
深褐色的大门配着白墙、灰瓦,显得古朴雅致,门中心雕刻着的图案繁琐却不张扬,看门的獬豸挺胸昂扬,炯炯有神的眼睛像是要把面前的人看透。
秦舒蕊抬脚上前去,看门的小厮拦住她。
佩环亮出秦舒蕊的玉牌,道:“放肆,这是公主!”
两个小厮对视一眼,忙跪下行礼,道:“参加公主。”
秦舒蕊道:“开门,我想进去看看。”
棋院拦平民百姓,却不拦王公贵族。
小厮忙站起身,将门打开,另一名小厮从小路一路飞奔,前去禀报。
不愧是先帝下旨修建的棋院,光一个院子,就比秦舒蕊想象得大太多太多了,感觉整个棋院应该比太子府还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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